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思齊：19歲嫁毛岸英，32歲改嫁生四孩，76歲說出深藏多年的遺憾

劉思齊撫摸毛岸英雕像

前言

毛岸英光榮犧牲50周年時，劉思齊寫過一篇感人至深的悼念文章，在文章中她這樣說道：“岸英走了，走了整整半個世紀。在漫漫的時間長河中，我度過了無數個滿浸著思念、等待、焦慮、恐懼、悲痛甚至絕望的日日夜夜，而它們幾乎都伴隨著眼淚……”

短暫的婚姻生活

1949年10月15日，劉思齊和毛岸英結婚，兩個人的婚房設在中央調查部的院子里。雖然面積不大，但處處透露著小家的溫馨和舒適。

婚后，劉思齊住校讀書，只有周六日才能回家；毛岸英忙于工作，經常要出差。兩個人相聚的時間很少，但他們的感情并沒有因此受影響。

劉思齊曾說：“我和岸英結婚，是因為愛上了他，愛上他的性格，愛上他的生活和經歷，兩個人彼此吸引，越走越近，互相走進了對方的內心·····”

劉思齊和毛岸英

只要毛岸英在北京，每個星期六的傍晚，劉思齊都會和他約定在中南海新華門門口見面，拉著手一路散步到豐澤園，去看望毛主席。

毛主席看到兩個人一同出現，臉上便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邀請他們一同吃晚飯。在飯桌上，毛主席談笑風生，從古到今無所不提，還經常拿劉思齊和毛岸英打趣。

有一次，毛岸英開玩笑說毛主席“小氣”，并提到他們結婚時，毛主席只送了一件大衣，害得夫妻倆只能爭來爭去。

毛主席立馬“還以顏色”：“你把我的干女兒搶來做老婆還不夠，還想從我這里發筆洋財。”

毛岸英嘴皮子不如毛主席，只好乖乖認輸。看著他辨無可辨，默不作聲的樣子，劉思齊和毛主席不免哈哈大笑。

這是劉思齊記憶中一家人的幸福時光，有她，有毛岸英，有毛主席，每個人的音容笑貌都在她的腦海中留存著，揮之不去。

毛主席、毛岸英、劉思齊

如果毛岸英在北京待得時間足夠長，劉思齊和他會去紫光閣看電影。然后兩個人乘著月色回家。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夜路也不算長了。

毛岸英喜歡中國風格的古建筑，回家的路上，他們會在東四牌樓附近稍作停留，欣賞一會東四牌樓這一典型中國風格的古建筑，然后在夜色中漫步，說說笑笑，一步一步向家里走去。

在劉思齊的眼中，毛岸英是重情重義、有責任、有擔當的人，他愛護家人，尤其是弟弟毛岸青。

毛岸青經常來哥哥嫂嫂家里做客，毛岸英不管多忙都會抽出時間陪他下棋，兩個人的棋藝水平旗鼓相當，誰也不肯繳械投降。但毛岸英允許毛岸青再三考慮，再出棋，他對弟弟的愛和照顧讓劉思齊感動不已。

毛岸英是內心敏感，思想豐富，兢兢業業，舍不得浪費的人。他上班只有兩件大衣輪換著穿，而這兩件大衣都是毛主席的。

毛主席和劉思齊

婚后，劉思齊多了一件家務，就是幫毛岸英補衣服、補襪子，毛岸英笑稱劉思齊是“補襪娘娘”。

結婚一年的時間里，劉思齊和毛岸英只去過兩次電影院，看過兩場電影，分別是《三毛流浪記》和《一江春水向東流》。

看《三毛流浪記》時，毛岸英激動萬分。電影剛開始，他就緊緊攥著劉思齊的手，不肯松開。直到散場，他還陶醉在電影情節中，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劉思齊見狀，只好晃一晃毛岸英的胳膊，小聲說：“該走了，影院都快空了。”

毛岸英這才醒過神來，嘴唇顫抖著，轉過身對劉思齊說：“思齊，這就是我在上海的流浪生活，我和岸青除了沒有給資本家當干兒子和偷東西以外，三毛其他的經歷我們都經歷了。”

劉思齊小時候坐過監獄，親眼看見母親被敵人毒打。那些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無家可歸的生活，在毛岸英心里留下的痛苦和酸楚，她都能體會。

可是，越是理解，越不知道該怎么開解，劉思齊只能默默地陪伴在他左右，用行動告訴他：你不再是孤兒，有我呢。

那天回家的路上，毛岸英一直沉默寡言，一路上魂不守舍，心神恍惚，只是默默走著，他好像被拽進了回憶里，回到十幾年前的上海街頭，劉思齊沒有“叫醒”他。

回到家，毛岸英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講述他和弟弟在上海街頭流浪的點點滴滴。他講得投入，劉思齊聽得入神，她明白那些記憶在丈夫心里是永記不忘的。

