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聚隆合”到“鴻興隆”, 老道外兩家商號的興衰史

作者簡介：宋興文，哈爾濱市歷史文化建筑保護傳承課題資料采集和城市規劃建筑歷史研究專家組成員。端街歷史文創街區發起人，老俄僑文化復合體創辦人。黑龍江省哈爾濱歷史文化研究會理事，哈爾濱城源歷史文化研會學術研究與策劃小組副組長、常務理事，哈爾濱有影響的餐飲歷史文化學者及城史文物收藏家。近年來已經活化多棟歷史建筑，著名的有哈爾濱市一類保護建筑“江畔餐廳”、公司街78號中東鐵路會辦公館、橫道河子振興路100號中東鐵路護路軍軍官住宅、端街4號奧謝金斯基大樓。打造了三家博物館：橫道河子中東鐵路博物館、橫道河子100號博物館、哈爾濱首家街道歷史博物館“端街博物館”。

本文原載于《故紙舊影哈拉濱》，部分內容更新后，發表于“哈爾濱市歷史文化建筑保護傳承”課題組的研究微信公眾號《哈爾濱凝固樂章》

老道外最繁華的商業街當屬頭道街，與正陽街（現靖宇街）交叉形成的十字路口，更是黃金地段。1920年后，十字路口的四角先后建起四棟精美的新式大樓，它們各擁一地，鼎足相望，形成了正陽大街上最醒目的商業地標之一。

1930年代正陽頭道街舊影，街口佇立的四棟建筑

最早建成的是東南街角的“同義慶”大樓，建成于1920年。之后是西南街角的“義發源”大樓和東北街角的“聚隆合”大樓，均建成于1925年前。最后建成的是西北街角的“泰來仁”大樓，建成于1927年。這四棟大樓分布很有意思，斜對的大樓樓層都是相同的，“同義慶”和“泰來仁”大樓均為三層，有繁復精美的建筑飾面。“義發源”和“聚隆合”大樓均為二層，建筑飾面比另兩棟要相對簡單。四棟大樓均為轉角建筑，大門開在轉角立面處，斜對正陽街，大樓兩翼分別處在兩條街上，一般一樓商用，二樓以上為住宅。“同義慶”和“泰來仁”大樓規模最大，其次是“義發源”大樓，“聚隆合”大樓最小，北頭道街一側只有兩個兩扇窗戶。

這四家商號均開設于1920年前，起家時都是雜貨店，最初店址均為中國傳統商鋪建筑，1920年代先后遷入新建樓房內。四家商號中，“同義慶”百貨店和“泰來仁”鞋帽貨店一直經營到1940年代。“義發源”百貨店經營到1929年，停業后店址成為同記開設的“大同貨店”，1933年變更為“莘華金店”至1940年代中期。“聚隆合”則經營至1933年，1934年店址變更為“鴻興隆”百貨店。

1933年《最新哈爾濱市街地圖》 上顯示的正陽頭道街商號分布

聚隆合所在位置原為“同義慶綢緞莊”，1910年代末期聚隆合遷至此處，隨后建筑立面有變更。1920年代中期擴建了二層樓房，形成了后來的聚隆合大樓。

1920年代末正陽頭道街舊影，左側顯示一角的即是“聚隆合”貨店

店門前懸掛著衣服造型的幌子，牌匾上露出“聚”字

聚隆合，是哈爾濱老字號百貨店，以經銷中式成衣為主，創辦于1913年，財東為高云山等四名股東，經理李云閣，地址在傅家甸北大街，即道外北頭道街。

聚隆合開業之初是一家估衣行，1914年出版的《哈爾濱指南》將其列入“估衣行”。

清末民初估衣鋪幌子 ，來源：1928年東省文物研究會《КИТАЙСКИЕ ЦЕХИ》

估衣行，是中國傳統行業，又稱估衣鋪，出售新衣或翻新的衣服，也有銷售舊衣服的。哈爾濱的估衣行多銷售新衣。估衣行所售男女新衣，都是中式的，區別于賣西裝的洋服店。

聚隆合經過多年經營后，逐漸發展成為一家頗具規模的服裝百貨店。1922年時，經理人為湯尚全，工商等級為“頭等”。

百貨店是民初才有的稱謂，中國傳統習慣稱為“雜貨店”。至1920年代，哈爾濱還以雜貨店、雜貨業稱之。1926年《哈爾濱華人商工名錄》中收錄了188家哈爾濱雜貨商，“特等”只有四家，分別是“大羅新”、“天豐湧”、“濱昌盛”、“公和利”。“頭等”19家，聚隆合名列其中。

