我是張小軍,1976年出生在一個小山村,家里世代務農。生逢好時代,我們窮人家的孩子也有書讀了。父母叮囑我好好學習,將來像大伯家的大姐一樣考上中專,有個“鐵飯碗”。
八歲那年我上小學了,學校就在村西。開學那天,沒有書包,我背著家里唯一的黑色格布兜子裝著一支鉛筆和一塊橡皮來到了學校。學校的窗戶沒有玻璃,夏天還好,冬天就要學生從家里帶塑料布把窗戶訂上,抵御呼嘯的寒風。
教室四周都是泥巴墻,房頂有麻雀和燕子的巢,我們在上課,燕子和麻雀大膽的進進出出,有時還會從房頂掉下一條小蛇。我們就趴在高桌(四條腿,支著一塊長條木板)坐在長板凳上學習,冬天要自己從家里帶柴火生爐子。盡管學習條件艱苦,絲毫沒有影響我們的學習熱情。
所有的課程都是一個老師教,從語文,數學到音樂,美術,體育都是一個民辦教師。甚至二年級的時候還是復式班,二年級和四年級在一個教室一個老師教。上半節課二年級自習,老師給四年級上課,下半節課四年級寫作業,二年級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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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級第一學期期末我就考了全班第一名,得了人生第一張獎狀,并且免除下學期學費五塊錢。83年的五塊錢對于我們來說也算一筆巨款了,接下來的小學生活也是順風順水。88年小學畢業后,我考上了離家三十多里的國辦中學,這可是方圓五十公里最好的學校。有初中和高中,全縣這樣規模的學校也只有縣城有兩所。所以這個學校,招的學生都是周圍鄉鎮的尖子生。(那個時候初中分國中和鎮中,能上國中的都是好學生,一般的只能去鎮中。我上的國中更是國中里的老大。)
初中的學校雖然說是國中里的佼佼者,但是學校的條件和現在也是沒法比的。
離家遠的學生都是在學校住宿的。宿舍是三排房子,第一排是女生宿舍,第二排和第三排是男生宿舍,女生和男生各有一個旱廁,冬天還好,到了夏天,那味道,十幾米外都刺鼻子,蒼蠅到處飛,蛆蟲滿地爬。
床鋪是木板子搭的大通鋪,鋪著稻草,有的還是上下層,一個屋子要住二三十人。因為宿舍離廁所很遠,晚上解決小便的問題是每個宿舍發一個大水桶,我們叫它尿桶。一個屋子二三十人,到了早上,一個大水桶已經裝的滿滿的,桶周圍也是濕濕的。最奇葩的是,冬天還經常在尿桶邊上發現粑粑,最后都得值日的同學倒尿桶處理粑粑。然后,到了晚上下晚自習回來后,不免一頓臭罵。
冬天生爐子也是值日生的事情,每周發的煤和柴都是定量的。負責發煤的是李干事,叫李井泉。從初一到高三的同學私下里都叫他“警犬”,當著面叫他李干事。他有兩個女兒,小女兒也在我們學校,李干事給她起名叫李又雙,大家就給她起了個綽號叫做“李三又”。因為這,李三又沒少和她爸爸告我們的黑狀。
一天夜里,大家睡的正香,突然,一個同學噌的坐了起來。一邊用手摸著耳朵,一邊大叫:“什么東西咬我!”大家被他叫聲驚醒,紛紛坐了起來,一個同學點著蠟燭。這時,看見有一個老鼠從我們的被子上跳躍著,跑到了床下。再看這個同學,原來是我們班的“大作家”,(寫的作文,比賽得過獎,登載在《中學生》雜志上,參加了雜志社組織的夏令營,吃過手扒羊肉,每天都有筆友給他來信,他的褥子下面全是信。)再看他的耳朵,被耗子咬的流了血。我們給他簡單的擦了一下,耗子也打不到,只好繼續睡覺一會兒,鼾聲四起。不知道被咬的“大作家”還睡不睡的著。那個時候也不知道什么狂犬疫苗,什么破傷風,是不是那個時候人們都是天生免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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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找到類似的照片,那個大通鋪,經歷過的人,應該知道,比這個還要糟糕。
