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1月5日，久未在公開演講的企業家、投資家段永平，在其母校浙江大學，做了一場一個半小時的面對面交流，給年輕人做了一個精彩的投資、人生分享。
其中，他用長期的視角，回答了市場和社會目前最關心的一些問題。比如：
怎么順應AI的發展？
怎么面對高風險高回報的關鍵抉擇？
如何參與經營低毛利賽道？
如何應對經濟下行周期？
最應該堅持做好的一件事是什么？
怎么理解本分文化？怎么看待拼多多和黃崢？
還有很多值得反復看的問題，段永平回答都落在事物的本源上。以下是本場交流的實錄原文，作者小雅將提問做了簡化，對段永平的回答保留了全貌。重要聲明：這里所有的文章都是記錄，不代表任何推薦和投資建議。
01
AI背景下如何順應時代？
提問：AI背景下，我們學生在平常的學習方法中，以及未來的一些人生規劃上，可以做出哪些順應時代的想法？
段永平 ：其實時代一直都在變，工具在變，但基本還都是一樣的。但是大家在學校是學習學習的方法，有AI幫你，可能效率更高。
但是做論文的時候大家要小心，不要出那種事情（AI代寫）。
說來說去，可能今天你問好多問題，我都是一個回答：就是你是想長遠的（事情），你是想5年以后、10年以后、20年以后，你每一個決策是不是對的。學習方法也好，你在創業也好，我覺得，在所有方面它都是相通的。
提問：這不僅是給我們一些建議，也警示了這個 AI工具要適當使用。
段永平 ：因為AI工具還是有點~~尤其是做學術、做研究，還是大家要謹慎。
提問：請問段學長，在投資時是如何快速判斷一家公司是否值得長期投資的？（全場大笑）
段永平 ：基本上我不太會這個事情，你看我過去的10多年，說來說去就那幾家公司，也都是我很多年對企業、對生意、對產品、對所有東西的理解攢下來的。
我也沒見過誰真的能夠快，包括沃倫巴菲特也好，芒格也好，其實投資做得好的人都很慢，大家并不在乎失去一些機會，但是最重要你不要去踩雷，對吧？
很多人也可能會說，當然你不需要賺快錢，因為你有錢，對吧？我們需要快賺錢，因為我們沒錢啊。我說，這有很可能就是你沒錢的原因，因為老想掙快錢。
其實我也想掙快錢，誰不想賺快錢？但是知其不可為很重要，你還需要踏踏實實做該做的事情。
02
要去冒你能夠承受得起的風險
提問：學長的意思就是要敢于嘗試，并且眼光要放得遠一些。
段永平 ：哎，敢于嘗試這個~~。怎么說呢？我不是一個不敢冒風險的人，但是你要去冒你能夠承受得起的風險，對吧？
你不能夠說，哎呀，誰誰誰，你看他賭對了，那你說這個，投資我最厲害的就是，20分鐘賺了20多倍，人家說你干嘛？我在賭場呢，100塊錢賺個2000多塊錢，我就走了。但是你說我可以重復這個事嗎？我不能！
我當年投網易，那也算啊，幾個月賺了二十幾倍，真賺二十幾倍，而且我是全倉的，人家說你真厲害，你再來一次，我說這個不會，你碰上了的。
那你說，蘋果我們投也很好啊，那也是。我是2011年投的蘋果，現在2025年了，差不多剛好就是14年。你看起來好像很好，那你要對這個生意理解不了，對文化理解不了，對商業模式理解不了，早就跑了，也不可能留到現在。
所以，快這個東西，是比較難的，不像運動員是需要快的。
03
該創業的人，根本不需要鼓勵
提問：請問段學長，作為一名創業者與投資者，您還會鼓勵當代的大學生創業嗎？為什么？
段永平 ：問的是畢業前還是畢業后？
提問：可能是大學生在畢業前，學校里可以有一些創意、創業的想法，或者是在畢業后具體去落地，現在我們也有很多同學，在學校中也在進行一些創業項目。
段永平 ：我沒有說過，這不叫“還會不會”啊，我也沒有鼓勵過。
我覺得，該創業的人根本就不需要你鼓勵，你有個很強烈的想法，你一定會去做，現在創業的條件，比我們當年要好很多了，你還能找到 VC這種各種各樣基金的支持。
我們時候都是從零開始，也沒有什么別的東西可以幫你嘛，只能靠自己一點點做，現在和那個時候確實是不完全一樣，現在創業條件要比那個時候好。
但是我覺得，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大家不能為了創業而創業，你是真的有想法，還有就是走投無路的時候，有時候創業也是一個好辦法，因為我們當年就是走投無路。
提問：在不斷變化的時代背景下，您個人是如何保持學習和適應新知的呢？
段永平 ：嗯~我非要學新東西嗎？（現場大笑）
我覺得，學校里主要學的，還是一句話講的，就是你的學習學習的能力。就是當你碰到有興趣的時候，你不會對未來的東西感到恐懼，對吧？
你覺得有興趣，你就可以想起來我該怎么學習，你要回去找書、查資料，你去理解，包括邏輯能力，我覺得，這個學習能力就比這些受教育程度低的，相對來講要好很多。
比方說我媽媽，唉呀，iPhone也不肯用，iPad也不肯用，就說是太難了，我肯定不會，她是拒絕學習的，我看過好多人是拒絕學習的。
前段時間，我一個同事，我說你這個字，這是手寫板寫的吧。他說是，我說你為什么不練打字？他說，唉呀，這不是一直就沒練嘛，他比我小10歲。
我說你這個沒有道理，他說好。我說，我就花了三天時間，就學會打字了，就是因為你太不方便了，我們最早的時候，是沒有這個東西的，我也沒有用過寫字板，直接接在電腦上，其實你只要不恐懼，你知道自己能學會，就沒有什么很大的問題。
當然，你還是要學你需要的東西，這是一個知識爆炸的年代，你不能說，所有新東西都學，那他不得累死，學了也白學。
很多人看起來知識很淵博，你再淵博，你還能淵博地過搜索嗎？所以，何苦呢，對吧？
04
“好賽道是不會進入低毛利的”
提問：一個好賽道，往往會隨著競爭加劇而進入低毛利時期，在這樣低毛利的時期下，創業者該如何應對呢？
段永平 ：首先，好賽道是不會進入低毛利的，ok？低毛利的（賽道）都是商業模式比較差、產品差異化很小的。那作為創業者，你還要進去，那就是腦子壞了。
