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文/尚禎
1
晚九點半，趙振還沒回家。剛好沈冰加班到九點才收工，想著趙振素來貪杯，干脆去飯店把人提溜回去算了。別人給趙振發消息時她瞅見了，知道在哪個飯店幾號包廂。
走到包廂門口，正好有服務員進去添水，門虛掩著，里面有三個人。
沈冰打算跟進去，結果剛抬腿就停下了——她聽到里面的人正在討論誰的老婆，說什么“你跟你老婆早該離了”，“新的不去舊的不來，想開點”。
離婚那人大叫：“我是多想不開，還找新的？不結了，打死不結了。媽的婚姻就是坑，坑得你頭昏。我算是給那個瘋婆子折騰夠了。跟你們老婆比起來，我那就是個夜叉啊！再不離我命都沒了！”
片刻后，服務員走了出來，看到沈冰，以為是一起的。沈冰示意她不用關門，交給她就好。服務員欣然離去，門繼續虛掩著。
沈冰靠門口聽著，她預感接下來會聽到自己的名字。
果然，聽著聽著，她的臉就黑了。
感慨“婚姻是坑”的那個，轉頭竟安慰起了趙振：“你得了吧，你跟我倆叫什么屈？跟我前妻比起來，你老婆高低算個正常人吧？起碼不打你吧？不會沖到你公司罵娘吧？”
趙振的反應絕了，他居然發出了一個無語的、近似于懶得解釋的苦笑！
伴隨著這個意味深長的苦笑的，是另一個男人略帶戲謔的安慰：“行了，哪壺不開提哪壺。你自己離了婚心里不舒坦，來這兒找平衡來了。人家趙振可不像你這樣。人家的心思在事業上，比你可爺們兒多了。”
“算了，潘哥，你不用給我挽尊，也不用安慰我。”趙振說道。
如果說趙振剛剛的那個笑以及這句“不用安慰我”已經震驚到了沈冰，那么在透過門縫看見安慰趙振的人是誰時，沈冰則徹底驚掉了下巴。
難怪她方才就覺得那位“潘哥”的聲音如此熟悉，只是她不敢往這方面想。她覺得這么驚悚的事是不可能發生的，誰承想，它就是發生了。
那人不是別人，竟是她前男友，潘志斌！
2
沈冰懵逼了，倒吸了一口冷氣。
潘志斌，她這輩子最討厭、反感的男人，如今居然和她現任老公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并且兩人還稱兄道弟，把酒言歡，甚至還聊起了她。
這是什么奇葩劇情啊！
沈冰腦中閃過一系列疑問：他倆什么時候認識的？趙振知不知道眼前的“潘哥”是自己老婆的前男友？潘志斌又知不知道——不，他知道！當初她跟趙振結婚時，他還打電話嘲諷她來著，夸她眼光好，找的男人一表人才，鶴立雞群——而事實上趙振就是個窮打工的，長得也一般，個兒不高，還有點胖。潘志斌說這話明顯帶著譏諷與嘲笑，就是赤裸裸的羞辱與挑釁！
不過當時沈冰不想再跟那廝有任何瓜葛，連罵他都懶得罵，直接拉黑了事兒。
這幾年，她跟趙振過得不算多好，但也不差。
雖然工作壓力大，為了生計幾乎沒怎么享受過，偶爾也會為些大事小事兒吵架，但大多數夫妻不都是如此么？沈冰很清楚她跟趙振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就會有普通人的煩惱和艱辛。只要夫妻不離心，大事兒上不糊涂，日常相互包容、諒解、扶持，就可以了。她從未胡思亂想過，更不曾因為生活不順就發散思維，浮想聯翩，后悔嫁給趙振什么的。
她以為趙振和她是一樣的，卻不想他的內心居然如此痛苦，苦到要跟人“叫屈”，甚至叫到了她前任潘志斌這里。
簡直離譜！
然而精彩的還在后面。
趙振隨即舉杯，對著潘志斌情深意切道：“來，潘哥，我敬你。這世上只有你理解我的苦了。”
說著又看向了那個離婚的：”咱倆其實差不多。我比你也好不到哪兒去。要不是為了孩子，我他媽也早離了。”
沈冰：……
可惜趙振是背對著門的，沈冰只能看到他的后腦勺，無法看到他是怎樣無奈且絕望的表情。