這時候，兩顆心緊緊貼近，他們理解彼此，信賴彼此，是一生摯愛，又是知心人。可惜，這樣的日子僅僅持續了一年……

天人永隔

1950年9月30日，劉思齊患急性闌尾炎不得不緊急進行手術。毛岸英忙碌著國慶事宜，沒能及時趕到醫院陪伴她。

10月1日下午，毛岸英抽空來探望劉思齊，并對手術時沒能守在她的身旁，表達歉意。劉思齊理解毛岸英的難處，沒有絲毫的抱怨，只是提醒他再忙也要按時吃飯。

10月2日下午，毛岸英再次趕到醫院，在病床前待了兩個小時。從那之后，毛岸英連續十幾天不見蹤影，劉思齊知道他忙，心里沒多想。

直到10月14日，毛岸英才又出現在醫院。這一次，毛岸英突然告訴劉思齊要去出差，并囑咐她：“無論遇到什么情況，你都要堅持完成你的學業。”

還說：“每個星期你都要去看望爸爸，不要我不在你就不去了。”

“收不到我的信時你不要著急，可能交通會不方便。”

毛岸英一句一句的囑咐著，劉思齊一句一句的聽著。

這一次，毛岸英待到深夜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他走時，劉思齊穿著醫院的病服把他送到院門口。那時候，已經是秋風習習，空氣中透著一絲冷意。

毛岸英讓劉思齊回病房，以免著涼，劉思齊堅持要看著他的背影離開。毛岸英勸不動她，無奈又眷戀地走向門口。走到半路，突然又轉過身，向劉思齊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當時，劉思齊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她不明白毛岸英的意思，可也知道不該多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只見毛岸英想說點什么又開不了口，兩只眼睛呆呆地看著劉思齊，過了好一會兒，毛岸英又快步向門口走去，消失在劉思齊的視線中。

劉思齊愣愣地站在門口，她怎么都沒想到，這一見會成為永別……

劉思齊

沒過多久，劉思齊收到毛岸英的來信，在信中，他再三交代劉思齊要照顧好身體，并對婚后沒能長久地守在她的身邊賠罪。

劉思齊不清楚毛岸英已經奔赴硝煙彌漫的戰場，她把這封信當作普通的家書，看完后順手放在上衣口袋里，直至它變得破爛不堪。

可是，從那以后，劉思齊再也沒有收到過毛岸英的來信。

她苦苦地等待著，一天，兩天，一個星期，兩個星期，時間一天天過去，毛岸英始終杳無音訊。

這時候，劉思齊想起毛岸英臨走之前的囑咐“收不到我的信時你不要著急，可能交通會不方便”。這一句話，在默默支撐著她，給了她安慰，讓她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可是，沒過幾天，劉思齊又開始不由自主地擔心，又不知道該去哪里尋找答案，只能繼續等待著，盼望著……

1953年的一天，攝影記者侯波拿著一張毛岸英身穿朝鮮人民軍軍裝的照片來到劉思齊面前，照片中，毛岸英穿著中國人民人民志愿的軍服，那么高大，那么剛健有力……

劉思齊這才知道丈夫參加了志愿軍，去了朝鮮戰場。從那以后，她天天祈禱志愿軍打勝仗，盼著毛岸英能平安歸來。

1953年7月27日，《朝鮮停戰協定》簽訂，一批又一批的志愿軍戰士回到祖國的懷抱，劉思齊還是沒有收到毛岸英的任何消息。

她后來回憶道：

后來我覺得不對勁了，一些從朝鮮戰場歸來的老首長、戰斗英雄見了我以后都特別客氣，又相當謹慎，經常是談幾句話就趕快躲開。我實在忍不住了，想打聽情況，就到爸爸辦公室里去問。

當時，毛主席正伏案批閱文件，劉思齊再也忍不住了，就問：“爸爸，岸英為什么這么長時間沒來信？”

毛主席一下子呆住了，拿著煙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低聲說道：“岸英已經犧牲了！”

毛主席的聲音顫抖著，表情沉痛，劉思齊愣了一會，才明白他在說什么，蹲在地上失聲痛哭。過了好一會兒，她艱難的起身，滿臉淚水的走向毛主席，握住那雙大手，才發覺那雙手已經冰冷刺骨。