投資也好，創業也好，都要很認真去想商業模式。但我覺得創業還是有點不一樣，創業是真的，你必須要創業的時候，你要找的東西是你自己真的有感覺的東西。
我當年做游戲，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因為我自己愛玩游戲。所以，我從來不批評愛玩游戲的學生，我就那樣。
我兒子要玩游戲，我讓他玩啊，我只是想辦法跟他商量，你玩多長時間，他要干什么事去掙時間，而不是說簡單的就不讓他玩，因為我自己就喜歡。
我覺得，所有的事都是游戲，有人喜歡學習，也是他有快樂，游戲也是可以帶來快樂的東西。
我們做企業也好，做投資也好，其實都是一種游戲，所以游戲是個好東西。
反正創業是這樣的，你要完全就是想做一個能賺錢、能出人頭地，但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真的不知道最后能做出啥來，因為他沒有什么感覺。
我做游戲的時候，我確實碰過，像小放游戲機的時候，我知道很多人會像我一樣。那我想的事情就特簡單，我并不要說服別人去玩游戲，我只是要把我的東西（產品）做好就好。
你要搞一個新東西，要讓別人去知道這是個啥，那個過程是要遠比你把這個大家都喜歡的東西做好了，質量做好了，渠道做好了，服務做好了，那個難度要大特別多。后面做的事情就~~，其實我們做企業沒有那么難。
當然了，當你規模大到一定程度，你就必須得往前走。我們早前說“敢為天下后”，那時候我們很小，現在我們也做很多新東西，那也沒辦法，你不做，你前面就沒人了，那怎么辦？
05
如何判斷一件事是否是對的？
提問：您的本分哲學中說到——“做對的事情”，大學生要如何判斷一件事是否是對的呢？
段永平 ：其實是知道的。有些事情你不知道，那你做了，你將來也是會知道的，因為你會受到懲罰。
但是呢，你發現錯了，一定要馬上改。是不是對的？我想大部分是知道的，但是呢，很多人做錯的事情，很多人明知道是錯的，為什么還要繼續做呢？
因為做錯的事情，往往是有短期的誘惑。比方說抽煙、酗酒等等，就是這樣，你看多少人該抽還抽，難道他們不知道這個不好？是知道的，當然，這個不傷害別人，也不是問題，只是說對自己身體不好。
但也有很多事情，比方說這些舞弊的，論文作假的，他們不知道這是錯的嗎？他們知道。但他們為什么還要做？難道這也要大學教嗎？
我還見過以前有些學校，像農村中學、小學生，還寫著“老師不許強奸學生”，這怎么能寫得出來？他們當然是知道的，然后非要靠法律來處置這樣的事情，我覺得就很難了。我覺得每個人為什么說要正直，就是你自己要約束自己，對吧？
你發現錯了以后讓他改，當然，生意上也是一樣，你買了一個錯的股票，我發現很多人會這樣的。當然，他炒股票我就不好說了，他以為這個公司是這樣的，發現是那樣的，他不會馬上跑，他會說，等它漲回來了再跑。
我記得，有人跟我講樂視，那時候說，唉呀，樂視現在掉了很多，到三十幾塊了，問我怎么辦？我說三十幾塊的價錢很好啊，因為將來會是0的。你現在什么價格賣，都是好價錢，你要等他漲回50塊，這個有點難。
但是我后來發現，他是想把這個股票賣給我，我覺得他腦子有病，這是原來樂視的第二大股東，我覺得那是個壞人。
提問：您在求學期間，與老師深厚的師生情誼令人羨慕和動容，請問，您認為一名剛邁入職場的青年教師，該如何傳承好這份育人精神，實現與學生的雙向奔赴？
段永平 ：這個有點難，我對現在學校、社會已經不太了解了。但我覺得，老師跟學生關鍵應該是在老師，如果老師關注學生，你真的關心學生，那跟學生的關系自然就會好一些。現在我搞不清楚老師跟學生現在有多少接觸，我們那時候確實是多一些的，學校也少，人也少一些，地方也小。
06
“中美對立嗎？”
提問：請問段學長，在中美對立的時代中，浙大人的創業機會在哪？作為校友，能夠為創業的校友提供哪些支持？
段永平 ：中美對立嗎？我們學校誰建的？大家不要忘了這個事，我們讀的浙江大學，這里都是有很多老美的痕跡。
北大、清華，很多大學里面，大家對這種東西不應該忘，其實人家對我們還挺好的。
我看過很多人現在去美國，沒有人受太多的障礙，挺好的。我相信，將來也會好起來。可能眼前有一些短期的沖突啊，包括（美國）又選了這么個總統，對吧？這個確實也會有一些麻煩。
07
如果為了創業而創業，你就要小心
提問：這個問題來自竺可楨學院的一個同學，他問如果您今天是20歲，您要創業，你會選擇哪個賽道？以及選擇合伙人的標準是什么？
段永平 ：這個還真不知道。我覺得，如果我有機會，我還是去找份工作吧，我好好享受人生。
創業并不容易的，你不要看著有些人成功，它成功率非常的低，大部分人忙一輩子，其實沒什么好的結果，這個你看竺可楨學院本身也很厲害的，黃崢（拼多多創始人）就從那出來的，我知道他們很厲害，但是呢，也不意味著他們成功率也會高很多。
但是呢，想去創業，你就盡快去，現在條件真是比原來我們時候好很多。有想法，有條件就去做，你如果只是為了創業而創業，你就小心一點，這就是我的觀點，我并不知道大家應該做什么。
現在哪知道啊，信息這么爆炸，我整天忙著就是打球，誰還管得了這些事。
提問：文科學生的創新、創業，可以走怎樣的賽道？
段永平 ：簡單講我不知道，因為我不是讀文科的，我連語文課都沒上過，真沒上過，中學我們沒有語文課，只有這一門課叫政治語文課，學的都是那些什么。田園五里、銀鋤落地動，山河鐵臂搖，你們太年輕了，你不一定聽得懂，這里有聽得懂的人，所以是不一樣的。
我上大學的時候，語文考居然考了60多分，我還蠻意外的，確實是沒有任何底子，但是我媽媽在圖書館工作那時候，我老是去圖書館，雖然看的書沒有那么高級，也過得去，“金光大道艷陽天”，這個你們聽起來估計都很陌生，你們太年輕了嘛。
所以，（我）搞不清楚，現在現在創業出來，真的搞不清楚，特別難。
