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稱則不然。運用第三人稱敘述可以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約束,比較自由。作者可不露面,直接把人物的經歷和事件的發展變化展示在讀者面前。
在講第三人稱時,我們不妨先說其大略的發展過程。最原始的文章,如“公曰:嗟!我士,聽!無嘩。予誓先女群言之首。”(《尚書·秦誓》),又如:”十年春,齊師伐我。公將戰,曹劌請見……”(《左傳·魯莊公十年》)這些文字都是較客觀的記事、記言。既是作者自己看的,也是給君主、長官、同僚看的,同時也是留給后人看的,并不怎么考慮筆者與讀者的稱謂關系。
隨著時代的發展,作品體裁、樣式的豐富,才日漸使作者自覺不自覺地多方面地考慮人稱角度的選擇與運用。早期的小說,源于“說話”,正如魯迅先生所說,本也是人們彼此談論故事。其內容當然只能限在講故事的人目睹或耳聞的范圍內。早期小說沿著這個路子發展,大都采用單純敘述者的角度進行寫作,因此一寫到不能耳聞、目睹的情況時,作者就躲躲閃閃覺得為難。
如,《紅樓夢》十五回寫到寶玉對秦鐘說:“一會兒睡下咱們再慢慢兒算賬”,后面接著的一段文字寫道:“卻不知寶玉和秦鐘如何算賬,未見其切,此系疑案,不敢創纂。”又如,《三國演義》中第二十一回,寫“曹操煮酒論英雄”一段,當曹操說中劉備心事時,劉備失驚落,借“畏雷”掩飾當時的心理活動,小說不直接描述出來,而是在散席回家后由劉備向關羽、張飛說出。
這當然有作者巧妙剪裁的關系,但似乎也都有提防著別人提出“從何而聞見之”的疑慮。這種困難,要求作家在敘述角度上必須有所突破。
我國古代小說家,因感到第一人稱敘述方法的種種不便,早就作了一些突破的嘗試。汪辟疆《唐人小說·李章武傳》按語說,“此文敘述婉曲,凄艷感人。蒲氏《志異》專學此種。”認為《李章武傳》就寫了“燕昵之詞,媟狎之態”。而《紅樓夢》雖然聲言,凡敘事人未見真切不敢創,其實,全書早已離開“石兄”這個單純的敘事者,而改用“全知觀點”了。只不過第三人稱、“全知觀點”這些名稱是外來的,使我們更明確這種敘述方法罷了。
英國作家薩克雷,在他的長篇小說《名利場》中一再提到:“寫小說的人是無所不知的。”在歐洲討論小說技巧的著作中,把“無所不知”的小說家采取的敘述角,稱為“全知觀點”,依照這種敘述角,小說作者有權假定從任何一個觀點上觀察人物,描述人物,他是無所不在的。
一些長篇作品不能老是維持在一個單純的敘事者角度,必須闖入人物的“無人之態”中去,采用第三人稱能加強作品的生動性和豐富性,作者下筆也就揮灑自如,得心應手了。正因為這個原因,現代小說等敘事作品大都是運用第三人稱的。
第三人稱有種種優越性,但也因具有客觀性,也就造成某和不足,即缺乏第一人稱的那種親切感。為了彌補它的不足,敘述者常常利用人物對話或獨白,即通過人物的口,講親身經歷的事情,同樣能使讀者感到真實、親切。在我國就往運用“從人物眼中看出”的敘事方式來解決。這樣既像是作者在講故事,又像是人物在念叨著自己的見聞、感受,這對增強讀者的形象感、親切感,加深讀者同人物思想感情的交流是有很大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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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運用這種方法時,要注意既然“從人物眼中看”,那么就必須不能違背人物的思想、性格、經歷、語言、習慣,總之要從人物的各方面情況出發,予以恰當處理,如《水滸》中,對李逵夜入紫虛觀一段敘述,原來是這樣寫的:……直到松鶴軒前,只聽隔窗有人看誦玉樞寶經之聲。李逵爬上來舔破窗紙張時,見羅真人獨自坐在云床上,面前桌兒上燒著一爐名香,點起兩枝畫燭,朗朗誦經。”后來金圣嘆改為:“……直至松鶴軒前,只聽隔窗有人念誦什么經號之聲。李逵爬上來搠破窗紙張時,見羅真人獨自一個坐在日間這件東西上,面前桌兒上煙煨煨地,兩枝蠟燭點得通亮。”
魯迅先生說金圣嘆修改《水滸》,”字句亦小有佳處”,這是不錯的。李逵性格粗魯,白天由公孫勝帶著他與戴宗見羅真人時,李逵聽不懂他們在講什么,曾問戴宗:“那老仙先生說什么?”因為他根本“不省得這般鳥作聲”。這不是丑化李逵,是合乎他的農民出身的身份的。自然,什么“玉樞寶經”、“云床、名香、畫燭”也就不是他所能區分的了,現在一改,表面上似乎含混了,但更合乎李逵的眼光。這樣“從人物眼中看出”就避免了第三人稱的客觀性,使人覺得真實、親切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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