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為何難清凈，永信如何不可信

很多年前的那個暑假，我在一家報社實習，突然有個機會“采訪”大和尚，便跟老師去了鄭州最豪華的酒店。

大約是在頂層，一個巨大的房間，把還沒有正式走上社會的我震撼到了。大和尚說，這是“總統(tǒng)套房”，朋友給安排的。意思可能是，這場面無需佛門香火錢承擔。那時候他剛擔任省佛教協(xié)會會長沒多久。

跟少林寺也算有點緣分，我工作后去過幾次。

少林寺不大，建筑粗糙也不巍峨，建筑規(guī)模完全配不上它的名氣。即便如此，也是幾十年前復建的成果，此前，一度是殘垣斷壁。

1966年8月，革命小將來到這里，進行了打砸毀，塔林差點被炸，壁畫差點被用鐵耙子毀壞。當時的“瞎眼”住持，舍命保住了一些文物。

后來，從安徽潁上縣流落到此的劉應成，繼承或者搶走了這位住持的衣缽。

劉應成就是后來的釋永信。

釋永信趕上了時代的風口。電影《少林寺》給少林寺帶來了潑天流量，金庸的小說進一步加持了這個IP。改革開放，發(fā)展經(jīng)濟，旅游興起，少林寺就這么起來了。

當然，少林寺的風光也不僅靠風口，確實有釋永信的貢獻。這哥們兒雖然屢屢被傳言私德和修行有問題，但確實是抓住了風口，并把這個IP做大做強了。畢竟，金庸小說里的其他“門派”都沒有運營這么成功。

歷史上，寺廟與官府或朝廷，要么是互相利用的關(guān)系，要么是競爭的關(guān)系。二者之間有矛盾是很常見的。少林寺與其所在的登封市有矛盾，也是難免的——這當然關(guān)系到錢。

在這種矛盾中，釋永信一步步做大，成了省佛教協(xié)會的會長，這很可能就跳出了縣級市登封市的手心兒。大和尚長袖善舞，政商兩界游刃有余，讓少林寺走出了河南，走向了世界，可能也就日益瞧不起“登封小縣”。

當少林寺成了河南的名片，甚至成了國家級名片，大和尚不可能不膨脹。

他擁有巨大的名望，掌控了無與倫比的資源，而且有無限的任期，但是他必須遵守清規(guī)戒律，不能喝酒吃肉和擁有女人，這實在是太反人性。

要是我，肯定把持不住。

關(guān)于大和尚沒有把持住的傳言一直就有，最兇猛的一次是2015年。

那一年大和尚被爆料，早在1988年他就已經(jīng)因為犯戒被幾乎失能的老住持掃地出門，而且早就有了非正當男女關(guān)系且有私生女。3個月后，官方的調(diào)查給了他“清白”。當時也有媒體進行了實地采訪，也確認了大和尚無辜。

早在2002年，大和尚就成了中國佛教協(xié)會副會長。這清白不僅對他重要，對協(xié)會也重要。

大和尚成功過關(guān)后三年的2018年，當時的中國佛教協(xié)會會長學誠法師也被爆料。學誠法師就沒有永信大師那么經(jīng)得起考驗，他因男女關(guān)系問題，竟然瞬間倒塌。佛門蒙羞。

2025年，佛門再次蒙羞。永信被通報的問題中，“長期與多名女性保持不正當關(guān)系并育有私生子”尤其受關(guān)注，反倒是他涉嫌刑事犯罪不怎么被“津津樂道”。大概是因為，這話題相對于佛門這個背景板來講，著實“刺激”。

其實，男女關(guān)系這事兒實在不值得這么大驚小怪。

“說什么王權(quán)富貴，怕什么戒律清規(guī)；念什么善惡慈悲，等什么望穿秋水。任來世枯朽成灰，換今生與你相隨”……

西游記里的這歌聲，早就質(zhì)疑了佛門戒律，連唐僧都心猿意馬。

無論是學誠還是永信，他們在佛門位高權(quán)重，卻掉進相同“紅顏禍水”，一再說明，要么是他們信仰不夠堅定，要么是他們的信仰太考驗人性。

給你巨大的誘惑，卻又要求你不心動，我覺得這就是考驗人性。

“高僧”都沒經(jīng)受住，何況我們凡人。

事實上，經(jīng)受不住考驗才是正常的。

對此，前人早已經(jīng)看破。古典文學作品里，有大量嘲諷佛門的描寫。

《紅樓夢》里，水月庵的尼姑凈虛，念著阿彌陀佛四大皆空，卻為了錢財不擇手段；與此同時，天齊廟的王道士坑蒙拐騙，清虛觀的張道士趨炎附勢。

《金瓶梅》里，僧人尼姑大多虛偽、貪婪、淫邪。薛姑子與王姑子一起，以給西門慶家女眷演說佛經(jīng)為由，騙取錢財。說經(jīng)的同時，還擅長講葷段子。

《水滸傳》的作者施耐庵更好像與佛門有仇，直接在《楊雄醉罵潘巧云，石秀智殺裴如海》那一章里，全盤否定了和尚這個群體。說世上之人，和尚“最色情”，原因是，和尚最閑，有施主好齋好供，有高大僧房可住，不必為生計發(fā)愁，不用為掙錢奮斗，衣食無憂，不事勞作，難免思淫欲。

于是，施耐庵說，“和尚們還有四句言語，道是：一個字便是僧；兩個字是和尚；三個字鬼樂官；四個字色中餓鬼。”

這都是小事。

畢竟，水滸傳里的和尚裴如海與潘巧云算是情投意合兩情相悅。

所以我對施耐庵對佛門的羞辱不以為然，我總覺得不應該對任何組織任何人有高出常人的道德期許為宜。

施耐庵嘲諷佛門很入骨，卻沒有關(guān)注到，佛門做大了之后，會威脅或影響朝廷的利益。

比如，廟產(chǎn)雄厚的寺廟就是大地主且不納稅，寺廟越大朝廷就損失越大。

比如，有些寺廟為佛像大塑金身，耗費了太多的銅，這會導致“通貨緊縮”。

比如，大量青壯年逃避徭役和賦稅躲進佛門又不生孩子，影響韭菜收成和長勢。

所以，到了一定的時候，矛盾不可調(diào)和。

所以，歷史上毀佛運動屢有發(fā)生。

我上次近距離見到大和尚，是2018年在少林寺的禪房里。從他的面相上看，他確實不像一位“高僧大德”。我還從寺里帶了一本大和尚的書。但他看上去是不讀書的，更不怎么了解歷史吧。

數(shù)月后，學誠法師翻車不知道有沒有嚇到他。

這次一定嚇到了他，畢竟涉刑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