提問：請問段學長，平常累的時候會怎么放松？
段永平 ：嗯，累的時候就該睡覺了，睡個好覺。
但是有時候~~也不知道，你可以有好多，拉拉伸，洗個熱水澡，就是物理治療的，大概是這樣，沒有什么特別的東西。
我們都是凡人，都是普通人，我這里沒有什么神秘的東西，沒有什么訣竅的東西。
同學們在上大學，我覺得，在大學以前，也要學會養成運動的習慣，養成安全運動的喜歡，要學會拉伸，要學會~我們以前就不知道，我現在都覺得，膝蓋都有點小問題了，就是以前不夠注重這些，現在條件好了，有人會教，挺好的。
主持人：歡迎段學長能回來和大家打打球。
段永平 ：我還能打點乒乓球。
08
質疑勤奮和樂觀的說法
“創新也是要小心的”
提問：段學長覺得，浙大有什么樣的氣質和氛圍，影響了您的創業、投資和生活呢？
段永平 ：我記得，我們單位曾經有一個人說，一定要跟著段永平的腳步，說要把兒子送到信電系。我說，那我下過兩條河摸魚，你有沒有去過？所以，其實是不知道的。
就是說，成長有很多種因素，如果這個因素是成立的，那就應該所有人都跟我一樣，但是你說跟浙大有沒有關系？當然是有的，我覺得浙大肯定毫無疑問是個好學校。但是也會出問題，對吧？
因為我現在不了解，現在學生和老師都多了好多，可能在三部（段永平讀大學的）的時候，我覺得師生關系確實是蠻好的。
提問：我們現在信電學院、也是學長您的母院，我們都會說，要爭做“勤奮樂觀”的信電人，這兩個詞也是我們現在學院學生培養的特質，學習上我們要時刻保持勤奮不畏難，平常生活中要保持樂觀向上的態度。下一個問題是~
段永平 （打斷提問地補充）：剛才的兩個詞，就是叫什么，勤奮和樂觀？我覺得，最重要是要做對的事情，和把事情做對。
我讓你勤奮，你就勤奮得起來嗎？我就從來不勤奮！我可是想盡辦法偷懶的，偷懶的意思不是說你就考慮偷看，你就用現在CHATGPT來寫論文，我不是這個意思，參考是可以的。
但我覺得，最主要還是腦子里要有數，要想對的事情，發現錯了要趕緊改。樂觀~樂觀是個性的問題，不是每個人都能想樂觀就能樂觀得起來的。
不是，這兩個東西說完了以后，大家真的會得到什么好處嗎？我覺得我可以質疑一下。
提問：當然在勤奮樂觀之前，更多的先是我們浙大的求是、創新的精神。
段永平 （再次打斷補充）：創新也是要小心的。（全場鼓掌、大笑）
很多人把創新理解成不一樣，我覺得那要特別小心。
最主要是：你要到底想干什么，你給用戶帶來什么價值，對吧？你說我做了一個東西，以前沒有人有的，創新了吧？可是也沒有人喜歡，你不就慘了嗎？
所謂創新，你是在彌補人家需要、但是沒有做到的事情，我們說差異化，差異化不是說跟人家不同，差異化跟創新是一個意思，就是你要做到去滿足用戶的需求。
這個用戶包括很多方面的，你說老師滿足學生的需求，也是用戶，對吧？還有很多啦，你建樓，把質量建好了，那不也是一種服務嗎？你只是要建的好看，但是不好用，這就瞎談了。好吧，扯遠了。
提問：您之前提到過，敢為天下后，后中爭先，這也是不能去盲目的創新，是吧？
段永平 ：我說了嘛，敢為天下后，我可以給你舉很多例子。比方說Google，敢為天下后吧？然后蘋果，敢為天下后吧？微軟，敢為天下后吧?早期做得成功的企業，你說還有誰不是呢？
但這些年可能有一些新的，比方說AI，剛好出來一個什么東西，其實很多人也是跟著做的，豆包也不是新的，對吧？多少人做CHAT，是從CHATGPT開始。這個東西其實我也搞不清楚，我現在有好多個，CHATGPT、GEMINI、PUBBLICITY...豆包我也用。
你說它們創新了嗎？創了，但是它們未必是最先做的，對吧？但是他發現的這個東西，他剛好有這個實力，他把它做得比別人更好，他可能更厲害了。
谷歌的search，顯然不是谷歌先做的，對不對？雅虎肯定是更早做了。你說蘋果的iPhone，我們做手機，感覺都比它早，其實也有可能真的比他們早，但人家敢為天下后，但是你看，它實力強，它后發制人。
但是有些東西呢，后也不一定行，哪怕你是微軟，你看它的搜索，它就沒有辦法搞過Google，所以它就特別熱衷于搞CHATGPT，因為它想從這個角度把search搶回來，這是我瞎猜的，我不知道，我也沒有關心，我就想著好好打球。
提問：請問您如何看待追熱點？或者說，模仿與創新之間的關系？
段永平 ：追熱點？這種東西的定義不是很完整，我也不知道什么叫追熱點，追星也算，對吧？追風口也算。
說到模仿與創新，你要能夠做出不模仿的東西，又是很好的東西，那當然可以，但是我幾乎很難找出一個例子，它不是從模仿開始的。
我剛剛講完嘛，微軟也是啊，對不對？微軟就沒有什么東西，你想想，它是一開始它自己做的，它都是有類似的產品在前面，做完了以后它跟著做的。
蘋果也是，Google也是，亞馬遜也是，Facebook算不算，我還不好說。因為那個還是~好像social media（社交媒體），那個時候好像沒有那么多，但它也是在別人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他好像也是在哈佛的校園網上搞出來。對吧？
我覺得這首先不是個矛盾，然后我也不知道我該說什么，我覺得好像沒有什么沖突在里面。
09
養成一個想本質的習慣
提問：請問段學長，如何培養看待問題的批判性思維？
段永平 ：這個我搞不清楚，我沒有什么批判性思維。我就是想，本質的東西是什么，對吧？就是你想長遠、想本質，你跟我做的一樣，你挺好，我干嘛要批判你，對吧？
但是有些東西，我可能看見我覺得~就像你剛才講的勤奮樂觀~~我在瞎說啊，我不知道這背后都是什么，我也沒有仔細想，但是我確實是覺得，有人說過，什么東西最重要，他說勤奮最重要，我說不是，我說是做對的事情，因為我說勤奮最重要，你會變得更勤奮嗎？你不會！至少我不會！
但是呢，你想著做對的事情，發現錯了你趕緊改，這一輩子，你累計三十幾年、四十幾年，你每一個決定都是基于10年、20年以后回過頭來看，你會發現，你會省好多力氣。
