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事回憶：昌圖糧庫槍擊案

“歷史就是一個輪回，兜兜轉轉幾百年，回身望去當下和從前沒什么分別 ，很多事兒都極為的相似，其深層次的原因就是人性上千年來都一直未能改變，我認為改變社會要從改變人性開始。“

一，

受訪人：彭建軍 一九七九年加入鐵嶺市公安隊伍，曾在鐵嶺基層派出所工作多年，后被調至鐵嶺市銀州區刑偵大隊工作，兩千零一年因公退休，目前長居沈陽。

二，

我退休已經是二十多年了，這些年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愛好，像人家退休后還能跳跳舞，釣釣魚什么的，我不愛好這些個，我這些年的退休生活幾乎就是伴隨著看書度過的。

你要問我讀了二十多年的書，還從事了這么多年的刑偵工作，有什么人生的感悟沒有？我想說的是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就是戒貪，貪食人的原罪。

我為什么要這么說呢？因為我最近看了一部關于《十宗罪》的小說，才有感而發的。

貪婪的確是人性的原罪之一，尤其是當貪婪踏破法律的底線的時候更是如此。

我還是的結合著我當年刑偵的工作說起吧，這樣可能會更好的讓人理解人性貪婪的意義。

我是七九年進入公安隊伍的，八八年那功夫我已經是被調入了銀州區公安分局干上刑偵了，九零年臘月二十四那天早上，我們分居的領導從我們區刑偵大隊抽調了了三名刑偵干警，安排我們去昌圖縣去參與一起案子的偵破，我記得只有一條要求，就是要絕對保密，不但要對分局里的同事保密，還對自己身邊的家人都要絕對的保密，只要全力配合昌圖縣公安干警們的工作就行了。

我們隨即開上分局里面的“金杯”就去昌圖縣公安局去報道了。

昌圖縣公安局的領導在碰頭會上對我們介紹起了案件，其實就是一起簡單的失火案，昌圖糧食局下屬的國有糧庫被燒了兩個糧倉，其他的什么線索也就沒有了。

縣公安局方面要求低調處理這起案件，因為畢竟涉及到國有企業，而且縣糧食局這段兒時間因為內部的人事調整，所以希望能夠在最小范圍內，以最低調的方式對這起案件進行冷處理，直接查明著火原因就行了，糧食局方面不想將這起案件弄得沸沸揚揚盡人皆知。

當時我們銀州區去的幾個人就感覺有點納悶兒，這不就是一起普通的失火案，有必要保密嗎？而且你們縣公安局又不是沒有調查的能力，至于從市里面調人過來協助偵查嗎？

既然我們是過來協助調查的，有很多事兒，也不方便直接發問，少說話多干活也就是了。

我們跟著縣公安局的同事一起對糧庫進行了勘查，據糧庫主任孟德海介紹，糧庫失火是在臘月二十三夜里面八點多鐘著起來的，夜里八點是夜班門衛替換巡崗的時間，當時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情況兒，加之昨天是傳統的小年兒，門衛簡單的巡視過后就回值班室了。

過火的糧庫是場內4號庫，6號庫，這兩個庫都緊挨著，平時晚上的時候都會落鎖，閑雜人等是不允許出入糧庫的。

隨著孟主任的介紹，我們就一同跟著孟主任來到了事發的糧庫，場內糧庫依次由東到西倆倆并派排列著，看樣子整個兒場地能有二十多座糧庫。

過火的糧庫燒得已經是沒法看了，斷壁殘垣，不少都被燒開了花的苞米粒子，就像是沙土一樣被隨意的散落在糧庫的周圍，

“能不能是不是糧庫的通風有問題，屬于內部熱量過高造成的自燃現象呢？”縣公安局的同事張宏偉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排除有自燃的可能，今年秋天收購的秋糧過多，最近臨近春節也沒有進行系統的通風工作，所以說這種可能是存在的！”孟主任趕緊對張宏偉應承道。

