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間：“特廚”老金

受訪人老金（以下稱老金），九十年代初學習烹飪，兩千年前在本地的餐飲圈就頗具名氣了，因機緣巧合，老金被一位大老板重金挖到自己的公司工作，兩千年零一年的時候老金又被大老板推薦到北京一處神秘而高檔的場所，專門兒為一些特殊人群服務。

緣起：老金是好友的哥哥，早年就從事餐飲行業，在餐飲圈內頗具有名氣，老金服務的人群一直以來都是非富即貴，甚至來說都是我們無法想象的人群，

因為了完成一片關于餐飲的書稿，我曾三番五次委托朋友約見老金，但均未成行。

零六年我因公事曾在北京常駐將近兩個多月，在朋友多次的聯系下終于能同老金見上一面了。

朋友再三囑咐我道，因為老金工作的特殊性，只能等老金聯系我，見面之后一切都要按照老金的要求去做，萬萬不可隨著自己的性子什么都說。

我是四月中詢的一天接到老金的電話的。

山：您好，您是哪位？

老金：是山子吧？你來北京了？

山：是金哥啊！對對對，我來北京了，我這面兒對您的工作挺感興趣的，不知道我這面兒方便不方便去您那兒看看啊？

老金：啊，這個啊……！這有啥可看的，就是一家會所，接待大人物吃飯的地方，這么的吧，這兩天我安排你去吃烤鴨吧！

山：哈哈哈！金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對吃喝兒沒有任何概念，只想和你聊聊天兒，沒別的意思，純純的獵奇，這個很為難嗎？

老金：不為難，不為難，我就是覺得沒啥必要，也沒啥可看的，哈哈哈，你要是非要過來看不可，這么的，你等我電話，我這面兒安排一下，等我通知你哪天過來你哪天再過來，你看行不？

老金總算是答應我能去拜訪他了。

一個星期后的周一早上，老金給我打來了電話，給了我一個地址和門牌號，并告訴我如何從我所在的地址到達他工作的地方。

我按著地址來到北京二環內一處四合院附近，我再三核對了地址和門牌號，確認老金給我的地址沒錯兒，但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這座四合院與神秘，奢華聯系在一起，因為四合院的外表除了占地面積大，就是圍墻很高，光看外墻給人的感覺就是舊，這種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高檔人群能過來消費的地方！

就在我站在門樓前東張西望的時候，四合院大門邊上的小門打開了，老金半掩著遠門，對我招了招手！

老金：山子，這面兒！

山：金哥，你這兒可太低調了吧！你今天不忙？

老金：忙倒不忙，就是管的挺嚴的，不允許有外來訪客，實在有訪客，必須向老板報備，是什么人，從哪兒來，干啥的，都要說得一清二楚的。

山：哎呦，老哥，兄弟這次算是給你添麻煩了了！

老金：說什么呢，誰還不行有朋友了嘛！我在這兒干了三四年了，老板對我的工作能力還挺滿意的，所以我這面兒有什么事兒，老板也不會太計較！

老金帶我轉了一圈兒四合院，我這才發現，這個從外表看起來平淡無奇的四合院，在院內確實大有乾坤，裝修極盡奢華，和那些個什么五星級酒店相比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每一處的裝修都透著奢靡與貴氣。

看過四合院之后，我和老金在院子最后一進院子東側的一處小套院內坐了下來，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給我們端來了一壺茶之后就轉身離去了。

