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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有讀者在【品藏天下】公眾號后臺留言說,“匾額覓史,曲徑通幽,筆耕不輟,令人欽佩。小小匾額中,藏有大歷史;匾額系列文章很有意義。建議:如果能寫成歷史小說就更好了。”
非常感謝這位讀者對【品藏天下】的關注和認可,他提出的“匾額覓史”說法也很貼切,這里就直接拿來用了。此外他建議的“歷史小說”寫法,確實很有見地——匾額背后的歷史甚至是小說、影視劇取之不盡的素材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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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于一個普通公眾號來說,以歷史小說的標準去創(chuàng)作和發(fā)文,實難以做到。何況,筆者自忖也不是寫歷史小說的那塊料。
作為收藏中人,致力于發(fā)掘藏品中的歷史文化是根本初衷,研讀匾額,興之所至,隨手記錄,主打的就是個率性,文學界的妙筆生花,我沒有習得,也沒有精力為之。
盡管如此,筆者仍十分愿意采納前述讀者的建議,即便寫不成歷史小說,也要盡量刨出匾額背后驚心動魄的歷史細節(jié)。
正好找到一塊清康熙五十四年(1715)的【選魁】匾,題匾人叫車鼎晉,見到這個名字,一樁發(fā)生于雍正年間的驚天文字獄大案,在心頭“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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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邵陽人車鼎晉,康熙三十六年(1697)的進士,康熙五十四年(題匾時間)在任提督福建學政——匾額落款為“欽命 提督福建通省學政”。
車鼎晉本人并沒有卷入任何文字獄案,相反,他還是康雍年間名噪一時的文學家,參與過很多官方指定書庫的編纂工作,譬如我們今天熟知的清代版《全唐詩》,他就是主要編寫者之一。
但車鼎晉卻偏偏死于文字獄大案——被嚇死的!他明明沒有受到文字獄案牽連,心頭卻無比害怕受牽連,憂懼悲憤之下,終于撒手人寰。嗚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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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在康熙時期,車鼎晉作為進士級別的文豪,還是風頭很盛的。無奈到了雍正年間,我們回顧歷史就可知道,雍正社會文字獄案高發(fā),文人墨客人人自危,車鼎晉也不例外。
為什么雍正時期文字獄高發(fā)呢?其實可以想象得到。作為康熙第四子的雍正,是如何取得皇位的?
古往今來,有關他篡位的說法鋪天蓋地,成了一件歷史懸案。而后來雍正駕崩,也是一夜之間神秘暴斃的,有關呂四娘刺殺雍正的傳說也持續(xù)了數(shù)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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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飽受民間暗地謾罵、詆毀的雍正皇帝來說,頻繁發(fā)動文字獄案以鉗制不平輿論,幾乎是他逼不得已的必然選擇。
前述呂四娘刺殺雍正的傳說,今人并不陌生,猶記得上個世紀80年代,有一部電影演繹的就是呂四娘刺殺雍正的劇情。
這當然是虛構的,但呂四娘刺殺雍正皇帝的說法,在古今民間深入人心,直到現(xiàn)代考古證明雍正其實死于亂服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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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敘述了雍正年間的歷史背景,那么,間接害死車鼎晉的文字獄大案,到底是哪一樁呢?巧了,呂四娘的傳說始于一樁文字獄案,而讓車鼎晉被嚇死的,正好是同一件文字獄大案!
雍正朝發(fā)生的文字獄大案不勝枚舉,而本文相關的案件,是針對一個叫呂留良的人,史稱呂留良案。
浙江人呂留良是明末聲譽很高的思想家和文學家,精通程朱理學。明清改朝換代后,呂留良全力抵制清朝,發(fā)誓不做清政府的官。康熙年間,清政府出于籠絡名士的目的,多次邀請呂留良入仕,被拒。
最后一次,呂留良所在的嘉興府知府,直接把呂留良的名字推薦到朝廷中央,呂留良被逼得沒法,干脆削發(fā)為僧,徹底斬斷了入仕的可能性。從此,呂留良就上了清政府的黑名單,其文字作品被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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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留良畫像
到了雍正六年(1728),呂留良早已辭世數(shù)十年,但有個叫曾靜的湖南讀書人十分崇拜呂留良,廣泛傳播呂留良的學說主張,并以此為反清復明的理論依據(jù),憑著一腔書生之氣,直接鼓動川陜總督岳鐘琪(岳飛后代)反叛清廷。
呂留良文字獄驚天大案就此爆發(fā)!岳鐘琪告發(fā)了曾靜,由此牽連到了已作古多年的呂留良及其后代:呂留良遺作全部焚毀,呂留良棺材板被撬開戮尸,呂留良后代滿門抄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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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呂四娘,就是民間由此虛構出來的人物:她身為呂留良的孫女,僥幸逃過滅門殺頭之禍,后來成為一代女俠,潛入清宮刺殺了雍正。
呂留良案的戾氣,延續(xù)了多年,雍正十年(1732),車鼎晉的兩個弟弟車鼎豐、車鼎賁,未能吸取歷史教訓,私自刊印呂留良的著作,結果東窗事發(fā),被抓捕砍頭,白白丟了性命。
雍正文字獄,堪稱政治高壓線,動不動就是滿門抄斬的后果。我們可以想見,車鼎豐、車鼎賁的直系親屬,有很大可能也受呂留良案牽連被處以極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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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代政治極刑有夷三族、誅九族、誅十族之分,如呂留良家族受到的刑罰必居其一!至于車鼎豐、車鼎賁私刊呂留良著作案,會不會上綱上線到牽連家族的地步?塵埃落定之前誰也說不準。這就是為什么,身為朝廷命官的車鼎晉,在擔驚受怕一年后,憂懼而死。
從大歷史的視野看,雍正呂留良案的主角只有一個,那就是呂留良——即便他生前根本沒有經(jīng)歷這一切。而車鼎豐、車鼎賁被誅殺,全然屬于呂留良文字獄案中案,甚至是諸多子案中的一個,只能淪為歷史邊角料。
進而推之,車鼎晉作為案外人物,卻因此案而死,實在是天大的歷史冤屈。古代文字獄有多嚴酷,由此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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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倒流至雍正十年,既然呂留良著作被明確列為禁書,誰碰誰死,為什么車鼎晉的兩個弟弟車鼎豐、車鼎賁還要冒死刊印呢?原因恐怕只有一個,車家三代書香門第,嗜書如命,見不得好書埋沒。
歷數(shù)車家讀書門風,車鼎晉之父車萬育、車鼎晉本人、車鼎晉之子三代都是進士。其中,車萬育著作的《聲律啟蒙》,成為數(shù)百年來古今兒童掌握聲韻格律的啟蒙讀物,迄今沿用,“云對雨,雪對風。花對樹,鳥對蟲。”現(xiàn)今小學一年級語文教材《對韻歌》內(nèi)容,即來自《聲律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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