“起火之后，糧庫方面報消防了嗎？”和我一起來的同事李啟民問向孟主任。

“門衛說看到火苗子起來，就第一時間給消防打電話了，消防那面兒也來人了，可是這火著得實在是太大了，等消防過來的時候，我們糧庫已經是燒得差不多了，您看著沒有，這幾臺鏟車當不當正不正的就擋在正門口兒，消防車也過不來啊，當時就只能隔著老遠往糧庫上噴水，可是……哎！遠水不解近渴，最后都成這樣了嗎！”孟主任抖著雙手對我們解釋道。

經過我們的多方走訪，總算是還原了事情的經過，原來啊，昨晚上八點多門衛巡視完場地就回休息室了，大概八點二十分左右的時候，門衛出去上廁所，就看見后院的糧倉上面兒竄出了火苗子。

門衛不敢怠慢，就趕緊先后給消防局和孟主任打了電話了，孟主任說的也是屬實，糧庫自用的幾臺鏟車就擋在糧庫內院的大門口，消防車，想進去滅火根本就行不通，沒辦法，消防員只能隔空噴水，當火勢被壓下去了，幾個消防隊員，才跳進院子里面兒進行人工滅火。

您就想吧，等消防員進去人工滅火的當口，糧庫被燒得已經是基本上不剩啥了。

孟主任一副懊惱的樣子，自責不已，這個我們都理解，糧庫的第一安全責任人，是要擔負起糧庫被毀的損失的。

兩個糧庫都是從內部起火的，糧倉內部的墻上已經被熏得黢黑，頂棚已經被燒沒了，算是開天窗了。

就在我們準備繼續仔細勘查的時候，縣公安局帶隊的刑偵隊長郭茂生對我們說道“都快晌午了，你們從市里面折騰過來沒吃飯吧？咱們一起去吃點飯，邊吃邊嘮吧！“說著郭隊長就對孟主任使了個眼色。

“對對對！咱們先吃飯，邊吃我邊向大家伙兒介紹情況。“孟主任和縣公安局的同事們不由分說拉扯著我們就去了距離糧庫不遠的一個小飯店。

飯桌上孟主任向我們表示，糧庫失火這個事兒還不不是最鬧心的，鬧心的其實是，糧庫的財務室被盜了，八萬多塊錢收糧備用金全都不見了，這八萬元備用金能收購將近六七噸的糧食，在當時絕對算的上是一筆天文數字了。

糧庫被燒，財務室被盜，這倆事兒看起來毫不相關，但恰恰這兩件事被聯系在了一起了，難道是調虎離山？趁著大家伙兒救火，去盜竊了財務室？還是說，這火壓根就是盜竊人自己放的呢？