山：哇，金哥這是什么茶啊，怎么這么香啊？

老金：呵呵呵！大紅袍。

山：我喝過大紅袍啊，幾千元一斤的我都喝過，怎么味道沒有這個好呢？

老金：行，兄弟，你挺識貨啊，我這大紅袍，是你花錢都買不來的，你信嗎？

山：哥哥，你這有點說笑話了，在中國還能有花錢買不來的茶嗎？

老金：有啊，怎么沒有？如果這個四合院里面兒你不認識我，你有錢也進不來，你承認嗎？

山：那我承認，但你這兒再高檔不也是服務的嗎？你們不為了賺錢啊？

老金：哪有不為了賺錢的買賣啊？可老弟，你別忘了消費這東西也是有門檻兒的啊，咱們就這么說吧，你會不會舍得一頓飯花上十幾萬元？

山：什么？一頓飯吃上十幾萬？你們買人肉啊？

老金：說什么呢，我賣人肉也得有人吃才行啊，我問你，你會不會花上十幾萬去吃一頓飯！

山：不會，絕對不會，這價格也是太高了吧？他們要吃什么啊？

老金：哈哈哈，吃只是一方面，重要的是彰顯地位的不同，你懂嗎？

山：勉強能懂吧，那上這兒消費的是些個什么人呢？

老金：這個不能說！

山：嗯，好吧，你們這兒最貴的一餐需要多少錢？咱們就這么說吧，急頭白臉的在你們這兒吃上一頓能花多少錢吧？

老金：最貴的菜是沒有上限的，最低六人餐的門檻就是十八萬八。

山：能吃些什么啊？海參，鮑魚，宴翅？

老金：那都是稀松平常的食材，在這兒不新鮮，你聽說熊掌嗎？果子貍？穿山甲？猴腦？

山：這些東西不都是野生保護動物嗎？你們就不怕被……

老金：你說的那都是普通人，在這兒只要你有身份，一切都可以實現！

山：我咋就那么不信呢？多大個人物啊，還能大過王法嗎？

老金：如果，我說如果吃這些東西的人就是制定王法的人呢？你還覺得沒有可能嗎？

山：呃，這個……這個咋說呢！我覺得既然能夠制定法律，那他們的覺悟肯定是比我高就是了！

老金：呵呵呵，你啊！喝茶吧。

我拿起茶杯，一口帶著說不出來味道的茶香帶著甘甜由我的嗓子一直滑倒了胃中，滿口腔當中回味悠長，回香無比！

老金：咋樣是不錯吧？你這一口茶最起碼一千元沒了！

山：這么貴？

老金：別慌，茶杯放穩了，千萬別摔了！你知道這茶杯的來歷嗎？

山：怎么的？茶杯也有來歷？

老金：哈哈哈！你看見這茶杯和茶壺了嗎？還有房間餐桌上放的餐具了嗎？

“所有的瓷器，都是清代中后期的，筷子都是象牙的，你就想吧，用著文物吃著國家保護動物，一餐要你十多萬元還貴嗎？”

山：我的天啊，這么奢侈？對我來說還是貴，換作我肯定是消費不起，等我回東北的吧，我還要好好兒的賺錢，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到這兒來消費一次！

老金：兄弟，你就別想了，這輩子你也不能到這兒來消費來。

山：你咋就那么肯定？萬一我哪天成為世界首富了呢？

老金：首富？首富不過就是有錢唄，但有錢你能買來一切物品，你能買來尊貴嗎？

“咱們就這么說吧，沈萬三有錢沒錢？有錢吧！你覺得沈萬三有沒有機會跟朱元璋坐在一起喝酒？”

山：那，那不可能！沈萬三在有錢也不過是個土老財，跟皇族貴族哪能相提并論啊！

老金：對嘍！

山：你是說……！

老金：別胡思亂想，我就是打個比方，就連文臣武將，王公貴族也不可能跟沈萬三在一起把酒言歡吧！

山：是是是！你說的是！可是我轉了一圈兒，怎么就沒有停車場呢？這些個大人物總歸不會像我一樣走著來吧？

老金：想啥呢？這個院子你從外面兒看起來不起眼，除了大，應該看不出別的來吧？其實這個院子的地下室都是空的，地下就是停車場，不但是停車場還能四通八達，客人過來只要把車開到地下室就可以了，每進院子都有電梯，這樣一來既保證了客人的私密性，又方便了客人就餐，你就說這個服務設施值不值這一餐的消費吧？