我們30年畢業、40年畢業，我看那些同學，都是很聰明的人，但是有些人在原地走，轉了30年、40年，那可能每個小的決定，他都是基于眼前的利益，對吧？勤奮嗎？他們可勤奮了，但是不管用。
所以，我不覺得這是批判性，我自己會去想這個事兒，養成一個想本質的習慣，我覺得挺好。
你在孩子的時候，你就這么想。時間長了，你可能就有這種能夠想本質的習慣。
這是不是叫批判性的思維，我也不知道。但是批判性思維（這個詞），我聽起來，感覺好像惡狠狠的樣子。
10
對抗壓力的辦法
提問：如何成為像您這樣一個非常堅定、特別高能量的人，能夠欣然應對或者預警，去承受工作中生活中的挑戰和痛苦，寧對這一方面有什么見解？
段永平 ：我是凡人，有痛苦我也一樣，對吧？我還是個懶人，你看我早早就退休了。我退休20多年了，我今年63歲，我大概40歲就退了，顯然，我就是不愿意面對這樣的壓力，對吧？
我已經享受過了，我知道這個工作的樂趣。然后我們有更年輕、更能干的人，他比我干的還好。但這不是我想教他們的，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運氣，正好有那么多好伙伴可以跟你一起合作。
當然，我也有我的心得，我能做到今天，我有很多對人的支持，我的分享精神，我覺得很多人用人的時候，都是要讓別人為自己工作，我是希望他們能夠為自己工作，而不是為我工作。
你是要花很多時間去建立這樣一個系統，這樣，我就可以面臨小一點的壓力，我并不是說我去應考，我是從~~
舉個特別簡單的例子，我們公司以前是沒有銷售部的，我們只是給代理，因為早年我發現，銷售部就是每個客人都來找你談呀談呀，我發現，談來談去全是談價錢，后來我就想，我必須得解決這個問題。
我們公司的價錢對每個人都是一樣的，沒有說客戶大，你就有折扣，那得多累呀，對不對？這個壓力很大，我那時候一天可能吃8頓飯，去6次桑拿，去五六七八次的卡拉ok，神經病嘛那是，我肯定不想去，對不對？沒辦法，客戶每一個客戶纏著要跟你談價錢。
可是時候，我們才做很小很小的生意的時候，就已經是那樣了，我就想，10年、20年以后，你不就完蛋了嘛。當然，要那樣忙的話，你也可能熬不到10年20年。
然后，我就花了大概三年時間，建立了我們的銷售系統，是吧？這也是一種對抗壓力的辦法。
11
做一個看本質的人
提問：剛才您提到了，我們年輕人要為自己而工作，順著您的回答，剛好下一個問題想繼續提問，想問您：年輕人的什么特質會吸引到您？以及您希望會與誰怎么樣的人成為合伙人？
段永平 ：你說我認為，年輕人要為自己工作，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一定要讓我們的員工為他們工作。這個意思好像還是有點差別的。
當然，實現自我也是應該的，但是跟我說這個話的意思不太一樣，因為我作為一個CEO，我要去支持他們，我讓他們覺得，他們是在為自己工作，而不是讓他們說，你們要為自己工作，我給踢走了，意思不完全一樣。我忘了，剛才的問題是什么？
提示：是想請問您，年輕人的什么特質會吸引到你？
段永平 ：年輕是指哪方面的？年輕啊，你的年齡就是我的夢想，我現在都回不去了。
提問：比如說，我知道您和黃崢之間有很深的友誼，你可能也看重黃崢身上的一些點。我想請問，年輕人的哪些特質會非常吸引到您？
段永平 ：其實跟年紀沒有關系，我肯定不喜歡跟我沒有辦法溝通的人打交道，我非常喜歡黃崢，我跟黃崢聊天，我很開心。
我覺得他是一個看本質的人，跟我一樣的。我覺得這個還是比較重要的，但是他到底算不算年輕人，當然他算，據說我也算。
你看又回到我說的，你要去做對的事情，要把事情做對，你要想長遠啊，但我覺得黃崢他就是這么個人，我們一塊聊天的時候，我們就不會聊著聊著就不在一個頻道上了，但大部分人是會的。
我跟很多人聊天，我覺得其實是不容易聊得下去。這個不算不知道算不算回答了這個問題，我覺得還是回到事物的本源上去，就是這樣的。
12
做錯的事情和把事情做錯了
性質完全不一樣
提問：假如您可以讓剛剛大學畢業的自己每天堅持做一件事情，您會選擇什么？
段永平 ：睡覺。（全場哄笑）
每天堅持是啥意思？經常做，比如像體育鍛煉。還有啥？太多事情需要做了，但是你有的時候必須要選一件事情，或者兩件事情，這個問題有點難。
運動很重要，不一定天天了，因為你要保持身體的健康，保持大腦的清醒。
還是又回到我剛剛說的這個邏輯上，非常清楚，凡事你要想長遠，要堅持做對的事情，發現錯了你要趕緊改。
把事情做對是一個學習的過程，就是說，你會犯錯誤，很多人是分不清楚錯的事情，和把事情做錯了，那是性質完全不一樣的事情。你不能因為怕把事情做錯了，你就不做事，因為你只要做，你都會錯，但是明知是錯的，你不應該做，這個邏輯ok吧？
13
不要讓重要的事情變成緊急的事情
提問：可以分享一下您在求學和創業過程中遇到過哪些挫折嗎？
段永平 ：求學挫折？我差點大學都沒畢業，房東潘老師幫了我很大的忙，不然我可能真有畢不了業，畢業答辯過不去，這也算挫折了。
然后創業太多了，每一個產品的問題，我那時候電話是24小時開機，但是我非常不愿意接電話，因為每一個電話可能都是麻煩，然后還有問題嗎？這太多了。
提問：你面對這些挫折的時候，有沒有什么解決的想法或者說是心得之類的，可以跟我們分享嗎？
段永平 ：其實還是有的，就說你做事情，你要盡量想長遠，這又回去了，你不要讓重要的事情變成緊急的事情，我覺得這個很重要。
你就是一天到晚接電話，我現在就沒有這個問題了，我很久以前沒有這個問題了，我基本上不接電話。就是你不要有太多的緊急的事情。
比方說你要鍛煉身體，也不能說等到病的不行了，去看醫生，其實也都很難。雖然看醫生也很重要，定期檢查很重要，對吧？
