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嘴猴IP再陷授權糾紛，保羅公司與宏聯、紅紡文化又開撕 | 雷報

作者：田野

編輯：努爾哈哈赤

備受關注的“大嘴猴”（Paul Frank）IP權利爭奪戰再燃戰火。

10月16日，IP權利人保羅弗蘭克有限公司（下稱“保羅公司”）在其公眾號率先“開火”，發布聲明稱，對美國加州JAMS國際仲裁中心于今年7月作出的最終裁決表示“堅決不予認可”，認為該裁決未考量宏聯國際貿易有限公司（下稱“宏聯公司”）和紅紡文化有限公司（下稱“紅紡公司”）涉嫌共同實施犯罪的情況，且在認定宏聯公司是否構成違約的問題上存在事實認定錯誤，因此已準備向美國相關法院提起訴訟以撤銷該最終裁決。同時，保羅公司還在聲明中強硬敦促宏聯、紅紡兩家公司立即停止一切違法和涉嫌犯罪的行為，主動承認《主許可協議》已解除的事實。

紅紡公司于當日晚間發表聲明，對保羅公司藐視司法、踐踏誠信的卑劣行為表示強烈譴責，并認為保羅公司是在斷章取義誤導輿論，要求其立即刪除相關聲明，停止商業詆毀侵權行為，否則將依法維權、一究到底、絕不姑息！

雙方局勢已然劍拔弩張。

4億授權費、15年許可期，說解約就解約？

圍繞“大嘴猴”（Paul Frank）IP的糾紛，具體情況究竟是怎樣的？JAMS國際仲裁中心作出的“最終裁決”內容是什么？保羅公司為什么堅決不認可，甚至表示宏聯、紅紡兩家公司“涉嫌共同實施犯罪”？

要解答這些問題，不妨先梳理相關的事實脈絡。

“大嘴猴”（Paul Frank）是創立于1995年的國際知名品牌，由美國設計師Paul Frank（保羅·弗蘭克）在加州亨廷頓海灘創立。該品牌以標志性卡通形象“Julius”大嘴猴為核心元素，產品涵蓋服飾、鞋履、內衣、泳裝、腕表、家居用品等品類，還曾與Hello Kitty、貓王等IP合作推出聯名產品。

2009年，宏聯公司通過其在中國地區運營主體紅紡公司將“大嘴猴”引入國內，并將其在中國市場孵化為家喻戶曉的國際時尚品牌。公開消息顯示，該品牌高峰時有700多家專賣店，年銷售額超20億元。

2015年1月1日，宏聯公司與美國保羅弗蘭克實業有限責任公司（下稱“保羅實業公司”）簽訂《主許可協議》約定，保羅實業公司將“大嘴猴”知識產權許可給宏聯公司，許可方式為獨占的、可再許可的、不可轉讓之許可，許可期限為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30年2月28日止。同時，宏聯公司支付授權費超4億元人民幣，宏聯公司獨占許可紅紡文化在國內經營“大嘴猴”品牌業務。同時，協議還約定雙方爭議的解決辦法為向JAMS國際仲裁中心申請仲裁。

2020年12月，保羅公司在全球收購了大嘴猴品牌，承繼了原所有權人保羅實業公司與宏聯公司簽訂的《主許可協議》等相關權利義務。2022年9月，保羅公司稱宏聯公司違約違規，發布解約聲明函，并向JAMS國際仲裁中心提起仲裁，要求宏聯公司針對違約造成的損失對其進行賠償。為此，宏聯公司提起了仲裁反請求以維護自身權益。

由此，這場圍繞“大嘴猴”IP、耗時3年多的跨國維權訴訟正式開啟。

偽造文件、搶注商標？宏聯公司真的違約違規了嗎？

那么，關鍵問題來了？保羅公司聲稱宏聯公司存在的違約違規情況究竟是什么，又是否屬實呢？

保羅公司在2023年2月發表的一份聲明函中對此有具體論述。其表示在接手“大嘴猴”后，發現宏聯及紅紡公司存在諸多重大違約、違規甚至違法行為，包括且不限于：偽造、變造保羅公司的知識產權及授權文件，如偽造授權文件在電商平臺開設店鋪非法牟利；侵犯保羅公司的知識產權、惡意搶注商標、域名;在未經許可的產品/服務渠道或區域內授權他人銷售，生產及銷售未經審批或者審批不通過的產品；濫用保羅公司的知識產權等等。

實際上，保羅公司也針對上述“違約違規”情況對紅紡公司及相關業務合作第三方發起訴訟，但在相關法院的判決中，多次訴訟均以敗訴告終。

例如，2023年6月，上海市普陀區人民法院對“紅童紡案”以及“新紅紡案”兩案作出的一審判決認定，宏聯公司享有的“大嘴猴”品牌知識產權的獨占許可及轉授權權利繼續有效，不受保羅公司單方解約的影響；保羅公司在兩案中主張的所謂商標侵權及不正當競爭不成立。2024年5月，上海知識產權法院對兩案的二審判決也維持了原判。