山：我覺得，還是太奢侈了，只能說不適合我這中人消費水平！

老金：哈哈哈！我們就是普通人，很普通的普通人，說句不中聽的，我們就是這個世界上的一粒塵土，拍起來隨著風就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而能在這兒消費的客人，他們是天上的云，你只能看見他們，但永遠無法接觸到他們。

山：你還別說，你說的好像還挺有哲理的！談談你在這里的收入吧？

老金：我剛來的時候年薪是三十八萬一年，前年老板給我漲到了四十萬。

山：這么多啊？你，你這些年沒少賺啊？

老金：嗯，相對社會上的餐飲來說我的收入的確是不少了，但對與來這兒消費的客人來說，我也是那漫天飛舞的塵土！

山：那你們這個店，不，你們這兒的這個會所一個月的流水能在多少啊？方便透露一下嗎？

老金：我們每周的流水基本上維持在七八百萬左右，很穩定，一個月下來差不多三千多萬吧！

山：能有那么高嗎？我，我實在是有點兒，有點兒……！

老金：有點不相信是吧？剛開始在這兒工作的時候，我也不相信，我感覺自己每天就像是在做夢似的，但事實就是如此，我們不相信是完全由于我們的認知沒有達到所致，并不是這種現象不存在啊！

山：這都是誰花錢啊，公款吃喝兒吧？太，太奢侈了！

老金：你如果把高消費都當作是公款消費，說明你還是太狹隘了，很多時候在這里消費吃什么東西不重要，喝什么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這里請客能請到你自己請不到的客人！

山：我不明白，你們這兒全天都營業嗎？

老金：不，每周只有周四到周日營業，周一到周三需要備餐，這里消費需要提前一個星期預定才可以。

山：需要那么長的時間嗎？

老金：怎么不需要呢？很多稀缺的食材，都是海外采購的，你就比方說豬肉吧，我們這兒的豬肉都是選購的伊比利斯的黑豬肉，直接從西班牙空運過來的！

山：哈哈哈，胡說八道，胡說八道！你當我真的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兒？我國海關有明確的規定，國外的生鮮肉類未經國家的檢驗檢疫是不能入境的，你還拿這個忽悠我，哈哈哈！

老金：呵呵呵！你知道的未必是你知道的，你帶不進來未必沒有人能夠帶進來的，我說的對嗎？你忘記了規矩是誰設定的嗎？對擁有權力的人來說，沒有什么是不能辦到的！

山：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但，但我看新聞……

老金：我在干這份工作之前，我跟你的想法也是一樣的，很多事兒都會讓我詫異，甚至來說是震驚，這可能嗎？山子，你記住，這個世界上壓根兒就沒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兒，在這個院子里，只要吃龍肉都會有人幫你找到！

“宣傳和現實永遠都不是一回事兒，宣傳是為了讓普通人遵守，現實是特權能夠打通所有的環節！”

山：你們這么干，沒人查嗎？

老金：你看你，我剛剛說什么來著，查，針對的是山下的人，山上的只是為了欣賞風景，咱就拿熊掌來說吧，那玩意兒未必能有豬蹄子好吃，可物以稀為貴，能吃熊掌的人和吃豬蹄的人自然就分開距離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山：嗯，是！的確如此！我還是想不通，這錢還不是公款消費，那最終誰來買單啊？

老金：買單？呵呵呵，買單的人都排著隊呢，都想買單，你記住了，在這兒吃飯的人肯定不是自己買單。

山：非富即貴啊，那上這兒吃飯的人，肯定是首富吧！

老金：你看你，咋就關心是誰上這兒來吃飯呢？我就這么告訴你吧，首富上這兒吃飯只有在旁邊侍候局兒的份兒，桌兒都上不去！還首富呢。

山：給我講講，這些客戶好侍候嗎？是不是也像社會餐飲店里的那些客人一樣，挑三揀四的，不是投訴菜咸了，就是投訴菜淡了的情況發生呢？

老金：哈哈哈，你當這是哪兒啊，這是北京，能上這兒吃飯的人有錢不是第一位的，有身份有地位才是第一位的，你記住了，越是有身份的人越是平易近人，到這兒來的人沒有是為了吃好吃的來的。