縣公安局的同事表示這事兒，應該是內部人員借著著火之際趁亂盜取備用金，就是渾水摸魚的行為。

我們銀州區的幾名干警對縣公安局的推斷不敢完全認定，覺得也有其它種的可能，例如自導自演，自己先放火，后盜取財物。也有可能是先盜取財物后放火，這都是有可能的。

我們推斷出來的案情看似沒有什么太大的區別，但在偵查方向時是有所側重的，你就比方說，先放火后盜竊說明犯罪嫌疑人有可能是內部人員，或者說已經掌握了糧庫的日常規律。

而后放火先盜竊，說明這個人屬于臨時起意，事發后為了吸引人的注意力，臨時起意發火，為自己逃走爭取時間的。

具體是哪一種行為，我們還不敢斷定，只能是吃完飯回糧庫進行重新的調查取證。

我們這頓飯一直吃到了下午一點多鐘才算是完事兒，吃完飯，我們又重新回到了糧庫的財務室。

糧庫的財務室位于糧庫內場的一座二層小樓里面兒，一進辦公樓是個白鋼門框的玻璃門。

往樓上走，是一個東西方向的走廊，右拐第三間就是糧庫的財務室。

財務室是當年最普通的一扇木門，不是什么防盜門，財務室內沒有被翻動的痕跡，和以往偵破的盜竊案根本就不一樣。

“同志，你們瞅瞅，當時的八萬備用金就放在出納的第二個抽屜里面兒，這個錢是我打算在年前給十幾個農戶支付的收糧款，現在，您看……“孟主任向我們介紹道。

“今天糧庫職工都上班嗎？“李啟民問向孟主任。

“今天都上班啊，都來了，你們是不是需要了解一下情況啊？你等一下，我這就招呼他們過來！“說著孟主任就出了辦公樓了。

我們對糧庫職工的詢問就是在糧庫財務室進行的，挨個詢問了二十多人，直到晚上八點多才算是問訊完，有價值的線索，一條都沒有。

眼瞅著二十多人都問詢完了，我就問孟主任是否人都到齊了，孟主任望著手里面的花名冊，略一沉吟，自言自語的說道“沒看到國明呢？同志，您，您這面兒等一下啊，我們副主任張國明沒到！“說著孟主任就又跑了出去。

我們在財務室等了能有半個多點，孟主任才跑了回來，“不巧了，國明副主任聯系不上，我安排人去他們家去問了，家里面人說從昨晚上出去，就沒回來，還以為是在糧庫呢，幾位同志，您看要不今天咱們就到這兒？”孟主任試探的問向我們。

“那張國明不在這兒，今天咱們就調查到這兒吧，再這么拖下去也沒有什么進展啊！”郭茂生對大家說道。

我們三個人被縣公安局的同事安排到了縣招待所里面兒住下了。

我和李啟民，王國棟三人，在招待所里面兒就對失竊的案件進行了分析，大家伙兒初步認定，財務室失竊的案子跟張國明是有關系的，而且關系還很大，糧庫失火和財務室失竊到底有沒有必然聯系，這個目前不敢妄加判斷，也得需要找到張國明才能做出判斷。

提到糧庫的失火，我們三人都感覺這事兒有點，咋說呢，有點“別扭”，今天本來想去勘查一下現場，但非要拉著去吃飯，雖然人家也都是好心，但總感覺有點兒不正常！

提到糧庫，我們三人索性就想著再去一趟糧庫瞅瞅，我們從招待所兒借了一只手電筒，就又回到了糧庫了。

因為今天白天跟門崗打過照面，門崗的門衛也都認識我們，就把我們放進了糧庫大院了。

我們打著手電，就來到糧庫存放糧倉的內院，這內院也是不小好，多個糧倉為了防火，防盜就把糧庫都建在了內院了，我們在過火的兩個倉庫里面仔仔細細的查看了半天也未見有什么異常的。

就在我們打算離開的當口，王國棟腳下一滑，一下子摔了個仰八叉。

“國棟，你這腿腳也不行啊！咋整的還站不穩了呢？”李啟民一把拉起了王國棟。

“地滑！”王國棟說道。

我蹲下身來，在王國棟剛剛摔倒的地方仔細的查看了起來，地面兒沒有結冰，那些個被碳化的玉米粒用腳輕輕一踩就碎了，顯然也不可能讓王國棟摔倒，摔倒的原因是什么呢？

“老彭，走吧，啥也找不到，啥都沒有，用水一沖該有的線索，也都沒了，咱們過來也就是走過場的。”李啟民對我說道。

我沒有理會李啟民的招呼，用手在地面上掃了兩下，只見一個直徑能有0.3公分左右的一顆鐵砂從糧倉的外墻根兒處滾了過來，我又用手在地上劃拉兩下，這種0.3看樣子好像不止一顆，一下子竟然出現了能有十多顆。

“老彭，你看什么呢？”王國棟湊過來問向我。

“你看這是什么？”我把一顆鐵砂遞給了王國棟。

“滾珠子？不對，滾珠子沒有這么小，鐵砂子，剛剛兒我就是讓這玩意兒給摔的啊？操，糧庫怎么整出這么多鐵砂子來啊？奸商啊，為了給糧食增重啥缺德招兒都用啊。”王國棟罵道。

