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鐵嶺古城三部曲的舞臺人生

作者：高全成

人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最近網上熱評、影院熱播、導演熱推、社會熱贊，被稱作“良心之作”的電影《戲臺》正在網上熱流。我之前曾經寫過一篇題為《康鐵嶺古城三部曲的社會良心》，言說小說的價值全在于社會良心，直面社會，堅守良知，追求“橫渠四句”。其實任何文藝作品都一樣，《戲臺》之所以為社會認可、稱贊，就在于它堅守了這個社會良心。

作品是作家的鏡子，映照著作家的社會良心：作品是透視鏡，讓讀者、觀者、聽者透過作品觀察品味社會人心；作品是放大鏡，把社會人生的某個側面放大，讓人看得更清楚、悟的更仔細；作品是顯微鏡，把人們司空見慣、習以為常的事物揉碎了、掰開了細致的彰顯出來，使人驚醒、使人警覺、使人頓悟；作品是后視鏡，向后看歷史，古往今來千百年世事變化、古今中外各民族興衰變遷，給人思考、給人啟迪；作品是望遠鏡，向前看未來，給人展望、給人希冀、給人鼓舞、給人激勵。

文藝作品是社會人生的凝練、升華、藝術化表達，使人們更容易接受、喜聞樂見，從而寓教于樂，實現高臺教化。《戲臺》通過劇院里外、戲臺上下演繹那段時空的社會風云變幻、強權下的人性扭曲、屈辱下的本心堅守；《古城三部曲》通過書院門、馬道、民樂園三個典型場景，選擇1991、2001、2011三個特定時期，《書院門1991》篩選晏子敬、李雯、趙先生、王魁、“三個假和尚”、張大圣、馮所長、王處長、孫府生等等，《馬道2001》篩選宮寶塬、趙會長、玄一大師、馬世仁、劉英、孫鬼刀、金胖子、章小瑩、木生門、王錦繡等等，《民樂園2001》篩選張漢成、楊豫生、徐美麗、巧鳳、馬麗華、邱峰、楊四眼等等活靈活現的典型人物，講述了一段錯綜復雜、精準洗練、樸實無華、生動有趣的靈動故事。

《古城三部曲》和《戲臺》如同老舍那部曾被西方人譽為“東方舞臺上的奇跡”的話劇《茶館》一樣，方寸之間窺見人生百態，茶館里外、戲臺上下、街區之間感悟時代風云。典型場景、典型人物、典型故事展現歷史的橫截面，小小場景展現廣闊天地、深邃歷史、宏偉壯闊的社會歷史畫卷！如當年的人藝院長曹禺看了《茶館》第一幕的激動：“我的心怦怦然，幾乎跳出來。我處在一種狂喜之中，這正是我一旦讀到好作品的心情。這一幕是古今中外劇作中罕見的第一幕。”

人生如戲不如戲，戲如人生勝人生。人生是拉長了、扯淡了的戲，歡樂時光快、憂愁人生長，鍋碗瓢盆、家長里短、我是你非、爭強斗狠，沒完沒了的耍心眼，沒完沒了的論對錯、沒完沒了的金錢名利權勢、沒完沒了的背叛堅守投機、沒完沒了的忍耐煎熬掙扎、沒完沒了的日月星辰秋冬春夏。而濃縮到小說里就那么幾寸厚，濃縮在舞臺上就那么倆小時，濃縮進歌舞里就那么一曲鳴唱幾個舞姿，濃縮在書畫里就那么幾筆線條幾團潑墨數行真草隸篆。雖說是“不典不經格外文章圈外句，半真半假水中明月鏡中天”，卻道盡了歷史變幻、人世炎涼，凝練、凈化、升騰。

