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致記錄：狄更斯離開馬薩諸塞州，乘冒火星的火車，返回到波士頓

前一篇旅游文寫道，公元1842年，狄更斯等人歷經艱險，終于抵達美國波士頓。他眼里的波士頓，飄渺虛幻，猶如啞劇里的場景。這天，狄更斯坐的火車，是烤熱了的、帶著熱霧、冒著火星的，他去了馬薩諸塞州那個與眾不同的地方。

狄更斯離開波士頓，花一天時間前往馬薩諸塞州，他覺得那是個與眾不同的地方。

狄更斯第一次坐美國的火車。美國的火車不像英國，沒有頭等或二等車之分，卻有男客車和女客車之分。在男客車里，人人抽煙。在女客車里，無人抽煙。還單獨有黑人車，這種車就像只大箱子。

火車顛得厲害，響得厲害，車里凈是墻壁，沒有窗戶，每一列車有一個機關會發出尖聲，還有一個鐘。

車廂和破舊的公共馬車一樣，不過比馬車大，能容納三十至五十人。座位不是沿著車廂兩邊安放，而是橫著安的。每條椅子可坐兩人，每個車廂兩邊都有兩大溜座位，中間留一條狹窄過道。車廂每頭各有一門。每個車廂中部都安著大爐子，燒炭或者無煙煤，燒得通紅。車廂里悶得令人難忍，火烤熱了的空氣在滾滾流動，像煙的鬼魂。

女客車里，有許多攜帶家眷的男客。

車守，或者說檢票員，也可以說車長，一律不穿制服。他們在車里隨意往來、出入。他們有時靠在門上，手插在口袋里，拿眼瞪人。

許多乘客都往外掏報紙，真看的人卻不多。

除了支路和干路相接處，一般鐵路很少雙軌的。風景總是千篇一律，發育不全的那些樹：有的讓斧子砍倒；有的讓大風吹倒；有的半立半臥，倚在它鄰居身上；有的光光的，一半埋在泥塘里；有的朽爛成了海綿狀的木屑。

連那里的土壤，也都是殘株碎塊的細小片斷組成。每一個死水灣上，都蓋著一層腐朽的植物。

火車到了寬敞的野地，湖泊或者水塘，在太陽下波光閃耀，湖泊像英國的河那樣寬，但在美國卻顯得太小，以至于連名字都沒有。遠處的市鎮，鎮上有潔凈的白房子和涼爽的涼臺，有新英格蘭那種肅整的教堂和學校。

火車走進了陰暗無光的幕后，狄更斯眼前又是一溜一溜的矮樹、樹樁、木塊和死水灣，像重走了一遍。

火車在樹林子里的車站停了，車站那樣荒涼，竟然有人在這兒下車，很不可思議。

馬薩諸塞州的雜貨鋪、裝訂店和別的商店，用著新的百葉窗，像昨天剛開始營業。

街上轉角處，狄更斯看到女人懷里抱著個一禮拜或者十天大的嬰孩，他不由得納悶起來，不知她從哪兒來的。

馬薩諸塞州有好些工廠，每一個工廠都是在英國稱作公司的。

狄更斯參觀了毛線廠、地毯廠、紗廠。

狄更斯等人去的時候，恰好工人剛吃了飯，正要回車間，樓梯上擠滿了女工人。她們穿戴得很整齊，戴著耐久、適用的圓緊帽，圍著舒服暖和的大衣和披巾，穿著木底套鞋。

她們工作的車間，也和她們同樣地干凈整齊。有的車間，在窗臺上擺著青綠的花木。

她們住在工廠附近的公寓里。

這些工廠也雇用了一些童工，州里的法律規定：童工工作時間一年不得超過九個月。其余那三個月，要讓他們受教育。

工廠附近，最高爽寬敞、最賞心悅目的，是他們的醫院，也可以說是病人的公寓。這個醫院，跟狄更斯看過的那個波士頓醫院一樣，將病房隔斷成方便的單間。

當晚，狄更斯等人沿著去時的那條鐵路，坐著去時那樣火車，回到了波士頓。車上有位旅客，急切地建議他的旅伴應采用怎樣的原則寫游美見聞錄。狄更斯假裝睡著了。

夜色中，狄更斯從眼角往窗外看，車上木材作燃料產生的火星，像一陣大雪，在風中狂飄亂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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