我以前在北京電視臺做過一個節目，他們說這個叫危機時刻，那時候我當CEO的時候，還經常去采訪，因為企業嘛，當時問我，危機時刻你怎么辦？
我說，我開著車200公里的時速，前面20米有一堵墻，肯定要撞上去了，你覺得我該怎么辦？沒什么辦法！死定了。他說，那你怎么辦？我說，最重要你不要開快，你干嘛要去撞墻？你開安全的坦克型嘛。
就是說，它是完全靠長遠的角度去解決這個問題，你不能等到這種（狀況），大家很喜歡看危機時刻，這個人臨危不懼，對不對？臨危不懼最終不還是死了嗎？這沒有意義，你要預防這種情況，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并不是說到時候你有辦法，這個時候沒辦法，你要提早做準備。
14
價值投資的核心是價值
提問：請問在您的視角中，信息差對于投資和選擇的影響有多大？
段永平 ：炒股票的對我們有什么？除非你買了馬上想賣，想想賺點那種不該賺的錢，對吧？當然了，也有一些是靠信息差賺錢的，我沒有那么喜歡這種事情。
對我來講，投資不是一個零合游戲，信息差實際上是一個零和游戲，就是你利用了這個信息，別人沒得到之前，你賺了別人該賺的錢，或者怎么樣，當然，也不能這么講，但我覺得量化投資是有點這個味道，但是你不做，別人做了，作為一個生意無可厚非。
但我覺得，你看長遠以后，這些東西都是一個小小的波瀾，你太care了，你很累。我的球還要不要打了，對不對？
你的生活要生活，你看長遠，你找到好公司，你就拿著。
人家說，拿著他們就聽見了，好公司沒聽見，你拿個錯公司，你不就死得更慘嗎？我跟好多人講，他就是講不明白。說價值投資者是長期投資，不是的！價值投資，請問他還有別的投資辦法嗎？其實它是沒有的。你投的就是價值，如果你不投價值，你投的是什么？對吧？
所以你看長遠，你拿到好公司，你的生活可以愉快很多。
你看沃倫巴菲特、查理芒格，他們活得都很長，你看那些投機很有名的那些人，大部分死的都很慘，這是真事啊，真死了，或者說生意也死得很慘，國內也不是沒有啊。
作為一個有錢人，好好的跑去坐了牢了，對吧？這多想不開。
15
高風險&高回報怎么抉擇？
“明知高風險還去做，腦子壞了嗎？”
提問：您是否經歷過投資高風險與高回報的關鍵決策時刻，以及面對一個高度不確定的市場，您如何平衡風險與收益呢？
段永平 ：明知高風險，你還要去做，這不是腦子壞了嗎？還真是這樣的。但是風投不一樣。風投他們不冒風險，他是拿你的錢去投，賺到的錢，有他那一份，那他當然可以做，對吧？
當然，他也會去有一些判別，現在市場或者未來市場有可能喜歡，它可以容納更多的錢，第一輪投進去，你可以賺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的錢。
風投實際上嚴格講，它是一個很現代的產物，那個時候是沒有這個東西的。但投資本身，邏輯上你是要看它的商業模式，它未來現金流，它確實能掙到錢，你才敢投，但是這樣你也愉快。
但風投不會像我們投資那樣投的，它都是這里放一點，那里放一點，它其實賺的是一個國家的錢。
你看，風投做得很大的，比方說像孫正義，扣掉他前兩年賺錢的公司，估計他都賺不到錢；加上了，他其實也沒賺多少，但他是非常有名的風投，所以這個很有意思，因為他賺的錢，跟沃倫巴菲特、查理芒格比，跟老巴比，確實還是差很多的。
但是很多人做企業，企業起來以后，你作為企業最早的創始人，市值很高的時候，他確實身價很高，但那就是一個剩下來的人。你可能同一年創業的人有1,000萬個人，大家都看見埃隆馬斯克，你也跑去做電動車，你看看中國一年電動車死多少人，就是這個道理。
提問：您剛剛提到，像風投這類的，很多現在的投資人，舉個例子來說，在醫藥公司里面，很多公司要研發一個技術，這個時候它面臨很高的不確定性，它這個技術能做出來，做出來之后它能不能過臨床之類的，這時候你可能就需要去考慮高風險、高回報的情況。
段永平 ：ok，你這么說，我能夠理解。我做企業的時候，有可能會去做這件事情。
投資人，如果是作為風投，你做這個事情，也是make sense，但是你大資金的話，會比較困難。
你不能說，你用自己需要的錢去賭一個你不需要的錢。第一年我自己我賺個10%、20%，我挺好的，你搞一個500%回報，它可能虧光光的事情，我為什么要去做？所以，一般我不會碰這樣的事情。
我覺得，它現在的機制挺好，它要有人去做這個事情，你說的醫藥，這是個特別典型的例子，生物也好，醫藥也好，其實科技也一樣，它有很多新的想法，但是你沒有辦法馬上就有成熟的生意模式。
我們這樣投資人，我是不應該投的，因為我沒有多時間，我要打球，還真是這樣，很多人說，唉呀，你不關心這個？我說我不關心，我說等到它好起來了，我再來也可以，我不是個職業投資人。
雖然我管的錢，比絕大多數職業投資人可能還多。我一個人管的錢，可能相當于一個中型的hudge fund（對沖基金），估計更多，但是我并不會像他那么忙，我看見好多人就管三四百個億，天天忙，我可能在忙什么。
你看我就買了個蘋果，一直拿著就完了。對啊，或者說我就買了茅臺了，我是不是就可以打球了？讓他們忙，我看見很多投資人都自己忙，但是我理解你說的這句話，我非常同意，只是我自己一般我會避免。
16
是否高風險，取決于你懂不懂
提問：也就是說，在投資中這可以理解為是兩種不同的風格，但是您更喜歡找那種高確定性。
段永平 ：你說的那個是高風險，但不知道有沒有高回報的行當，我要知道它有高回報，我是可以配的。這取決于你懂不懂，你不懂這個東西，像我買這個，大家也覺得都是高風險，我不覺得呀，對不對？
所以，取決于你有多懂，你懂你投的東西，你跟我不一直說不懂不知道嘛，你搞不懂的東西，你不要去碰，另外就不要用margin（杠桿），你不要用股票去抵押，我覺得股票要漲了，我就借好多錢，然后股票在漲之前掉了一下，你就完了。
所以，不要碰這種事情，這樣我就覺就容易很多，你還可以打球。