“我瞅瞅！”李啟民也湊了過來。

“鐵砂？在哪兒找到的？”李啟民問向我。

我用手往墻根一指，我們三人就在糧倉的外墻處查找起了鐵砂來了。

墻角的鐵砂越來越多，最后我們竟然在墻角找到了能有三十多顆鐵砂。

這鐵砂是哪兒來的呢？

我們扶著糧倉的外墻站了起來，手無意間接觸到墻面，感覺好像不是平面，而且凹凸感特別的強，我們趕緊把手電光有對準了墻面，只見墻面有明顯的凹洞，能看得出來，這就是槍擊造成的，結合我們手中的鐵砂子，完全能夠判定這是用獵槍或者鐵砂子槍進行槍擊過的墻面。

我們又在糧庫的外墻上進行仔細的查看，在一處不顯眼的墻根處，竟然發現了紅色的印痕，大概能有5公分大的面積，很小，要不仔細觀察根本就發現不了。

我們用身份證將紅色印痕鏟到了一張草紙上，然后把草質疊成小只包和采集到的鐵砂一起放了起來。

看來我們這大半宿沒有白忙活，明天只要把鐵砂和紅色物質拿去化驗，就能知道是不是血跡，是不是獵槍里面的鐵砂了。

第二天我們在縣公安局根郭茂生見面了，就把昨晚的取證拿給了郭茂生，請郭隊長協助化驗一下。

當年的科技沒有如今這么發達，但是化驗是不是血液成分，和哪種鐵砂的能力還是有的。

縣公安局下午的時候化驗報告就做出來了，認定紅色物質為干涸的血液成分，那三十多顆鐵砂為獵槍射出。

由此可以推斷出來，糧庫附近應該是發生過槍擊事件，郭茂生聽到我們三人的分析以后頭痛不已，糧庫失火沒有個頭緒，財務室被盜也沒個頭緒，副主任張國明還找不著，這功夫又整出個槍擊案，看來啊，糧庫發生的這些個事兒真的是件件不簡單啊。

在縣公安局的偵破會上，郭茂生將案情定性為張國明借著縱火掩護，盜取了糧庫的財務室，將張國明定義為犯罪嫌疑人，進行全面兒緝捕。

我和王國棟認為這樣做有點草率，畢竟沒有實質的證據能夠證明張國明與案情又直接的關系，如果說張國明副主任是犯罪嫌疑人，那么槍擊事件又該如何解釋呢？

是誰槍擊的，被槍擊的又是誰呢？

但我們是借調過來協助調查的，所有行動要聽指揮，我們三個市里面來的干警只能是服從縣公安局的管理，被郭茂生派去排查張國明的社會關系去了。

我們先從糧庫開始進行摸排，然后擴展到張國明的家庭，親屬，朋友，在這個不大的小縣城整整跑了能有三四天，才算是摸排完畢。

最終我們看到了一個讓人欽佩的形象，張國明一九五零年出生，曾經在某邊防部隊服役，七四年復員后被安排在了糧庫上班，工作兢兢業業，為人很是正直。

據糧庫職工表示，孟德海和張國明倆人素來不睦，半年前倆人曾因為瑣事，在糧庫里面甚至大打出手。

孟德海在縣里面有一位有權利的姐夫，當年進入糧庫就是個普通職工，但人家有后臺啊，沒干上幾年就當上了糧庫的主任了，其實這個主任就應該是張國明的，但沒辦法啊，只能做千年老二了。

半年前的大打出手，還真不是因為誰當一二把手的事兒，具體是什么事兒呢，大家伙兒都表示不好說。

和張國明有矛盾的就只有孟德海一個人，那要想了解張國明的信息還要從孟德海身上下手才行。

經過郭茂生的批準，我們又走訪了孟德海，“國明這個人，咋說呢？為人木訥，不懂得變通，咱不說別的啊，你就說逢年過節的，你不得跟上級領導多走動走動啊？咱這是人情社會，你不懂得人情不行！”

“我跟國明倆人有矛盾，但都是工作上的事兒，他總是自以為是，不懂得變通，這點我是相當的看不上，我為這事兒沒少批評他，那成想他還能做出這樣的事兒來啊！”孟德海雙手一攤對我們說道。

