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個剛出道不久的女演員，在成人禮宴會上，戴著一對看上去很抓眼球的耳環。
照片傳出，有網民“慧眼識別”道：
“這是國際頂級品牌的耳環，價格高達二百萬元的天價！”
“她一個普通女孩，一個小明星，怎么會買得起這樣的天價之物？”
于是，這個女孩，被網民“人肉搜索”，其家庭背景，被徹查個底朝天。
結果發現，她的父親曾擔任公職，汶川地震期間，在重災區之一的雅安工作。
眾多網民紛紛像偵探破案一樣斷言：
其父當年肯定貪污了救災的物資，否則家里不會有這么多錢。
此事鬧大，有關部門對其父進行調查，結果發現，其父并無貪污賑災物資的證據。
但在其他方面，查出了不合法的問題，比如在擔任公職期間，違規經商辦企業。
盡管“天價耳環”的女孩一再表示，自己的耳環并非百萬高價的名牌，而是廉價的贗品；
但如今，其父已被立案調查，這個剛剛進入娛樂圈的女孩，也名聲掃地，很可能職業前途黯淡。
這似乎是網民擁有堪比名偵探的慧眼，似乎是“庶民的勝利”，似乎是……
然而仔細想想，難免令人感到其中充滿荒誕。
尤其是眾多網民近乎盲目的“有罪推定”，歪打正著“正義”背后，是更加令人脊背發涼的悲哀。
這也令人想到了當代社會心理學家瑪格麗特·赫夫南的《盲目心理學》一書。
“聽風就雨”的惡猜，“私設公堂”的狂歡
那個未滿18歲的女孩，戴著一對看上去有點夸張的大耳環，參加自己的成人禮。
按理說，這一切，都不關其他人的事。
照片傳到網上，一些與之素不相識的網民，突然像餓狼一樣，雙眼放出兇光。
他們聽風就雨、煞有介事地聲稱：
該女孩的耳環是某某國際名牌，價值數百萬——普通人的家庭根本買不起，所以，其家庭肯定不一般、有貓膩。
——這分明如書中所言，在一些社會，人們熱衷于對其他人，心懷惡意，充滿惡猜，甚至捕風捉影地羅織罪名。
上述的“群眾私設公堂的殘酷狂歡”，另一個特點，是完全不顧“程序正義”。
戴耳環的女孩，在法律上還沒有成年。
退一步講，即使她真的高調炫富，公然冒犯大家，其他已經成年的網友，也有義務對其多一些寬容。
可以批評其行為，但不能惡語網暴，盡量避免上升到人格指責。
再從另一個角度講，未成年人無論穿啥戴啥，究竟值多少錢，在法律上都屬于“善意取得”。
哪怕其家庭財產來路不正，那個帶耳環的女孩也是無辜的。
這道理，就像如果你的祖上，曾是封建王朝的官員，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你所繼承的祖傳紅木家具或者汝窯陶瓷，也是清白的。
尤其是，對一個根本未曾傷害自己絲毫的女孩，群起“人肉搜索”，將其爹媽乃至“九族”的個人信息公開傳播，哪怕你確實是偵探，這樣做也超出了法定程序的邊界。
書中的這些觀點，結合“耳環事件”看，值得我們冷靜下來，深思一番。
盲目的“正義”，群體的恐怖
有人可能會說：
“那個戴耳環的女孩，雖然大家最初的懷疑是錯誤的，其家族沒有貪污賑災善款，但無論如何，在其他方面，確實被查出了違法違規。”
換言之，正因為網民近乎盲目的正義感，和近乎胡說八道的有罪指控，才得以“歪打正著”，讓隱藏多年的“違法官吏”被揪出來。
可能還會有人翻開歷史，盤點出很多因為“愚蠢炫富”，而被公眾揪出來的腐敗，來證明仇富的狂歡乃至盲目的正義，會產生好結果，讓腐敗的壞蛋無所遁形。
書中也談到了此類情況，但強烈反對這種群起狂歡的“盲目正義”。
例如在宗教裁判所甚囂塵上的中世紀末期，一些性格比較張揚的女人，被大家扣上“異教徒巫女”之類的帽子。
除了老虎凳辣椒水一起招呼的“獵巫審判”，還有眾多熱心群眾，類似人肉搜索的扒根究底。
這種做法，確實揪出了不少“壞人”：
雖然“巫女”的指控沒有證據，但這個女人曾經偷過東西，那個女人的丈夫或者父母，曾透漏稅金，或者在所售的牛奶里兌水……
事實上，任何人一旦被群體指控、被調查“祖宗八代”，都無法做到處處清白，總有一些“污點”，由此“曝光”。
于是，這些被“證明有罪”之人，即使“巫女”罪名不成立，往往也難逃被當眾燒死的下場。
而且，不斷“揪出壞人”的群眾，由此越發狂熱，獵巫和火刑持續了數百年。
——書中所說的歷史，充滿血淚和荒誕，但在某種意義上，分明也是我們當下的寫照。
從競相“炫富”，到全民“閉嘴”
有人說，那個戴著大耳環的女孩，純屬坑爹，“炫富”害了自己也害了全家。
對此，我們可以不予置評，但只需看看這些年來，我們身邊的另一種景象。
曾幾何時，大家的微博、小紅書，尤其是微信朋友圈，五彩繽紛，各種自我張揚、自我表達，或曰各種“炫耀”。
但這幾年呢？
多少人長期潛水沉沒，或者朋 友圈被設置了“三天前的信息不可見”？
炫富越來越少，代之以“全民閉嘴”，萬馬 齊喑。
那個戴耳環的女孩，也并非刻意炫耀什么，只是照片流出，耳環出乎預料地變成“黑證據”。
即使低調、閉嘴，也總會有一些倒霉之人，淪為大家盲目仇視、近似“獵巫”的對象。
各種陰謀論的惡猜，紛至沓來，這個指控不成立，再去調查其他……
書中建議，我們不妨捫心自問，如果類似的遭遇，輪到我自己的頭上，又將如何？
誰敢保證自己，和自己的全家，在無影燈加顯微鏡式的群體質疑和地毯式搜索中，處處清白無瑕？
一個女孩戴什么耳環，都無可厚非，但愿此事不要給她今后的漫長人生，帶來太大的陰影。
我們更期待一個大家都能盡情自我張揚，并且人人都有安全感的網絡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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