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何以出新質浙商群

■葛建綱 王國燦

錢塘潮涌，激蕩千年商脈；西湖潮生，孕育時代新力量。在新質生產力加速崛起的今天，一群兼具“科技感、文化韻、中國風、國際范”的新質浙商，在杭州這片沃土上批量涌現。他們既傳承浙商“四千精神”的堅韌底色，又帶著知識型、科技型的鮮明特質，以創新為劍、以生態為基，在數字經濟、人工智能、高端制造等賽道開辟新局。從“天堂硅谷”的藍圖繪就到“數字經濟第一城”的實力加冕，從浙大校園的創業萌芽到夢想小鎮的千帆競發，杭州何以成為新質浙商的“孵化高地”與“成長沃土”？答案，藏在這座城市的歷史肌理、人文基因、生態密碼與精神內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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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脈鑄魂：千年風雅里的創新基因

一座城市的商業氣質，終究根植于其沉淀千年的文化土壤。杭州的新質浙商群，并非憑空出現的“時代異數”，而是吳越文化與現代精神交融共生的必然產物，是“精致和諧、大氣開放”城市精神在新時代的生動演繹。

早在南宋時期，臨安就已是“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的商業重鎮。運河帆影里載來的不僅是絲綢茶葉，更是“義利兼顧、經世致用”的商業倫理；胡慶余堂“戒欺”匾額上鐫刻的，不僅是百年老店的經營之道，更是浙商誠信為本的精神圖騰。這種不尚空談、務實進取的文化基因，穿越千年未曾褪色，成為新質浙商堅守長期主義、深耕核心技術的精神底氣。與傳統商業文化相伴而生的，是杭州人兼容并蓄的開放胸襟——作為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節點，這里向來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的文化碼頭，不同地域的商風、不同領域的智慧在此碰撞交融，形成了不排外、不保守的城市品格。

進入現代，這種文化基因被賦予了新的時代內涵。“精致和諧”讓杭州的創業者兼具工匠精神與系統思維，既追求技術的極致突破，又注重商業模式的生態共贏；“大氣開放”則讓這座城市始終保持對新生事物的包容與接納，無論是海外歸國的科技人才，還是初出茅廬的大學生，都能在這里找到施展才華的舞臺。虹軟科技從硅谷落戶杭州，正是看中了這里“尊重創新、包容失敗”的文化氛圍，在天堂軟件園扎根16年，從初創團隊成長為視覺人工智能領域的隱形冠軍，還裂變出兩家上市公司，印證了開放文化對科技企業的滋養之力。

更深刻的文化賦能，來自歷史文脈與現代創新的同頻共振。新質浙商不再是單純的“技術追光者”，更是文化傳承的“創新轉化者”。萬事利集團打破傳統絲綢產業的邊界，聯合科研機構將蠶蛹研發為輔助醫療的健康產品，讓千年蠶桑文化煥發科技活力；藝創小鎮里，藝術家與科技工作者跨界合作，將西湖美學融入數字文創、智能設計，讓“杭州韻味”成為可感知、可消費的創新產品。這種“文化+科技”的融合創新，讓新質浙商既有技術硬實力，又有文化軟實力，在市場競爭中形成了獨特的核心優勢。

千年文脈如錢塘江水，滋養著商業精神的成長；城市品格似西湖煙雨，涵養著創新活力的迸發。正是這種根植于歷史、生長于時代的文化土壤，讓新質浙商既有“敢為天下先”的開拓勇氣，又有“久久為功”的沉穩定力，為杭州新質生產力的發展注入了源源不斷的精神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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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生態筑基：產學研政的協同共振

如果說文化基因是新質浙商的“先天稟賦”，那么完善的創新生態就是其“后天沃土”。杭州以“學在杭州、游在杭州、住在杭州、創業在杭州”的城市承諾為起點，構建起“高校育種、企業育苗、政府培土、資本澆灌”的全鏈條創新生態，讓“浙大系、阿里系、浙商系”三股力量深度融合，催生了新質浙商群的“井噴式”增長。

高校是創新人才的“源頭活水”，浙江大學則是這場人才培育浪潮的“核心引擎”。早在1984年，浙大就前瞻性設立混合班，打破學科壁壘，開啟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的探索；1999年，“創新與創業管理強化班”應運而生，構建“未來企業家培育工程”，被譽為“中國創業第一班”，誕生了黃崢、方毅等一批頂尖創業者，培育的128家創業公司總市值超千億元。作為國內首創“創業學分”的高校，浙大構建了涵蓋通識、專業、交叉領域的完整創業教育體系，超過80%的本科生參與創新實踐研究，形成了“科教融匯、產教融合、以賽促創”的育人特色。如今，浙大的實驗室成為新質浙商的“技術策源地”，校企聯合研發中心架起“產學研用”的橋梁，從人工智能大模型到生物醫藥創新，高校的科研優勢正源源不斷轉化為產業優勢。2025年，DeepSeek系列大語言模型落地浙大校園并向全社會開放，正是這種“社會需要什么，我們就教什么”的教育理念的生動實踐，讓人才培養始終與產業發展同頻共振。

