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才子蔡瀾講飲講食

文︱沈西城

蔡瀾對飲食烹飪及酒類門道十足，他又長身玉立，頗為英俊，也精通多種語言，而今開朗面對人生起伏。

認識蔡瀾時，他還不曾寫文章，躲在清水灣邵氏影城當制片經理。他這個制片經理，有點兒名不副實，人家當制片經理，忙得團團轉，吃飯時間也勻不出，咱蔡瀾嘛，與眾大不同，非但不忙活，還有閑馀在辦公室里，舞文弄墨，雕章，寫字，喝茶，逍遙隨意。

當時，少年的我，客串邵氏編劇，眼看他如此清閑，心羨之：有日能夠爬上這個位置，可真不錯呀，既有高薪，又不用多做事，世上哪兒找？后來方知自己之謬，導演華山告訴我，蔡瀾不是不想大干一番，也非世叔邵爵士有意關顧，安排優差。枯坐吃閑飯，實非心具凌云志之潮州少爺本愿也，而是受厄于人，終日沒事可干。無已，只好雕章、寫字以遣無聊之涯。書法尚不俗，雕章則不逮其師馮康侯，而跟師兄鄧昌成相若。

有個時期，蔡瀾常到麗池，他老師康侯先生住在我家附近，他來求藝。放課后，便請我在附近上海食肆喬家柵吃宵夜。喜歡寫文章，問我意見，我就說多看明清小品，尤其是張岱那兩本曠世奇珍：《陶庵夢憶》《西湖夢尋》，自此，蔡瀾文字脫胎換骨。

對吃，蔡瀾門道十足，素有研究，僅一款魚翅，就可以娓娓道出十來種不同的烹飪法，經驗之豐富，一般食經專家難望其項背。除了講究吃，對酒，蔡瀾也是一把手，白蘭地有多少種？他不到一秒鐘，就可以說出答案；雞尾酒怎樣調法？他又可以不厭其詳地為你津津樂道，且不時加上他的新發想，倪匡最喜與他為伴：“跟蔡桑一起，蹭飲蹭食，大可不必動腦筋，而且所吃皆是精品。”

如此懂得講飲講食，跟他常出門旅游有關。人家旅行，不外乎瀏覽風光，“血拼”，舒筋活絡，滿足購物欲。蔡瀾不然，尋幽探秘，務求把當地最特別的東西發掘出來，牢記在心。這些珍貴資料，日后就成為了他寫作的最佳材料，他的游記，與眾不同，素材翔實，擔負指引之責，又能滌人心胸，實非那些單靠竊取網上、書籍資料堆成文章者能與比肩。

蔡瀾長身玉立，頗為英俊，不做作家，大可當明星。自不可與謝賢、張沖、凌云等相比，撈個二號，輕而易舉，只是志不在此，辱沒Camera face，良可嘆也。蔡瀾又長言語，英文、日文、福建話、潮州話、國語、廣東話，不但流利，而且精通，遠非一般只懂得兩、三句客套話，自稱精通者所可比。有此條件，自然招引來不少鶯鶯燕燕，投懷送抱，惜乎此君奉行一夫一妻制，永不離婚，美女自是當不成蔡太太，而只能做女友。因而女友雖多，緋聞絕跡。

三年前，蔡瀾病困家中，為救愛妻于難，雙雙跌倒，結果傷了盆骨，入院做手術，臥坐經年，方稍愈，愛妻則不堪折磨，舍他而去，自此，獨剩蔡桑一人，面對孤月。友儕俱以為他會為愛侶痛哭流涕，我力排眾議：蔡桑不會長期沉浸于悲哀，釋脫可期。你們太不了解他，率性之人，有他自己的看法。

果不其然，蔡桑說人生必有苦痛、盡頭，一旦解決了，未嘗不是一件快樂事。坐言起行，斥巨資修故居，搬進尖沙咀海景酒店，痛花鈔票，組成日常護理團，廚師、按摩師、司機、護士、管家、秘書……豪華不下于城中富豪。當不如四大家族，惟傲視影圈、文化界，必矣！有人詆之曰“奢侈”，花錢花得開心，干卿底事？身體稍好，即四出巡游各食肆、開書展、出書，有閑，寫文章，逍遙快活，活得比前更舒坦，瀟灑自如，學不來。

好事記者，無事找碴，要蔡瀾自述風流經：這么多年，到底有多少女朋友？坦白相告：一年一兩個，這么多年來嘛，也是數之不盡了。女友雖多，只有風流韻事，從無丑聞，倪匡佩服萬分，說道：“風流而不下流，小葉，你以為容易嗎！”說得對，蔡桑，小葉佩服！

四大才子只剩蔡瀾

近日，在電視上看到蔡瀾，頭發花白，臉容有點兒浮腫，精神尚好，中氣十足，頭腦靈活，寫作配額未用完，我心為之寬。今日香港文壇，能寫幽默、妙趣文章者，越來越稀少。金庸、倪匡、黃霑與蔡瀾四大才子只剩下蔡瀾一人，大漢天聲，幾成絕響。文士蔡瀾，咱們讀者，千萬珍惜。

蔡瀾待人善，嘿嘿，我跟他卻有仇。此話怎講？多年前，作客影星岳華清水灣家中，賊嘻嘻灌我喝酒，杯落杯上，終至嘔吐狼藉，滿口酸氣，叫苦連天。呦，此仇不報非君子！詩人蔡炎培生前笑曰：“沈西城，你何曾是君子，真小人而已哉！”罷了罷了，此仇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