初二之前,我還一直是班里的前五名。到了初三之后,成績直線下降,因為我后桌的一個女同學,她叫劉麗娜。她是本地的走讀生,每天上完晚自習就回家了。本來我們一直沒有交集,而且那個時候沒有男女同學是同桌的,男女生幾乎不說話。只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坐在椅子上,無心的把左腳向椅子后方伸去,恰好碰到劉麗娜伸向前邊的腳。
當時臉紅心跳,不知道為什么,我沒有立刻把腳收回來,就這么靜靜的放著。劉麗娜也沒有收回的意思,一會兒,她的腳還有節奏的抖了起來,顛著我的腳。我們都沒有收回自己的腳,她繼續抖著她的腳,我也享受著被顛的感覺。心里有一絲驚喜,一絲甜蜜,我是不是動了春心,有點喜歡她了。
第二天,我把腳再次伸到后邊,再次碰到她的腳。她依然這么有節奏的抖著,我依然享受著被顛的感覺。真是奇怪,晚上,我在宿舍里胡思亂想。幻想著下晚自習送她回家,幻想著我們半路手牽著手。不過這只能停留在我在宿舍一個人的胡思亂想,我連主動和她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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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我們雖然還是用腳來“過電”聯系,可是彼此從不多看一眼,像什么事都沒有一樣。一周后,劉麗娜主動出擊了。剛剛數學考完試,她拿著卷子站在我的桌旁,來問我錯題。她梳著高高的馬尾辮,緊挨著我,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氣體。淡淡的雪花膏的香味兒直沖腦海,我的心跳加速,也不知道給她講了什么。講完,我抬起頭我們四目相對,她默默的看著我,臉蛋緋紅,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那天去,每次她經過我的身旁都會含情脈脈的看著我。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依然用腳“過電”傳情。我依然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亂想,惶惶不可終日。可是我終究還是沒有勇氣主動和她接觸,劉麗娜也許感覺到自己的熱情似火遇到了我這個木頭旮瘩。不再找我問問題了,每次從我身邊走過也不在看我了。我試著把腳伸向后邊,尋找被顛的感覺,可是再也沒有了回應。
我又開始了胡思亂想,她為什么不理我了呢?那段時間心思完全不在學習上,就這樣成績從前五名直降到班里倒數。眼看中考在即,可我干著急,成績就是上不去。不出意外,中考后我落榜了,連高中也沒考上。劉麗娜的成績和我差不多。
就是這樣的大桶用來做尿桶
中考后,我就回到了三十里之外的老家。回到鎮中復讀,準備來年再戰,和劉麗娜也失去了聯系。漸漸的就把這件事忘了,來年,我如愿考上了中專,四年后畢業留在省會工作。
工作后,結婚生子,劉麗娜早已忘到腦后,甚至不記得她這個名字。
一次,回來老家和老媽聊天。老媽說,“還記得你初中有個同學嗎?叫劉麗娜,嫁給你大姨家你大哥了。”我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那個曾經和我用腳“過電”的女生叫劉麗娜。
原來大姨家的大表哥生二胎了,老媽去隨份子。和大姨聊起了我的近況,說出了我的名字。這時大表嫂驚訝的問:“張小軍,是在四可鎮國中上過學不?”
老媽:“是的,初中在那上的。”
劉麗娜:“我們還是同班同學呢。”
沒想到當年和我用腳“過電”的女生,竟成了我的表嫂。
從此,逢年過節去看大姨的時候,我也順便去大表哥家坐坐。大表哥和大表嫂劉麗娜熱情的招待我。我們沒有了上學時羞澀,也沒有因為上學時的事情感到不好意思,因為那時我們不懂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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