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青銅人面輔首 刻著歷史的“表情包”

商青銅人面輔首（資料照片）。

11月30日，城固縣博物館講解員李萌介紹不同地區出土的青銅人面具的特征。

12月3日，游客在商洛市秦嶺博物館拍攝商青銅人面輔首。

姓名：商青銅人面輔首

等級：國家一級文物

出生時間：商代

出土地：城固縣原公鎮蘇村

年齡：2200多歲

戶籍登記時間：1976年

現住址：城固縣張騫紀念館（縣博物館）

本報記者 楊露雅文/圖

3000年前，青銅之光就閃耀在城固這片土地上。20世紀50年代，在湑水河畔，數量龐大的青銅器陸續從黃土中“蘇醒”。如今，鼎、簋、尊、罍等端莊厚重、紋飾繁縟的青銅器靜靜陳列于城固縣博物館，在四方游客的駐足凝望中，訴說往昔的璀璨文明。

與這些“國之重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一批神秘的、接地氣的青銅“面具”——商青銅人面輔首。它們“呲牙瞪眼”，自帶“表情包”，深受游客喜愛。

11月30日，記者走進城固縣博物館，感受一個古老方國曾經的輝煌與創造力，窺見那個時代人們生動而復雜的精神世界。

壹 偶然“亮相” 驚艷時光

城固縣原公鎮蘇村位于湑水河東岸，曾歸屬寶山鎮。該村為一高出周圍地面的臺地，村中央原有一個高土包，20世紀50年代因為人工取土被夷為平地。

“蘇村有蘇村塔冢銅器點和蘇村小冢銅器點兩個出土點，商青銅人面輔首出土于蘇村小冢銅器點。1976年，當地村民在清理自家姜窖時偶然發現了這批青銅器。它們被埋在一個直徑1.3米的不規則的圓坑里，坑底距地表深3.5米。”城固縣博物館講解員李萌介紹，這批青銅器共400余件，除了20余件商青銅人面輔首外，還有11件青銅牛首輔首、97件戈、283件銅泡，以及2件方罍。其中的一件方罍上，還有亞伐的銘文。

“這批商青銅人面輔首制作之精、數量之多，全國罕見。文物整體呈橢圓或近圓形，形制相似，細部略有差別；眼睛、鼻子鏤空，大部分的嘴巴是鏤空的，部分的額頭和耳朵處有鑄孔，且多有豁口。”李萌說。

這些“面孔”中最精美的一個被評為國家一級文物，目前在商洛市秦嶺博物館借展。它高15.5厘米，寬16.3厘米，重0.362千克。器型獨特，形似人面，五官距離、位置與人的面部相近。眼睛周圍凹陷，近似一個心形圖案，眼球凸出，中為圓孔。鼻子高起，有兩孔。咧嘴露齒，上下牙齒排列整齊，有隙。兩耳為菱形，耳朵中部有孔洞。

“因其五官鏤空、耳朵和額頭部分有小孔，仿佛具備佩戴的條件，許多人看到這件文物會立馬聯想到面具。但學術上對于這類器型的具體用途乃至名稱都沒有定論。例如，這批商青銅人面輔首在當年的發掘簡報中被稱為‘銅臉殼’，而西安老牛坡商代墓葬出土的類似器物被稱為‘人面形飾’。所以，為了不將其限定在面具這一單一用途上，我們將其命名為‘青銅人面輔首’。”李萌說。

因為蘇村小冢銅器點為村民偶然發現，缺乏地層信息和伴出陶器，難以直接判定這些青銅器的年代。

“與商青銅人面輔首一同出土的兩件方罍，與婦好墓出土的方罍造型、花紋都極為相似。據此推測，這兩件方罍及同一窖藏的商青銅人面輔首等青銅器的年代，應該與婦好墓年代相近，屬于商晚期。”李萌說。

與商青銅人面輔首一同出土的青銅牛首輔首，眼、鼻、口均未鏤空，背面大體呈平面狀；額頭、嘴部、鼻翼兩側一般都有成對的鑄孔，個別的嘴部還留有鉆孔的痕跡。有學者推測，這類器物可能是附著在某物體上的裝飾。

貳 青銅鑄面 禮祭四方

在史前至商周時期，我國許多地區都存在著對人的面部崇拜的現象。這種崇拜使得人們在生活中創造出大量與人的面部有關的文化遺存，人面形象廣泛見于陶器、玉器、石器等材質的器物之上。

當文明步入青銅時代，這份崇拜有了新的載體，各種類型的青銅面具應運而生，集中出現在商中期到西周中期。青銅面具是以人面部為參考的一種藝術創作，五官俱全，基本做浮雕或淺浮雕，有寫實特征，也具有夸張的表現，一般認為與巫術活動相關。

“安陽殷墟、廣漢三星堆、漢中城固、西安老牛坡等都出土過類似的器物。因為不同地區及文化影響，器物的造型、用途甚至名稱都不盡相同，人們習慣將其簡稱為青銅面具。這類器物在性質上普遍與神靈觀念和統治需要相關。”李萌說。