康鐵嶺的《古城三部曲》洋洋灑灑三百多萬字，摞在一起也不過尺把厚。雖然字數多了點但依然洗練，是那種可以一口氣讀下去的小說。藝術化的生活再現，妙趣橫生的故事場景，幽默風趣的方言俚語，娓娓道來的細說慢聊，跌宕起伏的社會風情。如同你自己走進了書院門這個長安古城的文化地標性街區，漫步在關中書院、碑林博物館、于右任故居紀念館和一街兩行的書畫鋪子中，被古今文化浸潤著，與晏子敬一起擺攤賣書法，跟著李雯、隕良生們趕場子唱堂會，幫著“三個假和尚”們辦班授課，和劉經理一起在趙先生指導下倒騰非法出版物，和于松霞、小虎們在書院門街巷間打拼……；如同走在“城墻內、馬道邊、五味雜陳人事連”，與鬼五槌六們混在一起，在趙會長領導下與宮寶塬、丁光、老鄭、大個子們辦武術學校，替趙會長推廣他發明的中西合璧的“黑虎拳斗牛舞”，幫玄一大師、劉英、小鳳、三個蹬三輪的賣清一湯，與孫鬼刀合伙搞漢服表演，跟著馬世仁、黃老板、雷老板，帶著王錦繡到古井村挖沙致富搞鄉村文化，跟保安公司的宮保漢們一塊看工地打打殺殺，幫著宮寶塬進京打官司、逃脫金胖子的魔掌懲治罪犯，和王掌柜、楊老師們一同在馬道上折騰……；如同走進這個根植于千年唐皇城，清八旗鑲紅堆房營房，民國重建的“與民同樂”文化市場，戴季陶、蔣介石演講的大禮堂和常香玉等豫劇名角唱響西北的“民樂園戲院”與各種店鋪混雜的民樂廣場，曾經的西安市豫劇團駐地，曾經的最大棚戶區如今步行街的民樂園，在楊豫生、徐美麗指導下和老劇團退下來的老哥們、新來的巧鳳、煥琴、蘇粉、魏管子們排演《穆桂英掛帥》，與張漢成們一塊在黃龍山搞二代野豬，和市府楊秘書長們跑機關幫著把現代農業園區土地變成商住用地，跟著馬麗華、邱峰、楊四眼搞集資詐騙撈大錢，在機場接著上海黃大老板跟在藏獒的豪華車隊后趕去接受領導的接見，與許大諞、金愛娣們在民樂園里闖蕩，與“戲比天大”的劇團演員、樂隊、后勤人員一起堅守……。

或許你和李雯、小惠、劉英、小鳳、馬麗華、張愛樂們還留有一腿；或許你還眼盯著歌舞廳、按摩院的霓虹燈，想著剛看過的錄像帶的情景，哈喇子流了一地；或許你還回想著黑燈舞廳、護城河草地上的激情瞬間……唉，人生吶，哪能像小說、舞臺一般？

一雙腿游走在古城墻下，一雙手折騰出萬朵繁花，一張嘴吃遍古城犄角旮旯，一雙眼看不透人生浮華。

每部百多萬字的大部頭，沒覺得看不下去，沒覺得磕磕絆絆，沒覺得難以下咽，沒覺得疲憊不堪。反倒是看的順順溜溜，讀的興趣盎然，喝的翻江倒海，吃的滾瓜溜圓。有感悟、有思考、有啟示、也有彈閑。

《戲臺》上下、《茶館》里外、《古城》的街巷里弄雖然濃縮了社會人生的時代變遷，但不免掛一漏萬。也許正是這掛一漏萬才成為精華？小說也如同舞臺，讓你在短時間重溫過去、感悟人生、獲得啟迪，方寸之間實乃人生大舞臺；人們夜以繼日地奔波勞累討生活，演繹著鍋碗瓢盆交響曲，或許比舞臺上更為精彩！但拉長了、扯淡了，見怪不怪了，感覺不到那濃縮了的激情震蕩，擠擠扎扎、卿卿我我、是是非非，實乃放大了的方寸舞臺。戲臺上生旦凈丑唱盡了世間浮華，舞臺下你我他演繹著酸甜苦辣；看小說替古人流淚嬉笑怒罵，討生活須東奔西走何日閑下？

當為老舍、陳佩斯、康鐵嶺等等這些藝術大師們點一個大大的贊！

編輯：牛夢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