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不識“金香玉”的玉是什么玉？

但舅舅佩戴的竟還有著一塊石頭。我附過身抓住那小石頭玩弄，石頭發黑，光潔溫潤，“喲，舅舅要做賈寶玉哩！”“這是塊寶玉，哪兒會假？”

他顯然是沒有讀過《紅樓夢》的。“你聞聞你的手，是什么味道？”

我的手上有淡淡的一股巧克力味。和舅舅住在一起，我是偶爾聞到過這種氣味，還以為是住在賓館里，房間里噴灑了什么香味，原來氣味來自這塊石頭。

“這是金香玉。”

這是來源于賈平凹的小說《懷念狼》中的一段，這一塊奇石金香玉帶給了當時的我不小的震撼，作家賈平凹也有著一段和金香玉的傳奇故事。那這個會散發出淡淡的奶油巧克力香氣的石頭究竟是什么呢？

金香玉照片（圖源某日本拍賣網站）

其實一直以來，針對金香玉究竟是什么有許多爭議，有人說這是深部掩埋的有機物形成的化石，也有人說是一種很久前火山爆發后熾熱的巖漿融合吸納芳香植物而沉積下來的產物。但是目前為止，最可靠也最被大家認可的說法是金香玉其實是一種蛇紋石質玉石(參見“”一文）。

眾所周知，中華文化以玉為美，和田玉、藍田玉等等，但蛇紋石玉卻有些陌生，或許大家聽過它的其它名字——岫玉、岫巖玉。這個名字由產地遼寧岫巖而來，與和田玉、藍田玉、獨山玉并稱中國四大名玉（當然也有人認為是岫巖玉、和田玉、獨山玉和綠松石）。不過，岫巖玉是其中當之無愧的老大哥，有著“古玉之光，萬年瑰寶”這一美譽，它也是最早被發現和使用的玉種，所以不少人稱它為“中國第一古玉”。

左上：岫玉；右上：和田玉；

左下：藍田玉；右下：獨山玉

而仔細翻閱歷史長卷，我們驚奇地發現，漫漫中華歷史中完全不缺蛇紋石的身影，距今6800-7200年的遼寧沈陽新樂文化遺址中就有岫玉制作的刻刀、玉鑿等等，而我們耳熟能詳的“葡萄美酒夜光杯”中的夜光杯、神秘藏藥中的“藥王石”其實都是蛇紋石，甚至連三星堆遺址中都曾出現蛇紋石質的玉石器。甚至現在西藏墨脫地區還用蛇紋巖這種石頭做石鍋呢。

左上：三星堆蛇紋石質玉器；右上：金縷玉衣；

左下：夜光杯；右下：墨脫石鍋

現在看起來，其實早在我們小時候吟出那一句“葡萄美酒夜光杯”時，就早已認識了蛇紋石這種聽起來還挺嚇人的石頭啦。雖然這個名字聽起來嚇人，因為它看起來呈現蛇皮一樣的紋路，但其實這就像生物的保護色一樣，蛇紋石本石可以說人畜無害，摸起來光滑細膩，質地又軟糯，堪稱玉中的謙謙君子。

非常明顯的蛇紋狀（蛇紋石顯微鏡下照片）

當然，蛇紋石不光受到中國人的青睞，在世界各地都備受歡迎。在國外，蛇紋石通常被用作建筑裝飾材料，像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學院大廳等等，多彩又不奪目的顏色讓它也被打磨成一種寶石或者直接制成工藝品。

賓夕法尼亞大學學院大廳

蛇紋石寶石及蛇紋石做的工藝品

可能也有人會說，這些離我們的生活都太遠了，沒錢買寶石也見不到夜光杯，還是覺得對蛇紋石太陌生。但早在我們初中的時候就近距離接觸過蛇紋石，它——就是化學實驗中常用到的石棉網，而市面上大多數石棉網都是用蛇紋石做的。

石棉網

蛇紋石大致可以分為三種，纖蛇紋石、利蛇紋石和葉蛇紋石。聽名字就大致能猜到，纖蛇紋石應該是纖維狀、一絲一縷的樣子。是的，纖蛇紋石是一種纖維狀或管狀的蛇紋石，如果結晶好的話完全可以一條一條撕開來。所以，它又被稱為溫石棉，是最重要的石棉之一，占世界石棉產量的90%。蛇紋石石棉的纖維有柔軟、耐熱和絕緣等優良的特性，所以是做石棉網的重要原材料。當然，雖然它看著好看，但其實并不安全。大家可千萬不要因為它長得白白凈凈還很好撕就對它掉以輕心，世界衛生組織將石棉歸為一類致癌物，有許多國家已經禁用石棉制品了，現在的初高中還有不少實驗室也開始用陶土網代替了。當然，大家也不用談蛇紋石色變，它主要是因為石棉中微小的纖維被吸進肺里而導致對肺部的刺激，所以做好防護的話并不會對我們的身體造成嚴重傷害。（不過，從事專業生產石棉纖維的工人還是要提高警惕的）

