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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老破小生活了十多年,無論市中心多么繁華,也無法抹去破舊擁擠的住房環境對我留下的壓抑心情。苦于過去十多年撫養孩子需要財力精力,所以一直沒敢換房,兩年前終于等到孩子考上大學,我們果斷出手把老房子賣了,挑了一套位于郊區離我先生單位很近的大平層。
我們花了不少心思去研究新房裝修,每一處細節都是自己用心設計打磨。當我和先生搬進新房的時候,滿心都是對新生活的憧憬。我感嘆苦日子終于熬出頭了。兒子看到我們裝修完的新房照片,特地發來信息說媽媽我們終于住上大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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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入住前知道樓上裝修的比我家早,所以他們比我們提前幾個月入住。我們搬家那天還去樓上問候了他們,送了些東西,但沒說幾句話。那時候我們還沒開始認識樓里的鄰居,對樓上的家庭情況也是一無所知的。
某個周末,我正在客廳沙發上躺著休息,突然聽到頭頂上方傳來 “噠噠噠” 的聲音,像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聲音不算特別大,但在安靜的午后格外清晰。我當時沒有在意,心想可能是樓上鄰居在走路。但我沒想到這種聲音斷斷續續出現了整個下午,我從客廳到臥室都能聽到。我很納悶新房的隔音是不是太差勁了,為什么連腳步聲都能聽到?從前住的老破小吵鬧的只是窗外,如今變成了室內,還帶著震動。
有時候是早上七點多,我還沒起床,樓上就開始傳來拖動椅子的 “滋啦” 聲,伴隨著一陣孩子的哭鬧聲(之前根本不知道樓上有小孩);有時候是晚上十點多,正當我準備洗漱休息時,頭頂會響起一陣重物砸地的聲音。我努力嘗試著安慰自己,大家生活在一棟樓里,難免會有噪音,互相體諒一下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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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種自我麻醉式的安慰根本無濟于事。有次晚上,我在家加班趕一份重要的報告,樓上突然傳來一陣咚咚咚的敲鼓聲,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我無法集中注意力辦公,煩躁得想摔東西。當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多,我先生已經睡了,我被噪音逼得像無頭蒼蠅在房間里走來走去。這么晚我不敢單獨上樓去敲門,于是給物業留了一條信息,我說晚上十一點多被樓上敲鼓聲吵得沒辦法睡覺,希望物業幫我處理一下。
第二天物業回復了我,確認是樓上的孩子昨天晚上在打鼓,我問物業為什么會在晚上打鼓?物業說不知道,但是已經提醒家長晚上不要讓孩子打鼓了。后來他們把打鼓的時間提前到了晚上八九點,這同樣讓我十分頭疼,我已經是奔五的人了,上完一天班,到家就想好好休息一下,誰能受得住在頭頂上打鼓?我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恨不得上樓把那孩子教訓一頓,但我不敢這么做,只會自己生悶氣。我先生那幾天聽我反復抱怨樓上打鼓的事,他去樓上交涉過一次,碰到的是孩子的奶奶,完全是雞同鴨講,溝通沒有任何進展。
后來我開始失眠,每天晚上都要等到樓上徹底沒動靜才開始準備入睡,越是刻意等著樓上安靜,越是害怕聽到聲音,我當時的感受就是整個房子里沒有一個房間是安靜的,不管我睡到哪個房間,都能聽到頭頂有聲音。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我投訴過樓上,他們為了報復我,在我頭頂裝了什么儀器,專門監視我的活動,用來折磨我。越是失眠,越是胡思亂想。我先生覺得我搬到新家后像變了個人,但我無法把心里的真實感受告訴他,我認為他是不能理解我的,我更害怕說出來后被別人笑話。因為長期的精神緊張,我的情緒變得越來越糟糕,經常和先生因為一點小事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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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暑假,兒子回家了。我沒想到自己的情緒已經徹底失控,只要聽到樓上有一些動靜,我就開始像怨婦一樣抱怨樓上那個打鼓的孩子,詛咒樓上發出噪音的全家。兒子見我這副樣子非常吃驚,但他還是安慰了我,主動提出要帶我出門散心。他那時剛拿到駕照,我就讓他開我的車去兜風,順便鍛煉駕駛技術。通過實踐證明,人在情緒高度緊繃的時候,非常有必要先換一個環境,讓自己的心情平復。兒子跟我說是工作壓力太大了,以后讓他開車多帶我出去散散心。我也知道自己不能老是那個樣子,精神崩潰的時候自己不像個人。
調整好心情后,我打算去找樓上的家長談一談。這一步我籌備了很久,一直不敢直接面對樓上,一方面是自己不擅于交際,跟陌生人見面不知道說什么;另外一方面是樓上的噪音已經讓我對他們產生了極度厭惡的印象,常言道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我已經把樓上全家視為自己的仇人。但當我不得不走出這一步的時候,首先告訴自己的是先禮后兵,不管他們如何兇神惡煞,我都要先去敲門把話說完,不管得到一個怎樣的結局,這一步必須走下去。
