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提錢學森之問，疫情期間大學封校問題調查報告

本文寫于2022年3月28日。

01為何寫這份報告

咱們的課程《 》剛教完大家如何學術檢索，如何換引擎、換網站、多角度探尋事實的真相，學以致用、學了就要趕緊用，不然學到的理論，不久就全忘了。

寫調查報告，首先要有客觀中立的態度，我大學讀了10年（本科4年+支教1年+碩士1年+博士4年），畢業任教不到3年，我妹所在北方某大學目前正控校中，因此，從身份轉變的時長看，我可以在大學生與大學教師的身份之間保持中立。

02都有哪些學校被罵？

（注：以下截圖都可以點擊放大查看）

1.黑龍江省，哈爾濱工程大學，封控期2020/9/25、2022/3/21

2.吉林省，東北師范大學，封控期2020/8/17、2021/9/14

3.遼寧省，東北大學，封控期2021/10/22、2022/3/13

4.內蒙古，內蒙古大學，封控期2020/9/11

5.新疆，新疆大學，封控期2021/6/16、2021/10/12

6.北京，北京大學，封控期2020/8/21、2021/11/12

7.江蘇省，南京大學，封控期2020/7/1、2021/10/18、2022/3/19

8.山東省，山東現代學院，封控期2022/3/13

9.陜西省，西安工程大學，封控期，2021/11/06

10.河南省，鄭州大學，封控期，2022/3/29

11.湖北省，華中科技大學，封控期，2021/8/21、2022/3/5

12.湖南省，湖南工業大學，封控期2022/3/28

13.江西省，南昌大學，封控期2020/9/14、2022/3/20

14.云南省，大理大學，封控期，2020/8/21、2021/3/25、2022/1/11

15.廣西省，廣西大學，封控期2020/7/19、2022/3/28

16.廣東省，暨南大學，封控期2020/8/3、2021/9/13、2022/3/22

算了，篇幅有限，其他省市就不列了，總結來說，全國但凡封校超過1個月的，都被罵慘了。

無論你是清華北大、還是野雞三本，無論你在南方還是在北方、在沿海還是在內陸，在封校被罵這個事情上，全國高校的發展是均衡的、罵聲是雷同的。

03學生都是怎么罵封校的？

04封校是否有其苦衷？

咱們先分析第1個罵點：早知道要封校，就不應該開學。

1.學校為何讓學生返校開學？

如下圖所示，2月26日開學時，中山已經連續1個月沒有肺炎新增病例，全國疫情得到控制，因此，從保證教學質量、對學生負責的角度看，我校與其他眾多高校一樣，做出了讓學生返校開學的決定。

規章制度的設計，都是為了守住下限。讓學生返校開學，是為了守住教學質量的下限。如果相信世界上全是好人，那法律就沒有存在的意義；如果相信學生都有強大的自制力，那學校就沒有存在的意義，學生都自學成才了。

部分學生因為家鄉所在地出現疫情，因此學校暫緩了這些學生的返校，由此可見，無論是返校還是不返校，學校都不是為了什么寡頭利益，而是為了學生，在保證生命安全的情況下，盡可能保證教學質量。

因此，全國但凡有肺炎新增病例的城市，都對大學進行了封校管理。

從我校的角度看，2月28日開學第1天中山就出現了新增病例，加之學生來自五湖四海，病毒潛伏期又長，因此，從防范風險的角度看，無論誰當校領導，都會做出先封校14天的決定。

14天后就是3月14日，眼看我校就要解除封控了，結果3月13日中山又出現新增病例，隨后3月15日、21日、22日、23日、24日，中山接連出現新增病例，沙溪鎮、大涌鎮、西區、火炬開發區都進行了部分封控，在這種情況下，你來當校領導，你敢開放學校嗎？

網上罵學校封控措施的，有很多都在罵校領導自私自利，為了自己的烏紗帽，不給學生自由。我想說，校領導多數都快退休了，辛辛苦苦干了一輩子，都想留個好名聲，誰都知道封校會挨學生罵，但依然封了，為啥？因為教育是要有原則的，不能因為學生喜歡玩，就讓學生玩；不能因為學生想出校，就不顧疫情的現狀解封。

