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這件事影響有多大

對于中國的企業主、打工人來說，9月1日將有一件大事發生。

這就是：“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勞動爭議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二）”正式生效。

司法解釋里，有一條非常重要的規定：

用人單位與勞動者約定或者勞動者向用人單位承諾無需繳納社會保險費的，人民法院應當認定該約定或者承諾無效。

稍有職場經驗的人都知道，一些打工人希望獲得更多的到手現金，而不太在乎“五險一金”。樂于跟公司約定：提高月收入、不繳“五險一金”。

現在國家宣布：約定不交“五險”是違法的，是無效的。

看到這里，估計大家的第一個問題是：為什么是“五險”而不是“五險一金”？

因為兩者地位不同，“五險”——養老保險、醫療保險、失業保險、工傷保險、生育保險屬于社會保險范疇，帶有更大的強制性，由稅務部門征收的，可以理解為“保險稅”。

“一金”也有強制性，但它不屬于社保范疇，是住房保障制度的一部分，也不由稅務部門征收。在具體實踐中，不少單位及員工尚未被納入住房公積金繳納范圍。

比如在很多三四五線城市，擁有住房公積金的主要是體制內人士（機關、事業單位、國有企業）。

在“五險”每年的總繳費中，養老保險占了大約70%，醫療保險占了大約25%，失業、工傷、生育保險合計占比不足 5%。

所以當我們談到“五險”的時候，很大程度上是在說養老保險，尤其是“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

國家為什么要從9月1日開始，規定“勞資雙方不繳納社保的約定無效”？

這跟人口紅利的終結，“社保缺口”即將顯現有密切的關系。這一最新的司法解釋，可以跟推遲退休年齡放在一起理解。

以最重要的“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為例，2014年的時候，參保人數為3.41億人，其中享受待遇的8593萬人，相當于2.97個在職人員供養1個退休人員。

到了2024年，參保人數上升到了53452萬人，其中參保離退休人員 14739 萬。相當于約2.63個在職人員，供養1個離退休人員。

在一些人口老化、年輕人流失嚴重的省，比如黑龍江，大約是1.2個人在職者供養1個離退休人員！

2024年，黑龍江全省城鎮職工養老保險基金收入2181.43 億元，基金支出 2842.87 億元，已經入不敷出。

在上海，大約是2個繳納養老金的人“供養”1個領取待遇的人。

社保缺口壓力較輕的，是人口結構合理的廣東。在深圳，大約是20個繳納養老金的人對應1個領取待遇的人。

國家為此建立了養老金的轉移支付制度，其中廣東對全國貢獻最大，網上甚至出現了“廣東為全國養老”的說法。

最近幾年達到退休年齡的人員，是1962年以后嬰兒潮出生的，當時每年出生人口超過2500萬；而最近幾年年滿20歲到22歲進入職場的年輕人，他們出生時每年新生兒是1600萬人（最近幾年，每年新生兒是900多萬）。這意味著，交社保和領社保的人口，將迅速發生逆轉。

而我們的養老保障水平也有待提高。

在中國內地，存在著社會保障的雙軌制。比如在基本養老保險方面，就有“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和“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的差異。前者交費比較規范，繳的多領的也多；后者是從“新農保”、“城居保”演變來的，繳費比較少、待遇也比較低。

兩大類基本養老保險在2024年人均領取額分別為：

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每人每月3825元；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每人每月246元。（數據來源：2024年度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事業發展統計公報，截屏如下）

最近國家上調了退休人員養老金，2024年底前退休人員上調2%，這是指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退休人員。至于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人員，其基礎養老金月最低標準今年上調了20元。

經濟偏冷的時候，就業者傾向于拿到更多的到手工資，對未來養老保險不太關心。甚至出現了不少年輕人斷交社保的現象。

網上流傳著一組數據：截至2025年3月，全國社保斷繳人群已突破4200萬，其中因企業欠繳導致的占比達37%，靈活就業人員斷繳率高達38%，年輕群體（25-35歲）斷繳率達31.7%。我沒有查到這組數據的可靠來源，其真實性有待證實。

跟西方發達國家相比，我們的社保體系有待進一步完善。而社保（主要是養老、醫療）的保障率不高，有效覆蓋人群不足，是大家不敢花錢、傾向于多儲蓄的重要原因。

這個問題不解決，擴大內需就會遇到梗阻。

我之前在文章里講過，中國要真正崛起成為強國，需要分三步走。

第一步，是成為世界工廠，掌控全球三分之一以上的產能，這個目標已經達到了。

第二步，是成為全球消費總額第一的大國，占比超過美國。美國之所以能對全球發動貿易戰，靠的就是強大國內市場。

中國要取得全球貿易主動權，必須成為第一消費大國。這一方面要增加居民收入，另一方面要提高社會保障的覆蓋面、保障度。

第三步，是成為科技創新中心、金融中心。但前提是先成為世界工廠，和世界最大單一消費市場。

總之，完善社保非常重要。

有人把9月1日開始實施的司法解釋，稱為“強制社保時代”的到來。這樣說不準確，因為之前的社保也是必須繳納的，而且從2019年開始由稅務部門征收，可以理解為“社保稅”。

9月1日之后，強制力度進一步加強，封堵了一個重要漏洞。這對于中國構建完善社保體制，實現經濟轉型有積極意義。

但短期或許會產生緊縮效應，因為企業和員工之間的“社保彈性空間”沒有了。這可能讓一些效益不太好的企業，傾向于不聘請正式員工，而傾向于使用兼職、散工，或者聘用退休人員。所以，有關方面需要考慮出臺一些措施，來對沖這個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