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玉碎”

高市早苗不是偶然竄出來的。

二戰后日本幾代人的歷史課本是經過精心重構的，高市早苗還是娃娃時在主觀上被教導日本現代歷史上有過幾次零星的爭戰，如九一八事變（日人稱之為滿洲事變），一二八事變（上海事變），七七事變，然后是1941年開始的日本與美英等國家的所謂“大東亞戰爭”，日本教育界將整個二戰的侵略史量化為一次次事變，方便他們“逐個擊破”，文過飾非，對下一代洗腦。

正因如此，日本少數有識之士，如鶴見俊輔，在其1968年出版的《太平洋戰爭》一書的序言中指出，日本人應該將1931年至1945年的戰爭看成是一場連續性的戰爭，并且把這次戰爭視為日本敗于中國的戰爭。

可惜，鶴見俊輔這樣的“少數派意見”無法令高市早苗這樣的日本娃娃入耳入心，二戰后出生的幾代日本人只能在一種含糊其辭乃至顛倒黑白的文化氛圍中畸形發育，這種歷時幾十年的被毒害的文化土壤加上近幾年美國向以特朗普為首的右翼民粹轉向，高市早苗這款無知無畏的日本首相也就隨之登堂入室了。

這種情形和當年類似，近乎一種整個國家的無意識和慣性，將日本帶上歧路。

1931年，日本少壯軍官密謀炸毀東北鐵路然后嫁禍給中國人，借此挑起戰端，在行動之前，這幫日本軍隊里的少壯派不但沒有向日本陸軍參謀總長報告，甚至背著自己的直屬上司。

“下克上”之后，日本少壯軍官以此作為既定事實，強迫東京總部予以承認，接受這個已然展開的戰局，擦出的火星引燃了業已浸淫軍國主義多年的日本國家機器，由此走上戰爭和毀滅之路。

我們知道，二戰剛爆發時，希特勒閃電戰勢不可擋，轉折點在于希特勒拿下波蘭、法國等國家后，沒有繼續西進，集中全部火力跟英國決戰，而是轉而開辟東線戰場與蘇聯硬剛，這個決策導致了希特勒的失敗。

在德國東部邊境虎視眈眈的蘇聯軍隊成了困擾希特勒的心魔，而從諸多二戰資料中可知，當時的蘇聯并沒有立即與德國開戰的想法，純粹是希特勒自己的主觀臆想，這種主觀臆想來自希特勒長期對蘇聯共產主義的厭惡，希特勒的“執念”越來越強，終于得出了一個致命結論——為維護德國后方的安全，擊潰蘇聯是唯一的生路。

兩頭作戰導致了德國法西斯最后的滅亡，而從軍事史的事實來看，日本能否取得勝利，取決于希特勒在法國投降后，是否全力攻占英國這件事上，當希特勒轉頭侵入蘇聯時，不只敲響了德國的喪鐘，也敲響了日本的喪鐘。

對于日本，這并不是馬后炮。

1941年9月6日，天皇召開指導戰爭的“御前會議”，討論對英美宣戰。

會議中，天皇問當時的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一旦與美國開戰，陸軍要耗費多少時間才能結束戰爭？

杉山元回答，南太平洋的戰事大概三個月就能結束。

天皇反駁說，與中國的戰爭爆發時，你當時說一個月就能結束，但如今已過了四年，為什么還沒結束？

杉山元回答，因為中國太大，幅員廣闊。

天皇又問，如果說中國太大，那太平洋豈不是更大？你是基于什么理由判斷戰爭可以在三個月內結束？

杉山元無話可說。

盡管日本最高權力認識到了戰爭前途堪憂，但整個國家機器已然不受控制，自明治維新后期以來幾十年不斷“養蠱”生成的“日本軍國主義”儼然成了一個具有自己意志的怪物。

當時，日軍每天都在進行激烈的軍事訓練，石油的存量迅速消耗，每過一個小時，日本海軍的耗油量就達400噸，軍國主義加上能源即將耗盡的迫在眉睫，將日本趕鴨子上架，在一個幾乎已經推斷出勝利無望的情形下偷襲珍珠港，將美國拉入戰場。

這無異于是一場具有某種主觀意志的“自殺行為”。

這種“自殺行為”包含在日本軍國主義的“玉碎”思想中，正因如此，當1943年5月，美軍攻陷北太平洋阿留申群島內的阿圖島時，2500名日本士兵堅守所謂“生不受虜囚之辱”的信念，或戰死，或剖腹，幾乎全部身亡，只有29人被俘。

阿圖島的“玉碎”一經上演，引起一系列連鎖反應，塞班島，硫磺島，乃至距離日本本土最近的沖繩島，紛紛展現出“玉碎”的風采。

這些“玉碎”示范，猶如對日本本島最終的“一億玉碎”計劃做了彩排，軍國主義這頭怪獸，當吃人無望時，轉而吞噬自己，一再強調，凡是天皇的忠良臣民應有維護國體，不惜玉碎的決心，按照這個“劇本”，當美軍登陸日本時，所有日本人，包括天皇在內，都將以“玉碎”形式全數滅亡。

從太平洋戰場的“諸島玉碎”來看，若沒有美國的那兩顆原子彈，日本的“1億玉碎”計劃，是很有可能成為現實的。

換言之，美國用兩顆原子彈，使日本人免受“亡國滅種”之災，這種霹靂手段使得“幸存”下來的日本人在內心深處對美國抱持著一種感激之情，加之日本人刻在血液里的“慕強文化”，自此成為對美帝心服口服且感激涕零的小弟。

美帝為方便控制日本，保留了天皇制度，并讓一批手上沾滿鮮血的日本戰犯得以逃脫懲罰，由此，為幾十年后日本極右翼死灰復燃埋下禍根。

客觀來看，日本既是軍國主義的始作俑者又是其最大受害者，幾十年前，兩顆原子彈“拯救”了日本，讓它避免了“1億玉碎”的命運。

如今，日本地下的極右翼之火悶燒了幾十年，終于“燒”出了高市早苗這樣的政客，若繼續一意孤行，任其發展，恐怕又將走上“玉碎”的老路。

全文完

本文作者：哲空空，一個玉樹臨風的歷史學家，專注于硬派歷史故事和雜文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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