聚隆合也是老道外商號中比較早安裝電話的，電話號碼“330”。據記載，道外安裝電話始于1908年，當時濱江商會在北頭道街創辦了“傅家甸電話局”，最初安裝電話的不足百家。1915年，與中東鐵路簽訂合同實行全市聯網后，用戶達到856戶。1920年代末，電話號碼升級為四位后，變更為“2330”。

1910年9月27日《遠東報》上刊登的消息“傅家甸將設電話之先聲”

1925年前后，正陽頭道街舊影。當時正陽街路北，北頭道街至北二道街一側均已建成樓房，泰來仁鞋帽貨店要到1927年才建成樓房。

約于1924年至1925年間，正陽街路北與北頭道街路東交口處原平房建筑拆除后，興建起一棟二層新式樓房，聚隆合遷入新址營業，除中式服裝外，還經營呢絨、綢緞等商品。

1920年代末聚隆合北頭道街店面

1920年代末，聚隆合在北頭道街路西，開設了一家分店，店址是一座平房，門頭上掛著一塊大牌匾，“聚隆合貨店”店名前綴“男女新衣”四字。門前懸掛著上衣形狀的“估衣鋪”幌子。

北頭道街路西聚隆合舊址 來源：百度地圖

1928年正陽頭道街舊影

位于北頭道街路東與正陽街街口的聚隆合所在樓房

據1930年統計，新開設的聚隆合分店工商登記等級要高于總店，為“三等三級”，資本金3萬3千大洋。正陽街總店為“五等三級”，資本金1萬1千大洋。

1932年夏季哈爾濱發生大水災，哈爾濱很多商家經此重創，大受影響，災后有些一蹶不振，有些徹底停業。聚隆合也是受此影響，水災后經營了不到一年，就將正陽街總店關閉，只保留北頭道街一家店經營。所藏史料顯示，此店到1930年代末還存在，當時門牌為北頭道街33號。偽滿時期，聚隆合等級為“五等三級”，有店員27人，李云閣一直擔任經理。

1934年，“聚隆合”大樓正陽街東鄰的“鴻興金店”將其店面租下，開設了“鴻興隆”百貨店。

“聚隆合”大樓進入“鴻興隆”時期。

1930年代鴻興隆舊影

鴻興金店是哈爾濱著名的金銀首飾店，開業于1923年，由劉壽山等八人合資創辦，劉壽山任經理。鴻興金店店址為“聚隆合”東臨的兩棟樓，開設鴻興隆后 ，兩家店面連成一片，正陽頭道街至正陽二道街三分之二街面都是鴻興的買賣了。

1930年代偽滿時期正陽二道街至正陽頭道街舊影，可見鴻興金店碩大漂亮的招牌

鴻興隆樓頂樹立這一塊廣告招牌，上寫“鴻興金飾百貨店”

1930年代偽滿時期正陽頭道街舊影，可見街上鋪著方塊石，右側為“鴻興隆”

正陽頭道街作為哈爾濱道外重要的商街，被印制在明信片上，鴻興隆也隨之被記錄下來

北頭道街舊影，右側可見鴻興隆的牌匾

1934年7月，新開業不久的鴻興隆百貨店在《大北新報畫刊》上刊登廣告，稱“是隨現代預備貨物的商店。有最摩登的綢絲、夏布、毛布、衣料。夏天的社會必需品，市價特別低廉。不買貨亦可以看看”。

鴻興隆百貨店，主要經營綢緞、呢絨、布匹、鞋帽等百貨，當時門牌為正陽頭道街4號，工商等級為“六等三級”，經理鄒鴻訓，有店員16人。1937年時門牌變更為27號，經理高遠亭，店員達到23人。

鴻興金店和鴻興隆百貨店均停業于1940年代中期。

鴻興隆百貨店包裝紙

從“聚隆合”到“鴻興隆”，商號的興衰和時代的變遷，皆成往事。兩家商號所在的大樓還依然健在，雖已不復當年繁華，樓內也因拆改面目全非，但存在就好，它屹立在此已經90余年，“聚隆合”與“鴻興隆”的歷史與它密切相連，互相見證，也因它而不會被忘記。

聚隆合與鴻興隆舊址，2015年，馬佳·隼一攝

北頭道街與靖宇街交口，2016年，馬佳·隼一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