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為始祖鳥說幾句話

01

龍沒升起來，倒是升起了一串自縊的白綾。

2025年9月19日，高端戶外品牌始祖鳥聯手藝術家蔡國強在喜馬拉雅山脈的江孜熱龍地區（海拔約5500米）進行了一場名為《升龍》的藝術煙花表演。

圖片來源：新京報

按照主辦方的說法，這場表演旨在通過火藥爆破藝術展現自然與文化的對話。

但如今，所謂的“對話”，已經變成了“上吊”。

喜馬拉雅山脈被譽為“世界屋脊”，是地球上最年輕、海拔最高的山脈系統，也是亞洲十多條大河的源頭，被譽為“亞洲水塔”。

這里的海拔高、溫度低、無霜期較短，植物生長期極短，生態系統極為脆弱。

從破壞自然，到“傷害中華民族的龍脈”，事情的走向已經到了主辦方難以收場的局面。

珠穆朗瑪峰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風景

隨著輿論升溫，日喀則有關部門出手，表示已成立調查組第一時間趕赴現場核查。

同日，始祖鳥和蔡國強也先后發表道歉聲明。

為什么如此專業的一個運動品牌，會和一個藝術家合作，且主動撩撥戶外愛好者的逆鱗？

這，還要從始祖鳥的轉型說起。

02

始祖鳥是從攀巖裝備起家的品牌，在海外市場主打“專業戶外裝備”的定位，占據高端市場一哥的寶座多年。

很多愛好戶外的國人去日韓歐美旅行，都會背一套始祖鳥的裝備回來。（國內賣得比國外貴）

在始祖鳥官方網站的品牌故事中，始祖鳥曾提及自己“植根于高山的專業戶外品牌...品牌著眼長遠的設計，對可持續發展進行長遠考慮...”。

然而，近兩年這種戶外環保和可持續的品牌故事似乎正在弱化，開始更多地偏向高端時尚、運動奢侈品的營銷。

尤其是在大中華區市場，為進一步打破圈層，始祖鳥在社交平臺，頻繁與“中產三寶”、“中產標配”、“老錢風”、“EMBA校服”等標簽捆綁。

同時，在門店選址方面，始祖鳥也更傾向于與奢侈品毗鄰，如始祖鳥在中國的門店集中在一、二線城市的核心商圈，與眾多奢侈品牌同位于商場一層。

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轉變？

答案很可能是因為被安踏收購，品牌方轉變了運營思路。

2019年，始祖鳥的母公司亞瑪芬體育面臨財務困境，與此同時安踏高歌猛進，想要進一步打開國際市場，兩者一拍即合，簽訂收購合作。

安踏對始祖鳥的營銷帶動作用是“一針見效”的，從2022年開始，始祖鳥的沖鋒衣產品就實現了量價齊漲，生肖系列的沖鋒衣更是成了類似labubu的爆款，開售即售罄，黃牛搶著倒賣。

2024年，亞瑪芬財報顯示，以始祖鳥為主的技術服飾業務為其帶來了近四成的收入，同比增長達到了34%，達到4.07億美元。

到了2025年，始祖鳥的一款吊牌都被炒到了近300元。

從瀕臨倒閉到一衣難求，安踏的營銷策略是什么呢？

其高管徐陽曾在接受采訪透露了秘方：

“消費者買的是故事，是一種精神寄托，而不是一件實際的商品。”

說白了就是要打造“戶外品牌界的愛馬仕”，收割有情懷的人。

在安踏的營銷策略下，始祖鳥成了中國的中產三寶之一：釣魚、茅臺、始祖鳥。

打造奢侈品，重要的是什么？

LV、愛馬仕、迪奧已經做出了樣板——和藝術家合作，打造奢侈感、講好“精致”故事。

03

既然要打造高端品牌，自然要找高端的藝術家合作。

找來找去，始祖鳥找到了蔡國強。

蔡國強是福建泉州人，安踏創始人丁世忠同樣來自福建，這層關系可能在項目推進中發揮了微妙作用。

而且蔡國強的來頭可不小，中國2008年的奧運會、2020年冬奧會的煙火表演，就是官方找他參與設計的。

2008年奧運會的煙火表演。圖片來源：蔡國強工作室

他的藝術特點，就是：爆破。

1993年，他在嘉峪關長城，用1200斤火藥爆破，效果震撼。

后來，他又如法炮制，在法國的塞納河，日本的廣島，西班牙的巴塞羅那，都搞了類似“升龍”的藝術表演。

不過，那些年環保理念并沒有被太多人重視，搞經濟才是第一要務，所以沒人說啥。

但現在不一樣了，據公開資料顯示，蔡國強團隊最初計劃在日本富士山舉辦名為《櫻花漫天的日子》的煙花項目，但遭到日本環境評估部門的嚴格否決。

否決理由包括：可能擾動火山灰、激活富士山地質裂隙、干擾國鳥朱鹮繁殖等環境風險。

隨后，項目轉向法國圣維克多山，同樣未獲批準。

日本磐城四倉海岸，櫻花滿天的日子。圖片來源：蔡國強工作室

最終，蔡國強發現了西藏這個寶藏地區……

江孜熱龍地區當地人口不足10萬，旅游業是其支柱經濟，當地居民自然沒什么環保理念。

現在有大藝術家，大品牌找上門，地方政府自然是一路綠燈。

這也是主辦方所辯解的：“活動手續完備，基本不會對生態造成影響”。

南迦巴瓦峰

在這里，我們必須承認一個現實：

生活在一線城市的網友與西部地區的基層干部和普通民眾，對發展與保護的優先級排序確實存在差異。

日喀則地區的人均GDP仍然遠低于全國平均水平，當地民眾更關心的是就業機會、收入增長和基礎設施改善。

這不是道德層面的對錯問題，而是經濟需求的差異。

2000年左右的時候，中國的黑煤窯、污染工廠也是到處都有……真要摳環保，這都是罪。

所以如果我們現在用一個環保，就把始祖鳥給全盤否定掉，未免也過于苛責，對營商環境也不利。

畢竟從法律角度說，始祖鳥這家企業已經做到了程序合法，畢竟當地的環境審批確實是過了。

而且真的苛責環保，那么在那邊修路搭橋，開挖掘機，似乎也會影響一些環境吧？

總之，經濟發展模式變了，人的理念也變了，始祖鳥又是個有錯的軟柿子。

面對質疑，只能受著。

04

最后說個關于營商環境的題外話，這兩天上海18元樂色學生餐的供餐企業被挖出來了——上海綠捷實業發展有限公司。

綠捷的背后是誰呢？

四川新希望集團——中國最大的飼料生產企業、養豬業巨頭，老板是上過CCTV1的。

2014年，綠捷成立，2017年，就一舉成為上海市中小學生最大的營養餐供應企業。

有媒體爆料，事發前的8月，綠捷還密集中標27個項目，覆蓋超500所學校......幾乎一統上海學生餐。

西貝被罵慘了，始祖鳥也被罵慘了。

校園餐的問題也一直被關注，但一直得不到解決，最后往往滑向不了了之。

一些主流媒體對始祖鳥連續跟蹤，恨不得一天發8篇推送，但對學生餐，卻惜墨如金，置若罔聞。

我想說的是優化營商環境，應該是一視同仁的，不看背景的。

監管部門的標準，也應該是一致的，不分對象的。

我們法律人就是有個臭毛病，總是喜歡講平等，講公平。

以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