17
茅臺股價掉，不等于公司狀況不好
提問：請問當下年輕人應該如何應對經濟下行周期？
段永平 ：其實，老年人也面對這個問題，這跟這些年輕人有啥關系？就沒關系。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好自為之唄。
確實，我們面臨這個問題。還好一點，你還是可以找到好工作的，你還可以先讀個研，實在不行，再讀個博。如果你剛好看見有你喜歡的好公司，有機會加入，我覺得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因為我看到，就算是經濟不是好的情況下，好公司都還是，小日子都過得還不錯的。比如說騰訊，比如說茅臺，比如說像我們公司，其實都挺好。
茅臺股價掉，不等于它公司自己的狀況不好，它其實好得很，酒還是買不到。我們有直購買他們的酒，給的量都很小。
18
中國企業如何真正做到全球化？
提問：請問，中國企業怎么能夠真正的做到全球化和本土化？
段永平 ：哪個企業？是說中國所有的企業嗎？現在中國算是做好了全球化的，可能就一個拼多多？一個抖音？其他的，好像都是局部的全球。
我覺得，所謂全球化，就像一個偽命題，其實你并不需要去追求它，你到了該去的時候，你自然就去了，你根本沒有那個實力，也沒有那個需求的時候，你走不出去的。
不要說別人，我們公司我記得，早年我剛到美國的時候，我就覺得，超級碗是一個特別好的做廣告的地方，我們要有合適的產品，我一定把這個地方打透，我們一直沒有做到，我們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產品進入這個市場，今天也沒有，黃崢做到了。
黃崢那次問我說，你覺得temu這個廣告效果怎么樣？我說我看見了，你覺得效果怎么樣？他說效果還可以。我說還可以，你才打兩條？他說第二天打了四條，所以，他就是一下子就get point。
我現在在美國問所有人，我說你們知道temu嗎？知道啊，幾乎所有的人！然后我家里工作的那些很多人都用temu，它上面我要買的東西不多，但是有些東西它確實有很多人在買，它最后還是要靠產品的，而且它們這個模式還是有點厲害的，它的質量是一點點地在往前走。
提問：請問段學長，企業高調、企業家低調和企業家影響力的對比思考。（我補充一下問題，雖然您姓段，但是不大講段子，就一直很低調。）
段永平 插答：我低調嗎？（現場大笑）有幾個企業家敢在雪球上說話的？
提問：我在來之前，昨天很多看雪球的同事告訴我，你不低調，但剛才聽到您在講的過程當中，我覺得特別難能可貴的一點，你講的都是普通話，但是大家聽起來已經很珍惜。為什么這樣？（因為）直白的真話、平實的話越來越少了。
現在到了公眾場合，很多人都會拿捏年捏會怎么樣，保持本心是今天我們學到最多的，其實我也是講這個概念。剛才您提到超級碗，您做的產品廣告都是blingbling（亮眼）的，但是平時你自己廣告、公眾場合代言的不多，我問的就是這一點。
段永平 ：我早就退休了，我當CEO的時候，我出來很多的，你現在還能找到一些我當年的視頻，那我退休了，我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我要打球啊。
所以，跟高調低調沒有什么關系，我其實很正常，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我從來沒有刻意的高調，也沒有刻意的低調過，就是我該做的事情。
但我不在企業一線了，那你找我，我覺得我不合適，我不想去跟CEO們搶功勞，對不對？大家覺得這還是你的企業，它不是我的了，是他們的了，我只是一個打球的人。
提問：您在雪球網上的賬號昵稱是“大道無形我有型”，不知為什么取這樣一個昵稱？
段永平 ：這里面沒有什么特別的故事，“大道無形”本來就有這個說法，而且我以前在玩夢幻西游的時候，我用的就叫大道無形。
雪球上好像有人注冊了大道無形，然后我就搞了個“大道無形我有型”，這就是開了個玩笑，就是表示大道雖然是無形，但我可以有型。有型和無形，這兩個字是不一樣的。
19
專門去跟巴菲特聊蘋果
幾句話就“i got it”
提問：想請學長分享一下和巴菲特交流之后，你們在價值投資方面的最大共性是什么？以及有沒有一些差異化的關于價值投資方面的觀點？
段永平 ：我們對投資的理解是一樣，就是我剛剛講的，投資就是價值投資，你投資拖的不是價值，那你投的是什么？但投機不一樣，什么叫投機？就是你投資在機會上，你這樣想也ok。
差異的東西是有的，就是我們對不同生意的了解都是不一樣的，他懂很多他懂的生意，我懂的生意他不一定懂，對吧？但是我懂的生意，他有時候也未必懂的。
我可以給你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巴菲特也買了很多蘋果，但是他是在大概2016年開始買的，我是2011年買的，但我2018年的時候曾經跟他聊過一次蘋果，我還是專門去跟他聊的。
反正我們有一個什么聯絡，他不知道聽誰說，我估計可能聽李錄（喜馬拉雅資本創始人、芒格家族財富的主要管理者）說，我有一個博客，他說你的博客有沒有英文版的，我想看看，我說，沃倫，我的英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可能用英文寫？這是第一。第二，我寫的好多東西，都是你那里來的，他說ok。
我說，但是你要想聊蘋果，我可以來跟你聊。他說，我太想跟你聊了，任何時候你路過奧馬哈的時候，你就來。我就想，怎么能路過呢？我就查了地圖，去芝加哥是路過奧馬的，我就趕緊安排了一個去芝加哥的行程，然后我就給他發了個Email說，我要路過了，他說那你就來，還真是這樣的。