她氣得瑟瑟發抖，簡直不敢相信和自己一路走來的丈夫居然如此厭惡她，厭惡他們的婚姻。她更想不通，既然他這么不想跟她過下去，為什么不提離婚呢？僅僅是因為孩子嗎？她又不是什么死纏爛打的人，如果他想離婚，她還能死拽著他不成？
3
聞言，潘志斌開心極了：“哎呀，別這么說嘛！人生哪有十全十美？其實小冰對你還是不錯的。我聽說她還跟你一起住過地下室呢！不是所有女人都愿意陪你吃苦的。后來你想創業，她不也全力支持你了么？結果你沒做成，錢都賠光了，換別的女的說不定就跟你離了。她不還是一心一意跟你過？我看你啊，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那么好，那你當初為什么跟她分？”
潘志斌大笑：“哈哈，我是我，你是你，怎么能混為一談嘛！何況人是會變的。那時候她還不成熟，有點自私，有點暴躁，還有點……不過她現在對你還是挺好的嘛！你比我能耐，我搞不定的人，你……”
“行了潘哥，你就別取笑我了。就她那性格，誰娶了能有好日子過？你是幸虧跟她分了，不然現在也有你受的。”
沈冰：？？？
潘志斌更樂了，笑得更大聲。
“哎哎哎，你倆在說啥？不是，你還跟他老婆談過！臥槽，真的假的？這也太炸裂了！老趙，快給我說說咋回事兒？你放心，我一個離婚的還能笑話你不成？我以為就我一個過得苦，沒想到你也這么不順心啊！快說說，你老婆怎么了？”
“有什么好說的，說多了都是淚。”趙振仰脖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還福氣，這福氣誰愛要誰要，我可無福消受。其實當初，我就沒看上她，是我媽老催我。我倆處了沒多久我就想分了，結果她懷孕了……最后呢，剛跟她領完證，她摔一跤，孩子沒了。我他媽就是這么倒霉。”
“沒錯，她是跟我住過地下室，可這能怪我嗎？我又不是買不起房子，只是買不起市里的房子。我都看好一套二手房了，全款就能買。她不干，非要攢夠錢去市區買，我有什么辦法？我說要租就租個好點的，她也不干，說房租貴，攢不下錢，結果找了個破地下室。我一住進去就起疹子，屁股都撓爛了。”
“我后來為什么辭職創業？還不是她眼紅她閨蜜老公賺了大錢，跟我鬧？我也是煩得夠嗆，才豁出去了。結果賠錢了，她是沒跟我離，但也沒給我好臉色啊！”
“她還有潔癖和強迫癥，洗臉臺上不能有水，灶臺上不能有油。我上一天班累個半死，回了家想躺會兒都不行，逼我去洗澡。”
“我老家人來了，她也沒有好臉，搞得我現在在老家那邊都沒法兒做人。”
他說著看向潘志斌，苦笑：“你說得一點沒錯，她這個人不但強勢還不講理，就是個潑婦！大概是我上輩子欠了她，所以這輩子讓我娶了她。”
4
沈冰人麻了。
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丈夫會在她的渣前任面前把她形容成這樣，更沒想到自己多年來辛苦付出、種種操心，最終就成了一個不可理喻、誰娶誰倒霉的潑婦！
如果他吐槽的這些都是真的她也認了，可他分明就是在歪曲事實，顛倒黑白啊！
他倆是相親認識的，整個過程都是他主動，可他現在說得好像自己多勉強似的，像是她倒追他似的；她當初不同意買二手房，是因為他們當時的錢太少了，他找的那房子又偏又破，根本不能住人；他們租的地下室也沒他說的那么破，起疹子是他自己食物過敏，抹點藥膏就好了，跟房子沒有關系。并且租那個地下室是他倆共同的決定，她并沒有非要住那里；再就是創業，什么眼紅閨蜜老公賺大錢，純屬放屁！是他自己經不住朋友攛掇，非要干的，這也能賴她……
沈冰動用了畢生的涵養和冷靜沉著才沒有沖進去打死這兩頭畜生。
（后面的內容轉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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