至于有人說校內超市可樂都漲價了，封校就是為了掙學生的錢。我想說，部分學校的超市真漲價了，但多數是因為校外也漲價了。

學校真不是為了掙錢，全國幾乎所有重點大學在疫情期間都封校，難道他們都差這點可樂的錢？而且可樂漲價，并非校內超市漲的，那是可樂公司漲的，你就算在校外買也是漲價。

挺巧，文章寫到這，我校突然發通知，說解除封校了，普天同慶！！！

從下圖可以看出，學校封控與解封的決策，不是為了什么寡頭利益而隨意做出的，而是根據中山市的疫情現狀做出的。開學封控14天是為了確保返校學生的安全，14天后繼續維持封控是因為中山出現了一波疫情，而今天能解封，是因為中山已經連續3天無新增肺炎病例，全市已經逐漸放開封控。

咱們再分析第4、5個罵點：封校是形式主義、一刀切、偷懶。

3.封校措施有其合理性，并非形式主義

有學生說：我回不了學校，學校也不安排網課，上不上課、怎么上課全憑老師意愿，已經在家爛敗幾個星期了，也沒有人管我。

針對這種情況，我想說這不是學校的問題，而是你任課老師的個人問題。遇到這種不稱職的老師，你是可以反饋給學校的。學校已經三番五次告誡老師要兼顧每1位學生，來不了的一定要提供網課服務，要關懷學生。

以我個人為例，我為課程建了微信群、學習通群與學生加強交流，實時答疑解惑，為不能來校、不能來課堂的同學提供了騰訊課程的線上直播和回放服務。全班169人不但1個不少，微信群里還多出8個愿意旁聽我課程的學生。

還有學生說：教職工、食堂阿姨、教職工子女都可以隨意進出學校，不需要出示健康碼或任何證明，我們學生無論以何種理由請假都不批，這是明顯的雙重標準。

針對這種情況，我想說，首先學校在封控時，學生有特殊情況（比如家庭變故、父母生病、親戚結婚、個人生病、外出考試）是可以請假出校的，我有不少學生都請假成功了。萬一你運氣差遇上1個不講情理的輔導員，你也可以反饋給上級。

其次，教職工及其家屬并不能隨意進出學校，我就是教職工，沒證我也進不來。雖然我老婆特別想進學校參觀參觀（學校很漂亮），但自疫情發生以來，全家就只有我進出過學校。

而且我進出也是嚴格三查：查粵康碼、查體溫、查通行證。通行證是一張紅色大卡片，有教師個人信息、只能教師自己使用，拍照電子版都不行，必須帶實體才能進出學校。

還有學生說：封校必須把教師也封在學校里，要不然就是雙重標準。大家可以冷靜思考一下，為何全國高校，多數都不把教師封在學校里？不是不想，而是條件不允許。

大學生是校園人，多數都遠離了家鄉，唯一使命就是待在校園里好好學習、提升技能，我以前上大學勤工助學、省錢過日子，幾個月不出校門是常見的，學校里啥都有、不出去就不會亂花錢。

但教師是社會人，家里多數都有孩子要帶、有物業費要交，像我女兒才1歲，老婆還經常加班，把我封在學校，女兒誰養呢？

孩子如果更大點的，是不是得上下學去接送？你說教師可以請保姆、請爸媽幫忙，但保姆不是誰都請的起的、也不是誰的爸媽都在本地。

而且，學生宅在學校是有宿舍、床鋪、洗澡等生活用品的，但學校并沒有這么多的宿舍、床鋪、生活用品提供給全校教職工，臨時加造宿舍？那工人是不是得進校，那疫情風險是不是更大了？

我校也確實有教職工和家屬在學校住的，這些人是因為有教職工宿舍，所以你們看到有教職工子女能憑證三查后進出學校、能在樓下嬉戲，這也是正常的。因為他們跟你們一樣，是住宿舍的，他們出去是為了上學（幼兒園、中小學），而你們不出去也是為了上學。

那能不能把這些住校的教職工和家屬封在學校里呢？教職工可以，但家屬估計不可以，孩子要上學，家屬要上班，如果什么都不管，全封在學校里，那才叫一刀切。

我校采取的封控措施，也是逐步完善的，沒有什么政策能一出來就是完美的，因此招來罵聲也很正常。我們需要溝通，了解學生的痛點，解決學生的煩惱；同時加強政策宣講，讓學生理解學校，只有理解了，學生才能支持我們，我們才能更好的搞好防疫工作和教學工作。