我去敲門后,孩子的爸爸來開門,我說明來意,又說起了他家孩子晚上打鼓的事。他挺客氣,問我是不是被打擾到了,是不是需要調時間?我說能調是最好的,不知道能不能調到七點前?他很爽快地說可以。但是他老婆突然沖過來說什么可以啊,孩子晚上還要寫作業,七點肯定沒寫完作業呢。我看這個女的一副女夜叉的模樣,就沒敢繼續往下說,他們馬上就把門關上了。隔著門我聽到那女的說不要什么人敲門都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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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三天,我的壞情緒又來了,在辦公室發呆總是想著家里噪音的事。下班后不敢回家,一個人坐在車里聽歌刷手機,仿佛只有在車里的那片刻才是真正的生活,我不知道如何跟家人講訴這種心情。但我又不能一直把自己鎖在車里,家庭需要我,工作需要我,還有年邁的雙親,一個尚未獨立的孩子。我一度認為自己這輩子走不出噪音的泥潭了,失眠加疲勞簡直是災難,請假去醫院看精神科醫生,毫無懸念地患上了中度焦慮癥,開了抗焦慮的藥,直到拿到藥,我也沒敢跟醫生說我是因為樓上噪音而這樣的。
兒子看我狀態很差,趁著假期又帶我出去散心,我們走遍了周邊所有的景區,心情慢慢好轉。但是只要在家住幾天,心情就會開始緊張起來,害怕頭頂傳來的各種討厭的聲音。可是我先生和兒子對這些聲音沒有感覺,我先生說新房子比老房子安靜多了,不會每天早上被窗外早鍛煉的老人吵醒了。我納悶他當初也是怕噪音的,為什么現在就不怕了?后來我找到了安靜之家,通過一篇篇投稿看到很多跟我有相同經歷的人,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之前的策略還得繼續執行下去,先禮后兵,溝通沒有效果,那就要反擊。兒子開學后,我就買了設備開始反擊。我把音響用海綿包起來,留出振動的一面貼緊衣柜上層木板,用幾本大字典把音響撐起來固定牢固。按照網上的方案,我把次臥作為戰場,我和先生睡在另外一邊的主臥,只要把次臥的門關上,主臥是聽不到音響聲音的。但是樓上的次臥是有人睡的,我猜測可能是孩子或者老人的房間。我先生看到我搗鼓這些東西,讓我別搞太晚,他怕我搞太狠把樓上搞急了。
反擊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一次我不再是“猶豫的綿羊”,焦慮癥吃了兩個療程的藥沒有任何好轉,說明吃藥根本治不好我的心病,與其等到樓上的良心發現,不如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沒有聽我先生的話,我的反擊一開始就是來最猛的,開戰就是決戰,我不想溫水煮青蛙,持久戰對我來說太痛苦。我爭取一個星期就要讓樓上來找我和談,大不了就是吵一架,我可以豁出去,甚至是動手打一架,我也完全放得開。從此我徹底放飛了,晚上回家聽到樓上在打鼓,我就把音響打開,這樣做讓我感覺心情反而輕松了很多,不會因為噪音而悶悶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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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并沒有發生極端的情況,樓上沒來找我,他們讓物業來問我是不是晚上在放音樂,我說不知道。后來幾天我一邊用音響,一邊用橡皮錘砸次臥和客廳的天花板,我把橡皮錘放在廁所門后,半夜起來上完廁所就拿橡皮錘去砸幾下,砸完回房間繼續睡。那幾天我留意了大門外的監控,樓上那女的下來偷聽,但是門外肯定是聽不到我次臥音響的,她后來一直找物業來向我試探,我沒理她。她被逼急了就去報警了,警察來我家敲門詢問,我說每天都能聽到樓上敲鼓,我家孩子在外地上大學,家里就晚上回來睡覺,平時工作都很忙的。
這種事找警察沒什么用的,我家事實情況就是我說那樣,大不了我可以讓警察進門檢查,檢查又能如何呢?我就在次臥的桌子上放了一個音響,哪條法律規定家里不能用音響呢?那女的明著是裝可憐,暗地里故意砸地板報復我,我就不去跟她撕破臉了,讓她去報警吧,警察再來找我的話,我也是說同樣的話。
反擊一個多月,樓上晚上不打鼓了,后來發現他們把打鼓時間提前到放學后的一個小時,又過了一段時間,那孩子就不打鼓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早上拉凳子的聲音和一些腳步聲還是能聽到,我想把這些聲音也徹底解決,所以又反擊了半個月,但是效果不好,有時那女的還會故意砸地板來報復我。后來我發現樓下拉凳子的聲音也很明顯,既然大家都在拉,那我也要拉,我拉凳子也能讓樓上聽到,實在打不過就一起加入吧,大家一起吵,心理也就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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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時隔一年,學習了傅老師的脫敏方案,頗有收獲,失眠有所好轉,也到了徹底告別噪音的時候。昨天退了所有和噪音有關的微信群,決心不再回頭,所以留下這篇投稿,希望能夠讓群友們看到,我就是那個一開始什么都不敢去做的“小綿羊”,還記得剛進群的時候總被大家說我膽子太小。那是我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時光,焦慮失眠精神混亂,什么都不想做,幸好得到安靜之家朋友們的陪伴。
如果有人和我一樣,就來看看我的經歷。當你忍受不了的時候,不要總是待在那個環境中,出門走一走,等你能夠放下緊張的情緒,再去考慮對策,忍無可忍的時候需要發泄,不要總是做乖乖小綿羊,你越妥協就會受傷更多。最后階段就是放過自己,努力過了,不是事事都能稱心如意的,有些噪音是可以改善的,但是有些是改不了的,打不過就加入,房子隔音本來就差,其他鄰居不可能同情你,你越安靜,別人就越吵,當你要求絕對安靜時,就很容易患得患失。
投稿人:雅姐 / 編輯:鹿敏 / 投稿編號:209
圖片來源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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