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自我”不是讓員工跪下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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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皖新聞報道，10月16日，廣東惠州市惠陽區開城大道附近，多人在地上爬行學狗叫的視頻在網上傳播，引發關注。10月17日下午，屬地社區工作人員回應稱，系一公司開展“突破自我，激勵團隊”的團建活動，已提醒注意方式方法，該公司承諾后續不會用這種方式開展團建。

很難想象，這一幕就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城市街頭，真不知道這樣的“突破自我”究竟是要突破什么。

作為企業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團建的本意是用人單位通過組織戶外拓展、會餐等活動，讓同事之間能在輕松的氛圍中增進了解，培養默契，塑造積極向上的企業文化氛圍。上個月，樓下一家公司剛組織全體職員去一家農場搞團建，中午自己生火做飯，大家分工合作，平日里只是點頭之交的同事，因為要共同完成一道菜而自然地聊起來，回到工作崗位后，彼此間的溝通比以前順暢了許多。這種潛移默化中形成的凝聚力，才是團建的珍貴意義。

但不知從何時起，有些公司的團建開始偏離了軌道。媒體上時不時就會曝出各種令人匪夷所思的團建方式：

有要求員工互扇耳光的：

有讓員工街頭跪爬的：

有強迫業績不達標者喝馬桶水的：

喝馬桶水甚至出現在企業管理類圖書《世界五百強企業培訓故事全案》第十一章“世界五百強企業忠誠敬業經典故事”里。

據說，“喝馬桶水”的“勵志故事”來自日本媒體《スポーツ報知》（《體育報知》，說的是日本前郵政大臣野田圣子，畢業之后第一份工作是在東京一家酒店當廁所保潔員，負責洗馬桶，她感覺很惡心。有一天，與她一起工作的前輩“抹完馬桶后居然伸手盛了滿滿一杯廁所水，并在她面前一飲而盡，從此激勵了野田圣子，培訓結束時，她自己也“毅然盛了一杯廁所水喝”。

野田圣子“喝馬桶水”的故事經國內媒體轉發后，很快就有南京一公司老總有樣學樣，培訓新員工要求喝沖廁水：

紅星新聞曾報道，2017年，廣安岳池縣一家影樓請成都一家培訓公司三名培訓師為員工做培訓，因為定的目標任務沒有完成，培訓師讓三個團隊負責人接受喝廁所蹲坑水的懲罰，并將整個過程錄制視頻上傳該培訓微信群內，導致該視頻在網上大量傳播。事后，肖某被警方拘留，當事人"一想到那天的事情,就想吐。"

2020年，山東肥城某飼料公司一名保潔員為了表明打掃過的便池水達到直飲標準，直接從便池里接水喝。

如今，竟然發展到當街爬行學狗叫。顯然，設計這些活動的負責人腦袋真的是讓驢踢了！

難道他們真的相信，員工在經歷了這樣的屈辱之后，會因此激發工作熱情嗎？之前就有網友在網上吐槽，團建一結束，立馬就有員工帶著滿心的疲憊和屈辱，向老板提出辭職。

這些荒唐團建的背后，暴露的其實是管理思維的懶惰與貧乏。有些管理者不愿花心思去構建公平的激勵機制、營造尊重的工作氛圍，卻幻想通過這種極端甚至侮辱人格的方式，打造所謂的“狼性團隊”。值得警惕的是，這類活動往往打著“突破自我”“磨練意志”的旗號。

或許有人會說，“這都是自愿的，又沒人拿槍逼著他們。”這話聽起來似乎有理，卻巧妙地回避了職場中權力關系的本質。當領導率先趴下，當同事陸續加入，那個唯一站著的人要承受多大的壓力？心理學上有個概念叫“去個性化”，指的是在群體壓力下，個體容易喪失獨立判斷，做出平時絕不會做的事。那些在街頭爬行的員工，或許正是在這樣的氛圍中，半推半就地參與了一場本不屬于他們的荒唐表演。為了保住工作，許多人不得不選擇趴下。這種無形的“軟暴力”，比直接的命令更加隱蔽，傷害也更深。

其實，判斷一個團建活動是否合理，有個很簡單的標準：你愿意讓自己的孩子參加嗎？你愿意把活動照片大方地分享到朋友圈嗎？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這個活動本身就有問題。像這種當街爬行的活動，設計者自己恐怕都不會愿意參與，卻要求員工去完成，這何嘗不是一種職場霸凌？

從法律層面看，雖然目前沒有對團建內容的具體規定，但《勞動法》明確保障勞動者的人格尊嚴。當員工被迫在街頭學狗爬時，人的尊嚴已經喪失殆盡。更值得深思的是，這種突破一個人最基本的尊嚴底線的團建活動，轄區派出所因未接到報警無法介入處理。這恰恰折射出問題的另一面，許多員工即使感到被侮辱，也因為擔心失去工作而不敢發聲。

說到底，企業文化的塑造，就像一個人的品格養成，不可能依靠一兩次極端的活動就能完成，它體現在日常管理的每一個細節中：管理者是否能夠真心聽取下屬的意見，公司的評價體系是否公正透明，團隊之間是相互支持還是彼此拆臺。指望通過侮辱性的手段快速打造“鐵軍”，無異于飲鴆止渴。短期內或許能看到員工因恐懼而變得“聽話”，但長遠來看，失去的將是團隊的創造力、員工的忠誠度，以及企業的道德底線。

下次再有人提議搞“突破自我”的團建時，不妨先捫心自問一下，我們到底要突破什么？是幫助一個不善言辭的員工克服當眾表達的恐懼，是支持團隊成員掌握一項新技能，還是帶領大家共同解決一個棘手的工作難題？顯然，這些成長，都需要付出真誠的努力，而不是通過踐踏尊嚴來實現。

真希望每一位管理者都能明白，員工首先是一個有尊嚴的人，然后才是工作者、勞動者。他們需要的是尊重、理解與成長的空間，而不是被當作馬戲團的動物來訓練。當我們談論團隊建設時，真正要建設的不是盲從的“狼性”，而是健康的、有尊嚴的、能夠共同成長的人際關系。唯有如此，企業才能行穩致遠，也才值得員工為之傾注智慧與熱情。（作者：賓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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