“什么事兒？”李啟民問向孟德海。

“還能是什么事兒啊，借著糧庫著火把財務室給盜的事兒唄！”孟德海說道。

“你怎么知道是他盜的呢？”王國棟問向孟德海。

“嗨！他這個人吧，心眼小，想不開，總覺得我壓他一頭，為這事兒我們倆還干過仗呢，。”孟德海說道。

孟德海講述張國明因為跟他不和，倆人有矛盾就發生了放火，盜竊的事兒，顯然是在我們這里是說不通的，但我們又無從查起，這功夫張國明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只有找到張國明事情才會大白于天下。

案子的調查又陷入了死胡同，我們都覺得孟德海沒有跟我們說實話，就想讓郭茂生允許我們先將孟德海控制起來進行審問，因為二人有過矛盾糾紛，甚至動過手，是存在槍擊殺人可能的。

可郭茂生直接就拒絕了我們的提議“這都是八字沒一撇的事兒，有矛盾，就殺人啊？你們這些個城里的干警啊，就是在城里面呆久了了，瞅什么人都像是犯罪嫌疑人似的，要是孟德海殺了張國明，我問你們張國明的尸體在哪兒呢？把心思都用到正地方吧，這就是人為縱火加盜竊，抓到張國明就什么都清楚了，可別想三想四的了。”

我們又能去哪兒找張國明呢？社會關系都摸的很清楚了，以張國明的人品他是絕不能干出縱火盜竊的事兒來的，因為他壓根兒就沒有任何的犯罪動機啊。

但郭隊長說了，我們只能是繼續調查，我們又回到了調查的原點，想在糧庫里面兒尋找線索，我們查看了張國明在糧庫里面的辦公室，辦公室里面除了張國明的個人生活用品之外就沒有其他的了。

我們讓職工把剩下的糧庫都打開了，糧庫里面存放的都是些今年剛收上來的秋糧，糧食上也看不出任何的問題，在我們走出糧倉的當口，我們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老彭，你說要是人為縱火，是不是人得進入糧庫才能放火啊？在糧庫外面兒也沒有易燃物，讓你點火你也燒不著啊？如果在糧庫內，只要點燃了麻袋，往糧食堆上一扔，這火不就著起來了嗎？”李啟民對我和王國棟說道。

“什么意思？”王國棟問向李啟民。

“誰有糧庫的糧倉鑰匙誰的作案嫌疑就最大。”我說道。

我們查遍了糧庫的所有場所，除了知道縱火和盜竊是內部人所為之外，什么有用的信息就都沒有了。

糧庫不小，我們排查糧庫就用了兩天的時間，臘月二十八，我們三人還沒回市里，眼瞅著都快過年了，放在誰的身上誰都著急。

郭茂生也能看得出來我們三人挺著急回去的，就讓我們臘月二十九先回去過年，等初三四再回來接著查案子。

我當時突然想道糧庫的東北角有個小房子一直是鎖著的，我問過糧庫的門衛，門衛說是存放雜物的一個小倉庫，前兩天我們三人去排查糧庫的時候，門衛說鑰匙在孟主任手里面兒，小倉庫就沒有查看，這小倉庫會不會有什么秘密呢？

我們三回到招待所，我就把心中的疑惑說給了他們倆聽，“哎呀，查看不查看也就那么回事兒，現在張國明找不到說什么都白費！我看收拾收拾，明天咱們先回市里面過年得了，等初三四回來再說吧！”李啟民對我說道。

“我覺得，走之前還是看一眼吧，整個兒糧庫都走遍了，也不差那個小倉庫了，啥也沒有那不就是更心安了嗎！”王國棟挺支持我這個提議的。

我們三人再次回到了糧庫，直接夠奔小倉庫的方向就去了，小倉庫還是鐵將軍把門，根本就進不去，我們讓門衛叫來了孟德海，孟德海表示鑰匙讓自己給弄丟了，也不知道整到哪兒去了。

當時李啟民歸家過年心切，也不管那些個，一磚頭，就把倉庫的門鎖給砸掉了“沒事兒，下午晌我給你買個更好的鎖換上！”