這也是本文的寫作目的，讓大家了解學校為何開學、為何封校、又為何解封。世界上是有很多陰謀，但有些事他真沒什么陰謀。

未來，我校可能因為疫情會再次封校，但希望大家能以平常心待之。能提出批判性意見的人，是能獨立思考的人；能提出建設性意見的人，是對社會有用的人；希望我的學生，既能在理論學習中成為前者，也能在社會實踐中成為后者。

咱們最后分析第6、7個罵點：快遞、外賣和圍欄問題。

4.封校措施是在學生的反饋中不斷完善的

對比罵點6和罵點7，你會很困惑，怎么有的學生罵封校政策太松，太形式主義，說應當把快遞、外賣都停了、把圍欄加高；有的學生又罵封校政策太嚴，說應當恢復快遞、外賣，去掉圍欄的尖刺，方便大家翻墻。

由此可見封校政策的松與嚴，很難把握一個度，不同的人、不同的時間，針對同1個政策可能會有不同的判斷。在疫情高發時學生可能希望防控要嚴一些，別讓外人把疫情傳進來；在疫情消停時學生又希望防控松一些，方便自己的生活。

正因為封校政策需要因時、因地、因人的適當調節，既要鐵面無私，又要有人文主義關懷；既要一視同仁，又要特殊情況特殊處理，而政策調節的正確與否短期又很難見效，所以全國的封校措施無一例外的被本校學生罵慘了。

你封了，沒出疫情你會挨罵；你不封，出了疫情更會挨罵。在封與不封之間，不存在唯一的真理，咱們只能相互理解、加強溝通，學校應了解并化解學生的痛點，讓學生知道學校封與不封的決策依據和動機。

上周我校還在封控時，某晚教學樓前學生們跳起了廣場舞，這就是一種很解壓的行為。推薦各大高校，都可以考慮在封校期間多組織組織娛樂活動，讓學生喜歡上豐富多彩的校園生活，也就不會老想著要出去了。

學生需要學會通過合法渠道反饋自己的建議，下圖是我向學校反饋修路的建議，半年后學校就把路修了。類似的建議，我幾乎月月都寫，多數建議都得到了采納。 詳見《 》，文中羅列了日常生活中各種反饋問題的合法渠道。

05總結與展望

寫這份報告不是想證明誰對誰錯，從這份調查報告可以看出，學生罵封校都是情有可原的，而學校選擇封校和解封也是有理有據的，之所以鬧成今天這樣罵聲一片，根本原因還是因為溝通出了問題、師生感情出了問題。

現在中國的大學多數都在忙著排名、提升各種量化指標；大學教師們都忙著申基金寫論文、應付考核求生存，很少有老師愿意跟學生談心，下課了就仿佛不認識了，能在課上好好教書授業的都不多，更別說課下給學生開導解惑、立言傳道了。

老師們都被各種考核逼的急功近利，哪還有心思慢慢教書育人。老師上課不能激情澎湃，學生聽課又怎么可能熱情四射？師生感情又如何濃厚的了呢？

正因為沒有了師生感情的牽絆，學生罵起母校來才會那么毫無顧忌，“老師都不好好教我，母校那就算個屁！”

2005年，WenZong理在看望錢學森的時候，錢老感慨說：“這么多年培養的學生，還沒有哪一個的學術成就，能夠跟民國時期培養的大師相比。”錢老又發問：“為什么我們的學校總是培養不出杰出的人才？”

我想，根本原因還是因為現在大學的氛圍不如民國時寬松，哪哪都是考核與量化指標，越是容易考核的，就越是被濫用，導致四唯問題（唯論文、唯職稱、唯學歷、唯獎項）一直是中國高校的頑疾。

真正優良的品質，是無法被量化考核的，你拿基金指標去考核孔子，孔子就會被開除；你拿論文指標去考核牛頓，牛頓就會下崗……

中國的大學，需要回歸初心、回歸興趣、回歸單純的理想，需要激發教師的原動力，讓喜歡科研的去科研，喜歡教學的去教學，教有余力，再著書立說；科有成果，再撰寫論文；而不是現在這樣為了考核而寫。

少一些量化考核，多一些人文關懷；少一些拔苗助長，多一些寬松引導。對教師如此，對學生亦是如此。如此，學校才能激發教師，教師才能激發學生，學生才能熱愛學校。如此，才能形成高等教育的良性循環，未來，才不會再現舉國大學生罵母校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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