根據目前的研究，關于青銅面具功能的討論主要集中在祭祀、隨葬、佩戴等方面，具體用途還需結合其形制、埋藏方式等綜合判斷。

例如，西安老牛坡商代墓葬出土的青銅人面形飾與城固出土的商青銅人面輔首在外形上十分類似，但老牛坡的青銅人面形飾僅高7.8厘米、寬6厘米，可能無法直接佩戴，故有學者認為其是固定或綴縛在器物上的裝飾品。而城固出土的商青銅人面輔首大小和人面類似，眼部、鼻子都鏤空，且耳部、額頭等部位也有孔洞，具備佩戴的可能性。

在造型上，與三星堆青銅面具造型的夸張神秘不同，城固的商青銅人面輔首無論是外觀、大小，還是五官位置、比例，都更接近真實的人臉，造型相對寫實。二者在風格上的鮮明對比，或許也暗示在使用方式上存在差異。

面具是反映古人精神領域的載體，體現人對自身及自然力量的認知，承載著歷史、宗教、民俗、藝術等多種信息。時至今日，戲劇、舞蹈和民俗活動中，經常會使用面具。

“在11月20日舉行的羌年慶祝活動中，儺戲表演者佩戴著造型各異的面具，以生動的演繹傳承著羌族古老的祭祀傳統與歷史記憶。”李萌說。

儺戲是中國古老的祭神跳鬼、驅瘟避疫的舞蹈，起源于商周時期的方相氏驅儺活動，如今是非物質文化遺產。殷商時保留了許多原始社會的宗教信仰。考古資料表明，商代青銅面具具有宗教意義，是巫師在宗教儀式中溝通人神的重要“法器”。城固商青銅人面輔首誕生在這種環境中，性質、用途自然不會超出此范圍。

結合文獻中方相氏戴面具驅鬼逐疫的形象，有學者推測，城固出土的商青銅人面輔首可能是進行祭祀或巫術活動時佩戴的。且根據商青銅人面輔首的數量來看，這一活動具備一定的規模。與商青銅人面輔首一同出土的眾多禮器和兵器，也進一步佐證了這些青銅器可能是巫祭儀式的遺留，在儀式完成后被埋于地下。

叁 身世之謎 未來可解

“這件文物好像表情包呀，真有趣！老師，它是古人戴的面具嗎？它的主人是誰呀？”在城固縣博物館，城固縣恒博實驗學校高一學生袁梓豪好奇地問。

“這件文物人氣很高，很多人都有這個疑問，但目前學界對這幾個問題還沒有統一定論。不只它身上有未解之謎，城固以及洋縣共出土過700余件青銅器，他們的‘身世’都是謎。”城固縣博物館社會教育部主任馬燕說。

20世紀50年代以來，在漢中城固、洋縣交界的湑水河兩岸，陸續出土了700余件青銅器，時代基本為商代。這些青銅器具有明顯的地方特色，被稱為“城洋青銅器”或“城洋銅器群”。

城洋青銅器種類繁多，包括禮器、兵器、工具等，有與中原殷墟類似的器物和紋飾，也有本地創新的鐮形器等器型。這表明，當地青銅文明高度發達，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青銅文化體系。

城洋青銅器集中出土于湑水河兩岸的土堆、高臺之中，未發現墓葬或與墓葬相關的遺跡、遺物。有學者推測，當時，此地應為祭祀之處。

能擁有數量如此龐大的青銅器，并有能力舉行大規模祭祀活動的，無疑是具備一定勢力的統治集團。故有學者推測，城洋地區曾經很可能存在一個與商王朝保持密切聯系的方國。

“城固先民與周邊族群不斷交流、融合，影響著青銅器的面貌風格，也為城固先民的族屬披上了一層神秘的外衣。歷史上氐、羌、巴、蜀等族群先后在城固活動，他們都曾被認為是城固出土的青銅器的主人。”李萌說。

李萌介紹，目前，學界對城固出土的青銅器到底從何而來主要有四種說法，其一是氐羌說。氐和羌關系密切，一些學者根據古文獻記載的氐羌的活動范圍推測，這些青銅器的主人可能屬于古代氐羌族系。其二，有學者對這些青銅器上的文化因素進行分析，發現其中一部分多見于成都平原的早期蜀文化，故有蜀文化說。其三，有學者認為這些青銅器年代最晚不過商周之際，推測屬于商末周初從漢中地區沿漢水東遷而來的巴人族群。其四是中原說。有學者認為，城固出土的青銅方罍、青銅瓿等器物的器型和紋飾與中原出土的類似，故推測這里的部分青銅器來自中原地區。

“截至2020年，城固還陸續有青銅器出土。隨著未來更多的考古發現和深入研究，我們相信總有一天能揭開城固出土的青銅器的謎團，知曉它們真正的主人。”李萌說。來源：陜西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