到那個地方的時候，他坐在他的球會里頭等我，我們有三個人，然后我們就吃了飯就聊了，他真的是很厲害，他對人很好的，一開始就想辦法活躍氣氛，就講他小時候曾經是喝百事可樂的。
我說，我怎么不知道這事兒？不都是一直說你是喝可口可樂嗎？他說，那個時候百事可樂的價錢只有可口可樂的一半，顯然我要喝百事，對吧？然后我們開始聊到蘋果，聊了幾句，就開始吃飯了。
我說，我覺得蘋果的生意模式（當然，我這里主要講iPhone），是比可口可樂要好的。
他說，哇，這一下你看我做market出身的人，我可是知道點在哪，這是他關注、當然也是我關注的點。
為什么說蘋果的生意模式好，我說你看，百事可樂一半的價錢你就喝百事了，你知道android phone和蘋果比，它的價錢差多少？你看真正的蘋果的用戶，who cares？沒有人在乎，至少在美國是這樣，其實在中國也是一樣的。
真的用蘋果的人，他就是用蘋果，然后這個事就完了，他說i got it（我了解了），那天晚上我們就聊了好多別的亂七八糟的事，就沒有再聊過蘋果。
然后到2022年，我去他們股東大會，然后他請我去，他們有個dinner（晚餐），奧馬哈水族館有個dinner，我覺得這個好有意思啊，我（當時）覺得我不會搞錯了吧，我就說我早點去，我就提前半個小時去了，結果很順利就找到，人家路標什么都很清楚。
結果進到那個里面，它有一個大的hall，像禮堂一樣的，擺了50張圓桌，是吃飯用的，進去的時候，里面有一張桌子上坐著兩個人，就是沃爾巴菲特和查理芒格，我到時候，對面走過來一個人，叫比爾蓋茨。
然后我們4個人坐下來，沃倫把我介紹給芒格和蓋茨，他說：“這是PING，他告訴我說，蘋果的生意模式比可口可樂好，所以我買了很多蘋果。”哎呦，我們就那一天晚上說了那么一句話，4年了，他就got point（抓住關鍵點）。我跟無窮多的人講過，沒有幾個人能夠get到，他就一下子~~
就這一句話，我們4年以后，（他還記得），你想，我跟他平時也不會見啊，他就直接這么介紹了。當然，他說買了很多蘋果，這跟我沒關系啊，這就是玩笑。但是他拿到現在還沒賣完，可能跟我是有關的，但我不知道，我們沒有辦法驗證這些事情。
提問：在成為優秀的投資人、公益者的道路上，浙大對您產生了怎樣的影響？
段永平 ：我上了大學，在這里學會了學習的方法，還是有影響的，當然有了，但浙大的學風應該還是也可以，主要是它不在大城市里頭，所以可玩的地方比較少一點。
其實我不知道，現在杭州已經很厲害了，我們兩個公司都在杭州設了分公司，這里的人才很多，而且城市到現在為止是凈流入的，許多人才都會流進來。但是是不是變得有更多地方可以玩了，我也不知道，但應該也是的。
這不是什么壞事，我自己也喜歡打游戲，我們那個時候沒有其他可以玩的。當然讀書時也沒有游戲，我們那時候真沒有游戲，下個棋頂多。
20
下一個人生目標：
健康地活長一些
提問：請問段學長，您的下一個人生目標或者說是終極目標是什么？
段永平 ：健康地活長一點。我覺得生活還是要有質量，如果只是活著插的管兒，為了某個理由，我覺得太痛苦了。
所以，我理解瓊瑤，我覺得她這么（做）是有道理的，該給我拔管的時候就拔了。
但是你要為這個努力啊，你要自己要好好地運動啊，好好地生活啊，心情要好啊，對吧？這個時候需要樂觀。
提問：您開場的時候也提到，這是一個AI的時代了，AI的發展還是非常迅速的。包括前段時間open ai也非常迅速，open ai創始人薩姆·奧爾特曼說，可能等到兩年之后或者更快就能達到agi。
當然，也有一些反對聲音，前段時間的諾貝爾物理學家獎，頒給了AI的辛頓（Hinton），他認為，10年之后 AI可能會讓人類滅絕，（段永平插問：不是說30年嗎？）您怎么看待 AI的發展，你覺得AI會在這幾年會發展得非常迅猛，會給我們帶來什么樣的~
段永平 ：我的簡單說法叫不明覺厲，我確實覺得覺得它厲害，但確實不是很懂。
以后我還需要問你們啊，AI到底會怎么樣？學院的人肯定比我們更靠前嘛，更看得清楚嘛。我今天還在問，就是你對 NVIDIA（英偉達）怎么看的，它的芯片有沒有可能被替代等等，我確實不懂。
21
“最終你會成為你本該成為的那個人”
提問：您也是一個非常成功的投資人，包括現在AI相關也有很多投資、創投，我之前也跟一些VC交流過。我作為一個碩士生，最后考慮出國深造機會，但是確實時代這個機遇不等人，我是繼續追求學業，還是說抓住機遇，放棄我的學業去選擇創業，你怎么看待？
段永平 ：這個不知道，這取決于你。我認識一個人，也算是球友，后來在LSI，他在斯坦福讀博士的時候，曾經有一個企業老總跟他聊了兩個小時，想把他挖走，他是臺灣人，覺得我們中國人一定要先完成學業，跟他聊了兩個小時的人叫比爾蓋茨，他沒有去，他一輩子都在后悔，我猜的，這個不知道。
所以，這個完全是你的決定，但是他如果碰見的是賈布斯（樂視網創始人賈躍亭），他又去了，那就是另外一個故事，對不對？學業也沒完成，對吧？你也不知道，這是你要自己去判斷什么是對的事情。你要想你的長遠，想10年、20年，而不是想著眼前這點利益。
你說拿學位，也是對的。但是你對比爾蓋茨這個人跟你聊，聊了兩個小時，你都沒有被打動，你確實是愚蠢，這個毫無疑問。你就完全不知道對方是個什么樣的人嘛？腦子就想著那一點點的小利益，對不對？要拿一個博士學位啊，不然你對不起家里，是吧？這個家長肯定都是~~
可是你碩士都已經有了嘛。是吧？那個時候當然微軟還不是很厲害的時候，如果那個時候他如果去了微軟，他可能就是微軟前10號的員工，那你想他得多厲害，他就是比現在的CEO，比李開復那些人都要早了。
提問：所以，人生還是有很多的機遇和運氣在。
段永平 ：反正最終你會成為你本該成為的那個人。
22
怎么看黃崢和本分文化？
提問：想請問，拼多多和步步高、OPPO、vivo都把本分當作企業文化，但是在企業經營上有很大的不同，請問應該如何理解這種差異？
