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筆好不好，只讀一小段（華盛頓的文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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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eriod for a new election of a citizen to administer the executive governm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being not far distant, and the time actually arrived when your thoughts must be employed in designating the person who is to be clothed with that important trust, it appears to me proper, especially as it may conduce to a more distinct expression of the public voice, that I should now apprise you of the resolution I have formed, to decline being considered among the number of those out of whom a choice is to be made.

上面這段話，出自美國國父華盛頓的退職演說（至于是否有人代筆，我不知道，此處也不去深究，我們就假設是他寫的）。為新生的美國服務完兩個任期之后，他主動選擇退職，不再尋求連任。在文章中，華盛頓講述了不再連任的理由，并且諄諄叮囑后來者需要注意哪些問題。

這段文字是該篇演說的開頭；一開頭，我們大多數人都會蒙圈：這老頭到底想說啥？這句子的結構怎么這么那么？在講解英文長句、難句的一系列文章中，我曾經教大家一個方法，那就是，先抓句子的核心，即主語+動詞+賓語或表語（如果有的話），把修飾成分放一邊暫時不管，等把核心找到并理解后，再去看修飾成分。按照這個思路，我們找到這個段落的核心，那就是it appears to me …that…，意思就是“在我看起來……拒絕你們的提議（讓我連任）……是合適的”。剩下的修飾成分，如開頭那句長長的話，不過是說“選舉的時間不遠了，你們考慮把這個重要的位子給一個新人的時間也到了…..”，后面的修飾especially as it may conduce ….不過是說，然鵝，“我也認為我的時間到了，我也要向公眾清楚地說明（爺不伺候了）……”。

搞清楚意思之后，我們進入到賞析的角度：這段話寫得哪能？結合文章的時間—1790年代(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我們可以看到，當時的英語開始進入現代英語階段，遣詞造句開始規范、統一，標志是薩繆爾·約翰遜的《英語詞典 A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1755年）的出版，這樣的語言環境，英美兩地沒有差別。與華盛頓同時代的杰佛遜、潘恩、以及稍早一點的休謨，他們都在同一種語言環境和社會環境下，用同一種語言在寫作，但他們的文風是不同的。考慮到華盛頓這篇文章主題的嚴肅性和莊重性，他采用嚴格的書面語、并且拐彎抹角地說一些話，在一些地方婉轉一下、含蓄一些，都無可厚非，但寫出to decline being considered among the number of those out of whom a choice is to be made這一句，就明顯讓人覺得疊床架屋，甚至有些矯情了。這話完全可以簡述為 to decline to be considered as a candidate就足夠了，而他非要說，“拒絕成為被考慮者中的一員，選擇將從這些人中被做出。” 新總統當然是從候選人中選出的，不然從哪里來？為什么非要加out of whom a choice is to be made?

對比可以看出問題。我們看休謨的文字：Man is a reasonable being; and as such, receives from science his proper food and nourishment: But so narrow are the bounds of human understanding, that little satisfaction can be hoped for in this particular, either from the extent or security of his acquisition. 這段話的大意是”人是理性的，因此，他需要從科學中攝取食糧和營養。但是人的認知又是如此的有限，以至于在某個特定的領域里得到的滿足也是有限的，無論從寬度還是可信度來看（都是如此）。”

作為一個哲學家，休謨的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多一字，不能少一字，堪稱文體的典范。（當然，從今天的語法角度講，休謨的語法有問題，這個不是今天的重點）。而華盛頓的文字，不是說不好，而是過于矯飾和華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