企業是創新生態的“中堅力量”，以阿里為代表的龍頭企業發揮著“鏈主效應”，形成了獨具特色的“阿里系”創業圈層。阿里在杭州的發展不僅帶來了數字經濟的產業基礎，更培育了一大批掌握前沿技術、熟悉市場規則的專業人才。這些人才帶著技術經驗和創業夢想離職創業，形成了“裂變式創新”的生態效應，在電子商務、云計算、大數據等領域催生出眾多細分賽道的隱形冠軍。與此同時，傳統“浙商系”的轉型升級為新質浙商提供了寶貴的產業土壤——老牌浙商憑借多年積累的市場資源、制造基礎，與新生代科技型企業家合作，實現“傳統產業+新技術”的跨界融合，讓“行業可以傳統，思維不能傳統”成為新質浙商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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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則是創新生態的“筑巢者”，以“不叫不到、隨叫隨到、服務周到、說到做到”的“四到”服務理念，打造了全國最優的營商環境。世紀初，杭州率先提出建設“天堂硅谷”的戰略目標，2003年西斗門科研開發基地開工建設，如今已成長為培育出虹軟科技、品茗科技等一批上市公司的天堂軟件園，畝均稅收突破750萬元，成為“畝均論英雄”的典范。在政策支持上，杭州深化營商環境優化提升“一號改革工程”，實現開辦企業“一日辦結”“一網通辦”，推行工程建設項目“極簡審批”，為企業提供全生命周期服務；在要素保障上，通過混合產業用地供應、“一證多址”改革等舉措，破解企業發展的空間制約；在人才服務上，優化外籍人才工作許可和居留許可審批，實施大學生實訓計劃，讓各類人才在杭州安居樂業。

“三系融合”與政府賦能形成了強大的協同效應：浙大提供人才與技術，阿里帶來產業與生態，浙商注入資本與市場，政府搭建平臺與保障。這種“產學研政”深度協同的創新生態，讓杭州成為創新要素的“集聚地”、創業項目的“孵化器”、成長企業的“加速器”，為新質浙商的誕生與成長提供了全方位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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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平臺聚能：小鎮矩陣與數字高地的雙向賦能

創新生態的落地，離不開物理空間的承載與產業生態的聚合。杭州以“夢想小鎮、藝創小鎮、大創小鎮”等特色小鎮為支點，以“數字經濟第一城”為引領，構建起“多點支撐、全域聯動”的創新平臺矩陣，讓新質浙商在精準的產業生態中加速成長，實現“小龍變大龍、小勢變大勢”的跨越發展。

特色小鎮是杭州創新平臺建設的“點睛之筆”，它們摒棄了傳統產業園區的單一模式，構建起“產業+文化+社區+生態”的復合生態系統，成為新質浙商的“創業沃土”。夢想小鎮聚焦互聯網創業和天使投資，吸引了大量大學生創業者和青年科技人才，在這里，創業咖啡的香氣與代碼敲擊聲交織，天使投資與創業項目精準對接，形成了“鼓勵創新、寬容失敗”的創業氛圍；藝創小鎮主打文化創意與數字科技融合，聚集了數千名藝術家和設計師，將西湖山水的美學基因與數字技術結合，在數字文創、工業設計等領域形成獨特優勢；大創小鎮則聚焦高端制造與生物醫藥，依托周邊高校的科研資源，構建從研發到產業化的完整鏈條，成為硬科技創業的“首選地”。這些小鎮不是簡單的企業聚集地，而是集工作、生活、社交于一體的創業社區，配套的創業孵化、人才公寓、公共服務讓創業者能夠心無旁騖搞創新，形成了“小鎮有生態、企業有伙伴、人才有歸屬”的良好格局。

如果說特色小鎮是新質浙商的“成長搖籃”，那么“數字經濟第一城”的產業定位就是新質浙商的“發展舞臺”。杭州堅定扛起數字經濟發展的大旗，從電子商務到云計算，從人工智能到大數據，構建起完整的數字產業生態鏈。作為全國數字經濟發展的標桿城市，杭州擁有全國領先的數字基礎設施，5G基站、工業互聯網平臺覆蓋全市主要產業園區，為新質浙商提供了技術應用的場景支撐；在數字產業化領域，杭州聚集了阿里、海康威視等一批龍頭企業，形成了從核心技術研發到終端產品應用的完整產業鏈；在產業數字化領域，杭州推動數字技術與制造業、服務業、農業深度融合，為新質浙商提供了廣闊的市場空間。