段永平 ：我們公司我很清楚，拼多多的情況，我確實不太知道他們具體的東西。因為很多人跟我講這個。我說，人家的用戶越來越多，那么多人喜歡用它，你非說它不對，到底是啥意思？
我知道，黃崢最早開始創業的時候，比方他做“拼好貨”的，他是非常關心農業的，他就是想把農產品發出去，他真的好多事情，包括他現在做的很多基礎建設。都是跟這個有關的。
做拼多多的時候，我投了他，但我事先并不知道。有一天我通電話，我說你在干嘛？他說他在做這個，我說，哦，這不就是以前的拼好貨嗎？他說對，但是他現在有一點不一樣了，做得多一點了。然后他說，他希望我能夠投他們。
我說，它能掙錢嗎？他說不知道，但是用戶的成長非常快，很多人喜歡用，而且它的供應商也很開心，原來不好賣的東西都賣出去了，尤其是農產品，因為他們最早是農產品出現的。你想，農民的橘子，你賣不動你就死了吧，就爛掉了，對吧？所有的水果，這些東西都是一樣，但是通過他們的渠道，他們確實做得很好。
那么，他讓我加入，我說能賺錢嗎？他說不知道，那他講了成長的速度以后，我說好吧，那我就把它當公益做，因為那么快的成長速度，表示你是在做一件好事，對吧？
最后的結果就是這樣。我就說，ok，如果賺錢了，我就把它捐到我的基金里頭，就當公益了。如果不賺錢，但是幫了那么多人，我就當做公益了，反正都是做公益，一樣的。然后我給他提了一個條件說，你想讓我投多少，你就再投多少。
所以，他并不是因為缺錢找我的，他就是為了把我拉進去，做他的投資人。當然這個故事大家不要往外說，我也不該說，我突然給忘了這事。
這里沒有什么，它是在早年上市之前的事情，跟上市啊、各方面沒有關系。
我算回答這個問題了，對不對？
我覺得，其實他們做的事情，第一，我不是很了解，就是不了解細節，有些東西我也跟他提過，我說，我怎么覺得你這個東西不對，他說這個東西確實不對，他會改。但是我沒有太跟蹤很多細節。
我看過網上很多各種各樣的說法，但是事實上，他確實厲害，對吧？營業額、用戶量等等一直在往上漲。這些不喜歡的人也沒試過，很多人從來沒用過，就是覺得那就是壞的，我覺得很難理解這種事情。
提問：因為我也認識黃崢，我聽過黃崢的演講，我也認識很多oppo的人，我也知道，oppo一定是把它的供應商放在（很重視的位置），但是拼多多的供應商達到一定數量之后，也一定受到各種各樣的刁難把，這個我也跟黃崢他們有過交流。（注：因為提問者沒拿話筒，這段聽不太清楚，可能記錄不準確）。
段永平 ：我聽說了，我覺得首先我不好評價啊，因為我不了解具體的情況，但是呢，大部分的供應商還是認真的在那呆著，這是第一。
第二，可能他們的競爭環境可能更惡劣一些，我們的供應商很少，我們是很注重要讓供應商~~就是相比于他們而言。
（你說）很多供應商有意見，你告訴我有多少吧？對吧？如果有1萬個供應商有意見，它可能有五百萬個供應商，如果你從這個角度去理解，可能能理解，但是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所以我沒有辦法回答你這個問題。
第二個，我覺得黃崢不是一個趨利的人，很多人不理解這一點，我非常理解，他不是為了掙錢，他也不會蒙你。
前段時間拼多多狂掉（股價）的時候，很多人說唉呀這有沒有可能是個flog，就說是個假的，我說別的我不知道，這點我知道，他一定不是。他們說那個東西，那就是真的，但是你喜不喜歡這件事，那是你的問題，這是你的選擇，是吧？
23
好學生和一般的學生，
做哪種人生選擇？
提問：我是一個大一的軟件工程學生，因為我剛入大學，有時候有些迷茫，就是我大學這幾年都要做什么。我前幾天讀到黃崢有一天反思他中學跟大學的文章，他說在追求第一、努力做一個好學生上，他浪費了太多的時間，損失了很多逆反、搗蛋、純粹享受青春的時光，60分萬歲是個好哲學，是我在很多年后才慢慢悟到。
學長您也說，你覺得大學更重要的可能并不只是學習具體的知識，而是學習學習的方法。我覺得這就是對我一方面，但是另外一方面，包括對于我未來的發展來說，如果我想加入一個我喜歡的、比較好的公司，它肯定也會對我提出一些硬性要求，這兩者之間應該怎么平衡？
段永平 ：大學生會迷茫很正常，我大概到大三的時候，我有一天才突然發現，我考大學的時候，我準備的過程很開心、很充實，上了大學以后就很迷茫，尤其是我學的專業還不是我真的未來想干的事情，
所以，到大三的下半個學期，我才突然意識到，我的樂趣是來自于過程。同時，我也是在大三的時候發現，“要做對的事情，把事情做對”這一句話。
怎么說呢，反正迷茫也正常，但是你說，你喜歡的公司，對方怎么要求你，這個啥意思？我還沒有完全，你能再重復一下嗎？
提問：好像就是比方說我們現在一個學生去應聘，他們是不是對你的績點啊，各個方方面面有一個比較規范的要求？
段永平 ：這個我不知道，因為每個公司的要求可能不一樣，對吧？
你喜歡那個公司，你不是得知道他們喜歡你什么嗎？我怎么會知道呢？所以就要你去了解，我確實見過很多人找工作，我喜歡你給我說說，那你喜歡啥，他說不出來。那不就是想找份工作嘛，對吧？
你喜歡那家公司，你一定你喜歡的理由啊，那你去做什么工作也有關系。比方說，如果你是個軟件工程師，有的是軟件工程師+，你該學AI了，因為將來AI+了，就替代了這個，對不對？
嚇唬你啊，說著玩，我不知道。我真的是覺得，你自己要想5年、10年、20年以后，如果你很大的擅長是寫代碼，你可能真的需要找點別的事，但是你足夠聰明，那你肯定是可以找得到的，對吧？
我見過好多人改行，改的都是標準找不著的，但是人家一樣可以做得很成功，你看我們現在我們我們班的龔建平，到日本做的跟原來學的一點關系都沒有，人家成了世界級的專家，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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