但值得注意的是，兩次判決均未對核心爭議作出明確認定，即關于保羅公司是否有單方解除權，《主許可協議》是否解除等爭議，都只表示應由仲裁庭進行審理后確認。

因此，保羅公司在判決生效后并未接受結果，而是接連發布聲明提出主張，表示：既然法院認為其與宏聯公司之間的爭議仍在國外仲裁機構仲裁程序中，保羅公司單方解除的法律效力處于“待定狀態”。那么相應地，宏聯公司的獨占許可及轉授權權利是否繼續有效，也應該由仲裁機構審理確認。

最終裁決宏聯大獲全勝，保羅為何突然“翻臉”準備再上訴？

也就是說，雙方爭議的核心焦點，最終都被導向了一個關鍵主體——早在協議簽訂之初就明確約定的爭議解決機構：JAMS國際仲裁中心。

它又做出了怎樣的裁決呢？

2023年7月，JAMS國際仲裁中心仲裁員Lisbeth Hasse針對宏聯公司提出的在仲裁審理期間《主許可協議》依然有效、且繼續履行等五項訴前保全請求全部予以了駁回。這實際意味宏聯公司在最終裁決之前無法繼續享有“大嘴猴”的相關權利。仲裁員還表示，裁定即便存在任何對宏聯業務的轉移甚至破壞，都可以在仲裁全面審理后以賠償的形式予以補償。

對于這次裁定，保羅公司曾發文表示“滿意”，且“期待并相信仲裁最終裁決維持《主許可協議》的解除”。

但事與愿違，2024年6月，JAMS國際仲裁中心作出中間裁決，駁回了保羅公司提出的所有仲裁請求，宣布宏聯公司不構成《主許可協議》項下重大違約，保羅公司對《主許可協議》的所謂終止無效；認定保羅公司違約并支持宏聯公司的反請求，保羅公司需賠償因違約而導致宏聯公司所耗費的成本。

2025年7月2日，國際仲裁中心最終裁決出爐，全面支持宏聯公司主張，即保羅與宏聯公司之間《主許可協議》繼續有效，宏聯公司仍享有包括中國大陸、香港及澳門地區的“PaulFrank/大嘴猴”品牌合法獨占許可權，同時保羅因未能履約、拒絕履約應向宏聯支付賠償數千萬美元（數億元人民幣），如逾期或拒絕支付相關賠償還應承擔按未支付金額自2025年7月2日起至全額清償之日止按年利率10%計算的利息。

至此，保羅公司與宏聯公司就“大嘴猴”（Paul Frank）IP權利的爭議告一段落。紅紡公司則在其公眾號直言“大獲全勝”，并表示“本案是中國授權企業赴美仲裁的示范性案例,與之相關的中國國內訴訟案件也有望以本次仲裁裁決為基礎獲得最終的勝利”。

但此前一直將“最終裁決”奉為圭臬、甚至曾對仲裁中心的裁定表示“滿意”的保羅公司，如今又突然“翻臉”發布全新聲明表示“堅決不予認可”了，甚至認為裁決存在“根本性的事實認定錯誤”，并已準備向美國相關法院提起訴訟，請求撤銷該最終裁決。

紅紡公司在同日發布的聲明中直言這種行為是“強盜邏輯”，特別是在雙方的糾紛中，保羅公司本是主導方——既是合同的提供者、條款的草擬方，也是司法管轄的選擇權人，更是此次仲裁的發起方，這種 “自己主導規則卻不接受規則結果” 的做法，可以說是“赤裸裸藐視司法、違背人類社會基本行為準則的卑劣行徑”。

雙重收益存爭議？繼續僵持只會多輸？

不過，從保羅公司聲明中透露的內容來看，最終裁決或許也存在一定的爭議空間。

例如，聲明透露獨任仲裁員采納了保羅公司專家證人關于“若同時支持全部浪費的成本的損害賠償并使宏聯公司的商標使用許可繼續有效，將構成雙重賠償”的意見，而最終裁決判令的金錢賠償恰恰是包含了從保羅公司宣告解除《主許可協議》的2022年9月23日到原定許可期屆滿的2030年2月28日之間的全部許可費。保羅公司認為如果宏聯公司按最終裁決獲得相關賠償，那么《主許可協議》就應當自“解約”后不再繼續被履行。同時，最終裁決本身也駁回了宏聯公司提出的“要求保羅公司實際履行《主許可協議》”的相關仲裁請求。

若保羅公司聲明內容屬實，那么從結果來看，宏聯公司在最終裁決中不僅獲得了“大嘴猴”IP的繼續使用權，還能獲得此前為獲取授權所支付的許可費——這種雙重收益的情形，似乎存在一定的不合理性。對于這方面的爭議，還需要宏聯及紅紡公司作出進一步的解答。不過相應地，從目前保羅公司的態度來看，其顯然既不想繼續履行《主許可協議》，也絕無賠償宏聯公司的可能，雙方的僵持并未因這份“最終裁決”而就此終止。

紅紡公司的董事長曾在相關采訪中就獲得最終裁決的勝利有何經驗分享給業界同仁時表示要“盡量避免訴訟，因為訴訟的成本太高了”，而為了贏得這場似乎仍未是終點的勝利，紅紡方面已付出了3年的時間精力和幾千萬元的金錢成本。更令人惋惜的是，在雙方反復拉扯的這些年里，“大嘴猴”（Paul Frank）IP本可在中國市場綻放的成長潛力，卻被無休止的糾紛牢牢困住，錯失了發展黃金期。這不僅是企業的損失，更是一個經典IP在中國市場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