數字經濟的領先優勢與特色小鎮的平臺優勢形成了雙向賦能的良性循環：數字經濟為小鎮提供技術支撐與產業方向，小鎮為數字經濟培育創新主體與應用場景。這種雙向賦能催生了“杭州六小龍”等現象級創新群體——DeepSeek、宇樹科技、游科互動、零跑汽車等一批新生代科技企業，在人工智能、游戲研發、新能源汽車等賽道脫穎而出，成為新質浙商的典型代表。這些企業的崛起，正是杭州“數字高地+小鎮矩陣”創新模式的生動體現：在數字經濟的產業浪潮中找準賽道，在特色小鎮的生態培育中發展壯大，最終成長為引領行業發展的新力量。

平臺聚能的背后，是杭州長期主義的發展理念。無論是“天堂硅谷”從藍圖到現實的二十年深耕，還是特色小鎮從培育到成熟的持續投入，杭州始終堅持“久久為功”，不追求短期效益，而是注重創新生態的長期構建。這種長期主義與新質浙商“深耕核心技術、穿越行業周期”的發展理念高度契合，讓杭州成為新質浙商愿意扎根、能夠成長的“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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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精神領航：新質浙商的時代特質與未來圖景

新質浙商群的崛起，不僅是產業形態的迭代升級，更是企業家精神的傳承與革新。在杭州的創新生態中，新質浙商既傳承了浙商“敢闖敢試、堅韌不拔”的精神內核，又形成了“科技引領、生態共榮、責任擔當”的時代特質，這種精神特質與杭州的城市精神同頻共振，共同書寫著高質量發展的未來圖景。

科技引領是新質浙商最鮮明的標簽。與傳統浙商“白手起家、勞動密集型”的發展模式不同，新質浙商大多是“兼具科學家和企業家之長”的復合型人才，他們或以科研人員身份“以身入局”，或帶著高校的技術成果創業，將科技創新作為核心競爭力。杭州科百特過濾器材有限公司董事長張應民、宇樹科技創始人王興興等，都是從科研一線走出的企業家，他們帶領企業深耕技術“無人區”，在細分賽道建立起核心技術壁壘；阿里云計算在全球AI開源大模型中脫穎而出，游科互動推出首個國產3A游戲大作，這些成就的背后，是新質浙商對技術創新的執著追求與持續投入。這種“創新驅動、技術為王”的發展理念，讓新質浙商在全球科技競爭中占據一席之地，也推動杭州從“制造大市”向“智造強市”跨越。

生態共榮是新質浙商的鮮明特質。在杭州的創新生態中，新質浙商不再是“單打獨斗”的孤勇者，而是“生態共榮”的合作者。他們深諳“獨行快，眾行遠”的道理，通過產業鏈協同、技術共享、資源互補，構建起共贏發展的產業生態。在人工智能領域，頭部企業開放技術平臺，賦能中小企業創新；在數字經濟領域，電商平臺與制造企業合作，實現產銷精準對接；在生物醫藥領域，高校、科研機構與企業聯合攻關，加速技術轉化。這種生態共榮的發展模式，既源于杭州“精致和諧”的城市精神，也得益于“產學研政”協同的創新生態，讓新質浙商在合作中實現共同成長。

責任擔當是新質浙商的價值追求。新質浙商既追求企業的經濟效益，更注重企業的社會責任，將自身發展與國家戰略、城市發展、社會進步緊密結合。在科技創新上，他們聚焦“卡脖子”技術難題，為國家科技自立自強貢獻力量；在產業升級上，他們推動傳統產業數字化、智能化轉型，助力經濟高質量發展；在社會價值上，他們積極參與鄉村振興、公益事業，踐行企業公民責任。每日互動創始人方毅將“新質浙商”培育精神帶回新生代企業家群體，衛星化學董事長楊衛東表示“無論走到哪里，我們的根都在浙江”，這種責任擔當讓新質浙商成為推動社會進步的重要力量。

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杭州新質浙商群的未來圖景更加清晰。隨著杭州“創新之城”建設的持續推進，隨著營商環境的不斷優化，隨著創新生態的日益完善，更多兼具科技感、文化韻、國際范的新質浙商將在這里涌現。他們將在人工智能、生物醫藥、新能源、新材料等前沿領域持續突破，推動杭州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他們將傳承浙商精神，踐行長期主義，在全球市場中展現中國企業家的實力與擔當；他們將與杭州這座城市相互成就，讓“天堂硅谷”的名片更加閃亮，讓“數字經濟第一城”的地位更加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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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潮涌千帆競，奮楫爭先啟新程。杭州新質浙商群的崛起，是歷史文脈與現代創新的完美交融，是產學研政協同的制度創新，是平臺賦能與精神引領的雙向成就。從西湖之畔到錢塘之濱，從浙大校園到夢想小鎮，杭州正以其獨特的城市魅力與創新生態，持續孕育著新質生產力的生長力量。未來，隨著新質浙商群的不斷壯大，杭州必將在高質量發展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書寫出更多創新創業的時代傳奇。

（本文作者：葛建綱系浙江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浙江理工大學基地研究員；王國燦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法學會會員、資深媒體人、文化戰略觀察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