“一桌子幾十萬的飯菜，也不過是蜻蜓點水意思意思也就完了，不是飯菜好吃不好吃的問題，而是人家來這兒是談大事兒的，你以為這一桌子幾十萬的飯菜很重要，對，一些大人物來說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山：那剩下的飯菜該怎么辦呢？

老金：或是處理了，或是員工們吃了！

山：這么貴的一餐就便宜員工了？

老金：那還能怎么辦？

山：處理了會如何處理呢？

老金：我們有專門的垃圾車，打包密封處理好了，然后拉到郊縣深土掩埋就行了。

山：為什么要拉那么遠？這里面兒有什么說法嗎？

老金：老板要求的，可能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吧，這不是咱們該關心的事兒。

山：唉呀，聽你這么說，我都想上你們這兒來收泔水了，對了，我能不能下地下室去看看啊？

老金：這個不行，整個兒會所沒有幾個人能夠下到地下室，都是為了消費者的安全和隱私性考慮的，所以……

山：嗯嗯，理解理解！金哥，你看到那么多吃不了的山珍海味就被扔了，你心疼嗎？

老金：我也是農村出來的，你想啊，一個老農民辛辛苦苦干上一整年，能收入十八萬八嗎？只吃幾口就算是吃完了，整個兒的穿山甲，就在大盤子里面兒放著，誰看了又能不心疼呢？但我們的心疼有能怎么樣，就像是有的人說的一樣，“有人出生就在羅馬，有人一輩子未必能夠看到羅馬”，我也是到了北京之后，我才明白，任何人之間的差距不是一丁半點的大，人家那種日子叫生活，而我們只能叫活著！

“前年，我老舅肺上得了腫瘤，全家把房子都賣了，花了二十五六萬都沒保住命，而在這里最低標準的一頓飯就要十八萬八，你說這是不是差距，這是不是命呢？”

山：也是，我買的房子貸款貸了四十六萬，這么看來也不過就是人家兩頓飯的事兒，可我竟然要還三十年，你說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老金：所以說人人生而平等是對的，但人與人之間的階級是始終存在的，你說這不就是人生嗎！

山：這套院子挺貴的吧？一平方不得十多萬啊？

老金：這套院子早先據說是個什么貝勒的，四九年之后就被沒收了，七十年代那功夫落實政策，那個貝勒的后人從國外回來，要回了院子，當時我們老板花了幾十萬人民幣吧，就買下來了，我這也是聽人說的，現如今我估計一個億肯定是下不來，這地角最少也得上八九個億吧！

山：我的天啊，這可真是寸土寸金啊，你們老板真的是個人物。

老金：這就是人家有頭腦，這院子賣給咱們不要說幾十萬人民幣了，就是幾萬塊錢，咱們能拿得出來嗎？

山：開什么玩笑，你還記得不記得了，八十年代，一萬塊錢，那就是萬元戶了，還幾十萬，全中國誰家能拿得出來幾十萬啊！嘖嘖！唉，只有我們想不到的，沒有這個世界沒有的。

我在這個四合院里坐了兩個多小時，灌了一肚子市場上買不到的大紅袍就跟老金告別了，老金執意要帶我出去吃點飯，但我真的是索然無味，我就搞不懂了，為什么有的人能夠豪擲千金就為了一頓飯，而有的人為了治病就能傾家蕩產呢？這個世界我有點越來越看不明白了，可能我的眼界實在是太狹窄了，我真應該去好好的研究一下這個世界了，研究世界？不，應該說研究研究那些個驕奢淫逸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