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萬一套的房子，不止在鶴崗

因為疫情，四年沒回過家鄉了。剛剛這個假期里回去了一趟，十八線小城遼寧阜新，資源枯竭型城市，滿是五味雜陳的感覺。到這里就會知道，2萬塊錢一套的房子，不止在鶴崗；而房子便宜，首先是因為人口結構的困境。

阜新當年是很輝煌的城市，建國后“一五計劃”156個大項目里占了2個，曾經擁有亞洲第一大露天煤礦，亞洲第一大火力發電廠，市中心的大學阜新礦業學院（現名遼寧工程技術大學）號稱國內煤炭行業的“黃埔軍校”。

阜新在清代是農牧交界地區，地處沈陽到科爾沁的交通要道，滿洲為統御蒙古，曾在這里建有多所巨大的藏傳佛教寺廟，以至于這里號稱“東藏”。這里還有蒙古王爺，小時候我經常去游泳的水庫就叫王府水庫。

阜新在建國后依托礦業而發展起來，城市里一半多的人口都是圍繞礦山或配套工廠而工作、生活的，我小時就生長在配套工廠的家屬區，也就是十幾年前被改造的棚戶區。大片的平房，前后左右都是一個廠里的同事。東北的國營礦業，在當年是典型的企業辦社會，從托兒所到養老院一應俱全，以至于我小時候只知阜新礦務局而不知阜新市政府。

但是一旦資源枯竭了，這個城市的活力也就枯竭了。就業機會逐漸消失，人口也就逐漸流失，阜新在這些年是肉眼可見的老齡化。這里是東北的一個縮影，而且是濃縮，縮影的濃度非常高，東北的困境以更大的力度在這里呈現。

這幾年黑龍江鶴崗2萬一套的房子，在網上熱傳。這樣的房子在阜新也有不少，就在我小時長大的棚戶區所改造出來的樓房小區，行政上屬于城南社區。

城南社區地處城郊結合部，距離市中心大約七八公里。中小學（我的母校）、醫院（我出生的地方）、百貨商店（我小時被大人派去打醬油的地方）、郵政（我小時候去攢郵票的地方）、公交（我小時候坐著去市中心動物園的4路汽車）、快遞、社區、物業等等都是齊備的，市政服務品質也還說得過去。

但是城南的常住人口嚴重不足了。我小的時候，城南社區有三個小學，兩個中學，現在已經都合并了，只有一個小學一個中學。我特意到我的小學母校去看了一下（另兩個都合并過來了），新蓋的教學樓、鮮艷的塑膠跑道和足球場，品質都非常棒，但已經沒有多少孩子來享用了。這個小學據說剛入學的一個年級只有兩個班，每個班十九人。年輕人或者是離開了這個城市，沒有離開的也都搬到市中心居住，結果是市中心的小學都是班級規模爆炸的狀態。

現在城南剩下的大部分是老年人，結果是小區里每個樓的入住率都只有大約三分之一。房屋在城南嚴重供過于求，于是價格一路下跌。因為樓房不超過六層，沒有電梯，老年人爬樓吃力，頂樓裝修好的二手房2萬一套（5、60平的兩室一廳），還有價無市，一層二層好賣些，大概4-5萬一套。市中心的房子就不可能這么便宜了，品質好的小區大約是五六千一平米，但這與一二線城市比也是白菜價。

我忍不住想給家鄉打個廣告，阜新比鶴崗更適合居住，想找便宜房屋的人，歡迎到這里來。鶴崗在東北最北部，阜新在東北比較靠南的位置，冬天的氣溫比鶴崗高很多；京沈高鐵途徑阜新，坐上高鐵，往東走半個小時到沈陽，往西走兩個半小時到北京，一天十幾趟高鐵往返；阜新物價低廉，人民熱情；這還是遼寧僅有的三個有全國重點大學的城市之一。

人口結構的力量無法抗拒。二十年后，我長大的這個小區也許就荒廢了，各種記憶湮滅在塵土之中，只希望這個進程不要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