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檐角,曾懸著一串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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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祖父用舊年的竹片親手削制的,算不得精致,竹節上的紋路還清晰可見,像老人手背上的筋絡。鈴舌是枚磨得光滑的銅錢,據說是光緒年間的物件。風來時,竹片相擊,發出沉沉的篤篤聲;銅錢搖曳,又添上清越的叮當。兩種聲響交織著,不疾不徐,像時光在用特定的節奏叩門。
這風鈴懸了多少年,我說不清。只記得從會抬頭看天開始,它就一直在那里。春天,燕子歸來,在檐下銜泥做窩,風鈴的聲音里便混著雛燕的呢喃;夏日午后,驟雨初歇,水滴順著瓦楞滑落,敲在竹片上,叮咚作響,比平日更多了幾分清亮;秋風起時,銀杏的葉子金蝴蝶般盤旋而下,風鈴的聲響似乎也染上了淡淡的蕭瑟;至于冬夜,萬籟俱寂,那偶爾的一聲叮當,像是從很遠很遠的星空跌落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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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忘的是祖母坐在檐下做針線的日子。她總是瞇著眼,就著天光穿針,銀白的發絲在額前輕輕晃動。風鈴響一聲,她的針線便走一程,那節奏仿佛有著某種默契。有時她會停下手中的活計,抬頭望望風鈴,目光悠遠,像是透過竹片與銅錢,看見了很遠的東西。那時我不懂,現在想來,那風鈴于她,大概不只是風鈴,更是歲月的刻度,丈量著聚散離合,標記著悲歡喜樂。
后來老屋拆遷,風鈴被取了下來。我把它帶到了城里,掛在公寓的陽臺上。可奇怪的是,同樣的風鈴,在這里卻發不出老屋那樣的聲響。城市的風格外急躁,把風鈴刮得東搖西晃,發出的聲音慌亂而急促,再也尋不著從前那份從容。我才明白,風鈴需要的不只是風,還需要那片天空,那方院落,那截長著青苔的屋檐,那個在檐下穿針引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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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串風鈴靜靜地躺在我的書柜里。偶爾打開柜門,還能聞到淡淡的竹香,那是故鄉的味道。有時夜深人靜,我會恍惚聽見那熟悉的叮當聲,從記憶的深處緩緩浮起,不緊不慢,一如從前。這才懂得,真正的風鈴從來不在檐角,而在心里——它懸在時光的屋檐下,歲月的風一來,便會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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