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讀《曹劌論戰》

每一位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都應該讀過《曹劌論戰》，嗯，不僅曾經讀過，還曾經背誦過，這篇課文的結尾，應該有讓所有學生都恐怖的那行“熟讀并背誦全文”......

全文如下：

怕大家說我水字數，就不放文字了

之所以想起這篇古文，是因為前些天我參加一場關于加強裁判文書釋法說理的座談會，好幾位上級法院的法官也參加了會議。座談中，大家談興很高，發言也不局限在裁判文書說理上面。一位上級法院的資深法官專門提到，希望法官們盡最大可能查明客觀事實，全面回應當事人訴辯，特別是年輕法官，不要過于強調當事人舉證。

他特別提到，《曹劌論戰》中有這么一段：公曰：“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對曰：“忠之屬也。可以一戰。

這位法官說，你看，這段對話發生在春秋時期，那時候還是奴隸制社會，但是已經要求負責司法的人盡可能查清楚事實，判決要合情合理。古人都努力做到這一點，我們作為后來人更應該努力做到這一點。

《曹劌論戰》的故事我早在小學讀《上下五千年》的時候就知道了，但無論是那時還是后來的語文課堂上，我都把這個故事當作一個以弱勝強的軍事故事來讀，印象最深的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或是“夫戰勇氣也”，“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真的是忽略了，直到后來從事法律職業，也沒把這段話和自己的職業聯系起來。

下庭辦案以來，有這樣一種感受，對于一審法官，大概最嚴厲的批評就是未查清案件事實。有的案件未能查清是因為客觀原因，有的案件未能查清確實是當事人舉證的問題，有時候自己也很委屈和困惑，不都說誰主張誰舉證嗎？不少案件當事人一張嘴就是“法官你不相信可以去調查啊”，然后舉證非常消極。法官不主動調查吧，眼瞅著案件事實查不清楚，法官主動調查吧，對方當事人非常不高興，現實中我不止一次被對方當事人及其代理人質問，法官你不應該中立嗎？為什么偏向對方當事人。我也曾看到律師朋友發微博吐槽，說一些法官不是法官，簡直是被告的代理人。

所以不少同人都困惑，法官對于案件事實到底要查到什么程度呢？

聽到這位法官的話，我想起之前自己的一句總結，任何工作都是良心活，法官工作也是如此。

人的認知和能力都是有限的，法官是人而不是神，但只要確實在可能的范圍內認真調查了，自己能做到問心無愧就可以，即便出現了瑕疵和疏漏，相信最終也會得到支持和諒解的。

那位法官說得對，我們怎么也不能不如古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