倉庫不大，能有個五六十平的樣子，倉庫里面堆放了不少的掃帚，水桶，鐵之類的工具，靠墻邊還有一大堆的麻袋，雜亂無章的堆放在一邊兒。

“你看，啥也沒有，外面怪冷的，咱們進屋喝點水去吧！”孟德海向我們建議道。

“好不容易進來了，那不得好好瞅瞅啊！”王國棟彎下身子，就開始查看麻袋下面堆放的東西。

當一條一條麻袋被扔到一邊的時候，只見麻袋下面開始出現了一汪血跡，王國棟加快動作，掀去最后一條麻袋竟然發現一個中年男子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我們向縣公安局匯報了我們的發現，這功夫孟德海已經嚇的渾身篩糠，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被害中年男子正是張國明，胸口被獵槍擊中而亡，在接下來的勘查中又發現了那把作案的雙管獵槍。

在一些列證據面前，孟德海終于講了實話了。

原來啊，這孟德海仗著自己有一位又權利的姐夫，當上糧庫主任之后就開始胡來，糧庫收上來的糧食被孟德海偷偷的給私下賣掉了不少，有了錢的孟德海就開始揮霍，作為副主任的張國明十分看不慣孟德海的做派，就開始幾次三番的對孟德海進行勸說，孟德海當然是不能聽從張國明的勸說。

張國明威脅孟德海趕緊把虧空給堵上，不然自己就要去市里面舉報孟德海。

孟德海聽到舉報就慌了，在臘月二十三這天臨下班的時候就把孟德海給留下來了，說是一起聊聊。

張國明不知是計，就跟孟德海聊了起來，還是那句話，糧庫的虧空必須得補上，不然過完年，上面來檢查是沒法交代的。

孟德海借著查看庫房就把張國明帶到了糧倉跟前兒，孟德海掏出藏在糧倉附近的雙管獵槍，威脅張國明，要是敢胡亂說，自己就一槍打死你。

張國明當過兵，什么陣仗沒見過，當然不服氣，倆人就又吵了起來。

可能是因為孟德海心虛膽小，一不小心，就扣動了扳機，“轟”的一聲槍響伴隨天上的鞭炮聲竟然一點兒也不顯得突兀。

張國明見狀就想奪槍，倆人在廝打的過程中，孟德海又二次扣響了扳機，當即張國明倒在了血泊當中。

孟德海嚇壞了，見張國明沒了呼吸，就趕緊用張國明的衣物簡單的擦拭了一遍血跡，然后就把張國明拖到小倉庫當中用麻袋蓋了起來，想著過完年，把張國明的尸體運到外面兒草草掩埋了也就行了。

有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蹲在小倉庫門口的孟德海想了半天，突然間有個罪惡的想法計上心來，我還不如，直接把財務室里面的備用金給他拿了得了唄，然后再放上一把火，消防隊肯定能過過來救火，我糧食的虧空也平賬了，地面兒用水一沖也都干凈了，而且全都推到張國明的身上可謂不是一箭三雕嗎？

孟德海先后點燃了四號庫和六號庫，然后進入財務室，將抽屜里面的八萬備用金全部都給拿走了。

當門衛打電話給孟德海的時候，孟德海剛剛帶著錢到家，孟德海換了身衣裳，簡單的洗了洗身上的血漬，裝作慌忙的樣子就又返回到糧庫的時候，糧庫的火光沖天，消防隊的高壓水槍，已經是把院子給他沖刷的干干凈凈的了。

這起精心策劃的謀殺案終于是大白天下了，最終孟德海也得到了法律的嚴懲。

我們是正月十五才回到市內的，我們這起案子查的干凈，漂亮，但我們沒有得到應有的褒獎。

很多當官的人為了升官，不愿意曝光這起案件的真相，各種媒體都集體沉默了，很多官員包括我們隊伍當中的一些同事也受到了責罰，掀開真相的面紗很難，絕不是一加一等一二那么簡單，但人心的險惡，人性的陰暗都是讓你始料未及的存在。

事兒講到這里就算事完了，我記得前幾年看過一本二月河寫的書，叫什么名字我忘了，說清代的官員就曾干過燒糧庫平賬的事兒，聯想起，我四十年前處理的案子，你說，有沒有幾分相似之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