野外纖蛇紋石，顯微鏡下石棉成纖維管狀

除了纖蛇紋石外，蛇紋石家族還有其它兩個成員。利蛇紋石和葉蛇紋石，它們與纖蛇紋石具有一樣的理想成分，Mg6[Si4O10]（OH）8，不同色調的綠色或蛇皮的斑紋則是由于不同離子的進入和置換，像鐵離子的加入會使蛇紋石顏色變深，而氟的替代則可能讓蛇紋石呈現淡藍色。

所以，蛇紋石、蛇紋巖和蛇紋石化是什么關系呢？大家可不要被這幾個蛇紋搞暈了，其實它們非常好區分。蛇紋石是一個基本單位，包括三種不同的蛇紋石，而蛇紋石加其它礦物可以組成蛇紋巖。最后，形成蛇紋石的過程，就叫蛇紋石化啦。

蛇紋巖照片，

圖注：蛇紋巖往往是兩種甚至三種蛇紋石的集合體，如果要分辨蛇紋石種類需要借助拉曼等實驗室儀器

如果想了解蛇紋石，就要先了解它們“生活”的環境。蛇紋石的前世其實是我們都非常熟悉的礦物，橄欖石和輝石。當橄欖石遇到水的時候，就會發生蛇紋石化，形成漂亮的蛇紋巖。在大洋底部，會出露許多超基性巖和基性巖，這些富含橄欖石和輝石的巖石在遇到海水后，就會發生蛇紋石化。所以，我們回看蛇紋巖出現的產地，就會發現產蛇紋石玉的地方通常都有超基性巖的出現，西藏、祁連、秦嶺造山帶等等。不過，其實最出名的蛇紋石玉——岫巖玉則是出現在遼寧岫巖縣，它的原巖是一種大理巖。富含硅的流體與大理巖中的鈣、鎂結合就形成了蛇紋石。而可能也正因為原巖是大理巖，所以岫巖玉手感光滑溫潤，全國聞名。

秦嶺大型蛇紋巖透鏡體

雖說美麗的蛇紋石玉似乎隨著歷史逐漸蒙塵，神秘芬芳的金香玉、散落在千年沙場中的夜光杯似乎已無處可尋，但蛇紋巖這種神奇的巖石卻并沒有淡出科學家的視線。隨著越來越多的專家注意到蛇紋石，人們發現這種巖石甚至很可能與生命的出現相關。前面提到，橄欖石加水會發生蛇紋石化形成蛇紋石，但其實這種反應還有個極為重要的產物，那就是氫氣。氫氣不光是人類社會中重要的清潔燃料，更是能給生命提供能量的重要物質。

在漫漫大西洋底，有個非常著名的地方——Lost City（失落之城），就像柏拉圖提出來的亞特蘭蒂斯一樣，失落之城是一個“人滿為患”的海底之城，只不過住在這里的并不是神秘的人魚一族，而是豐富的微生物。

Lost City照片

而這個海底之城的發動機正是蛇紋石化這一過程，蛇紋石化的過程不光能產生氫氣，還可能催化甲烷的形成。最重要的是，蛇紋石化是一個放熱過程，所以在海底的蛇紋石化把海底之城打造成了一個溫暖、高pH值、富甲烷和富氫的環境，給微生物的發育繁衍創造了理想條件。更有科學家對失落之城中的微生物提取了DNA，發現在這里生活的某種真菌與古細菌可能有著直系關系，那這是否預示著這種真菌與地球早期的生物系統相似，那么毫無疑問，蛇紋石化以及蛇紋巖很可能為我們研究早期海洋環境和古代的生態系統提供最好的實驗室。

蛇紋石帶著千年前的神秘文化延續至今，現在又可能將帶領我們穿越億萬年歷史撥開生命誕生之謎，說來這可真是一種來頭不小的礦物。當然，這也告訴我們地球之神秘莫測，很可能你生活中用到的某個石鍋，就藏著一個地球未解之謎呢！

美編：韓雅彤

校對：李玉鈐 伍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