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越美，心越寂寞：柳永寫給所有人的“孤寂說明書”

「人生每個邊上，都有風景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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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原創：人生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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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春色如許

春日還是那般美麗。

不拘是和煦的陽光，還是美艷的芳樹，還有池塘、煙柳……一切的一切，春天在每一個地方都展示著它的明媚動人。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該怎么無情無緒，依舊怎么無緒無情：

煦色韶光明媚，輕靄低籠芳樹。池塘淺蘸煙蕪，簾幕閑垂風絮。春困厭厭，拋擲鬥草工夫，冷落踏青心緒。終日遍朱戶。 遠恨綿綿，淑景遲遲難度。年少傅粉，依前醉眠何處。深院無人，黃昏乍拆秋千，空鎖滿庭花雨。

02

芳菲自囚

煦色韶光明媚，輕靄低籠芳樹。

明媚最是春日的陽光，如此溫暖，如此閃亮。

溫暖閃亮，如遙不可及的輕夢，將萬物都柔不可察地包裹其中。

還有那一樹燦爛一樹繽紛的花樹。

每一朵花，都開得如此隆重，如此端莊，如此熾烈。

千萬朵花，千萬朵美麗，裝點的都是樹的風韻。

一棵盛放的花樹，該是一身盛裝的女子。

韶光華年，她在靜靜地等待誰，又是誰奪走了她所有的情意與相思？

此刻她被薄薄的霧氣淡淡籠罩，如新嫁娘身披輕紗，等著意中人給她緩緩揭開。

她的美，許是獨屬于一人，不容許別人看到，也不該給別人看到。

池塘淺蘸煙蕪，簾幕閑垂風絮。

春日的池塘受到花樹的感染，也有樣學樣，扯一身輕紗，把自己籠罩起來。

那么人呢？

人，也可以一簾一幕，將自己輕易與這芳菲春日隔開。

春困厭厭，拋擲鬥草工夫，冷落踏青心緒。

與嬌羞的芳樹和有樣學樣的池塘不同，人之所以遮蓋自己，不是心情愉悅，恰恰相反，是無情無緒。

春日好是好，可這大好的春光，看久了也無非如此，讓人厭倦。

休提往常讓人興奮莫名的那些春日游玩項目，諸如玩斗草出門踏青之類，如今全都讓她提不起興致。

終日遍朱戶。

不如安安靜靜地留在房中吧。

從日出，到日暮，一任朱戶將自己困住，無聲又無息，無心又無緒。

03

秋千空鎖

遠恨綿綿，淑景遲遲難度。

情難消，恨難禁。

悠遠的，綿密的，徘徊的，悵然的。

遠恨不遠，而是蜿蜒曲折，盤繞心間，來之有處，去之無處。

春光如此美好，恨卻如此悠長。

是春光照見遠恨悠長，還是遠恨容不下春光，越發顯出焦躁？

春光不知遠恨，遠恨不耐春光。

年少傅粉，依前醉眠何處。

曾經那個面若施粉的翩翩少年，如今藏身在哪一處春風中，叫人再覓不到他的蹤跡？

過去的時光依稀眼前，似乎伸手就可觸摸，轉身就可再續前緣。

然而鮮活的不過是記憶，縱然再怎么美好，再怎么溫暖，也無法照進現實。

少年呀少年，你可以永遠活在別人的記憶中，始終是年少的模樣，眉眼如畫，長身似玉，卻為何不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難道太美好的事物，都無法一直擁有，如眼前這韶光般，終將從指尖滑走，誰也挽留不住嗎？

深院無人，黃昏乍拆秋千，空鎖滿庭花雨。

秋千被拆下來，曾經秋千上的歡聲笑語消失不見，再不可聞。

空落落的院子，許是忘記這里發生的一切，如此安靜，只把滿庭花雨空鎖，如空鎖一院遙不可及的春天。

怎么留，也留不住的春天。

庭院寂寂，黃昏昏黃。

滿庭花雨，一片又一片花瓣，都飛落在誰凝望的眼眸，飛落成漫天漫地的悵然。

04

未散春愁

柳永的《鬥百花》是一首以春景鋪敘內心悵景的慢詞，柳永式的柔婉與細膩在這里被完美展示。

春景明媚，奈何內心落寞，兩者形成強烈對照，一明一暗，揭示出愛情或青春的易逝。

與之相應的，還有對曾經共度時光的執念，不死不休。

柳永以艷筆寫寂心，在春日畫卷中層層暈染出時空錯位的生命虛無感，其意象密度與情感深度展現了慢詞長調的表現張力。

跨越千年，柳永的文字之所以能一直打動讀者，或許不僅僅在于他細膩的筆觸，也不僅僅在于他對主人公情態心理的細致描繪，真正難能可貴之處在于柳永在寫個人的同時，也是寫給所有人。

誰不曾感嘆過時光的匆匆易逝，誰又不曾留戀過美好往昔？

誰不曾在深夜無人時頑強又倔強地對抗過長夜漫漫的孤獨？

誰又不曾悲傷天意弄人，所愛根本無法抓住，空留滿腹辛酸？

那鎖住滿庭花雨的朱門，何嘗不是鎖住了整個北宋文人面對繁華易逝的集體焦慮？

當后世讀者推開這扇詞藝之門，依然能觸摸到千年未散的春愁花雨。

那驟然被拆下的秋千，何嘗不是蕓蕓眾生驀然回首時普遍感受到的空落感，揮之不去，不管今古，望之依舊嗆肺酸鼻？

是的，不管春光如何明媚，都始終無法真正溫暖心靈的孤寂。

跨越千年的春愁花雨，灑落在柳永的詞箋，也浸潤著后世無數敏感的心靈。

那分明是柳永寫給所有人的“孤寂說明書”。

人生君說

“柳永以艷筆寫寂心，

在春日畫卷中層層暈染出時空錯位的生命虛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