劉思齊回憶聽聞毛岸英犧牲的消息，忍不住哽咽

后來，劉思齊才明白，毛岸英早在1950年11月25日就已經犧牲了。毛主席擔心她受打擊，一直蒙在鼓里。

結婚時，劉思齊以為會和毛岸英白頭偕老。那時候，全國解放了，和平的年代來了，不用打仗了，只要好好讀書，努力工作，生兒育女，兩個人可以順順利利、平平安安共度一生。

可是，誰能想到，她的愿望這么容易就破滅了，她的那些幸福的夢，美麗的夢，像泡沫一般煙消云散，留下的只有痛不欲生的回憶。

刻骨銘心的思念

得知毛岸英犧牲的消息，劉思齊一度神經衰弱，夜不能寐，常常失眠，被噩夢驚醒。她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她的心，她的夢都抗拒不了。

劉思齊總覺得毛岸英還活著，在一個遙遠的地方，在她抵達不了的地方，在默默地看著她。

看著兒媳劉思齊沉默于失去丈夫的痛苦，毛主席心里不是滋味，提出讓她去蘇聯留學。

就這樣，1954年，劉思齊前往蘇聯留學。按理說，背井離鄉，整日忙碌學業，她的心結會一點點解開。

可是，劉思齊依舊走不出和毛岸英的感情。只要一想到毛岸英犧牲了，她的心就隱隱作痛。毛岸英始終住在她的心里，難以抹去。

毛主席曾希望劉思齊早日組織家庭，走出陰霾，但劉思齊的心里只有葬在異國他鄉的丈夫，她對毛主席說：“去朝鮮給岸英掃一次墓，我總得看見埋他的地方，我這顆心才可以踏實下來……”

為了能讓劉思齊徹底接受毛岸英犧牲的事實，1959年，毛主席同意劉思齊去朝鮮給毛岸英掃墓，只是提出幾個條件：“去朝鮮掃墓，不要驚動朝方，給朝鮮政府添麻煩。不要登報。一切開支，包括往返路費，由我出，不花公家的錢。”

隨后，毛主席拿出一筆稿費作為劉思齊去朝鮮的車馬費。在劉思齊赴朝鮮前，毛主席拉著她的手說：“思齊，告訴岸英，你也是代我去給他掃墓的，我們去晚了，告訴他，我無法自己去看他，請他原諒，告訴他，爸爸想他，愛他……”

說到這里，毛主席已經嗚咽，說不下去了，劉思齊的淚水在眼眶打轉，她用力地點點頭，退出了書房。

1959年2月，在妹妹邵華和其他工作人員的陪同下，劉思齊懷著對毛岸英深深的思念來到朝鮮，這時候，距離毛岸英逝世已經將近10年的時間。

到達朝鮮的那一天，鴨綠江邊寒風刺骨，劉思齊感受不到環境的惡劣，她的心里滿滿的激動：“很快就要到目的地了，要見到岸英了。”

劉思齊的心里一遍遍叫著毛岸英的名字，瞬間淚流滿面。

1959年，劉思齊第一次去朝鮮掃墓

車輛到達檜倉烈士陵園，劉思齊終于站在毛岸英的陵墓前。一別十年，沒想到再見卻是這般模樣。她不由想起兩人最后一次見面，毛岸英的聲音還是那么清晰、那么明亮......

可是如今 ，毛岸英的遺體躺在冰冷的圓形墓里面，劉思齊的心如刀絞一般疼痛。

這里躺著的是她的愛人，是她渴望廝守終生的伴侶，是與她共度三百多個日日夜夜，愛護她，照顧她的丈夫……

劉思齊跪在毛岸英的墓碑前，手輕輕地在墓碑上摩挲，失聲說道：“岸英啊，我看你來了，代表父親來看你了，這么多年才來看你，我來晚了......”

周圍人想扶她起來，劉思齊久久不愿起身。臨走時，劉思齊朝著毛岸英的墓碑說：“岸英，我還會來看你的。”

離開烈士陵園，劉思齊再也撐不住，一下子病倒了。

回到北京后，劉思齊又被送進醫院接受緊急治療。在那一個月的時間里，劉思齊體會到死里逃生的滋味。

讓她堅持下來的，是對毛主席的牽掛。劉思齊希望能夠親自走到毛主席的面前，告訴他，岸英的墓碑是什么樣的，告訴他，自己兌現了承諾，將那些話統統說給岸英聽了。

出院后，劉思齊重生了，她默默接受了毛岸英犧牲的事實。她明白，唯有好好活下去才是對死者最好的祭奠。

后來，劉思齊去看望毛主席，毛主席得知她生病的消息，心疼地說：“思齊，我不該讓朝鮮，害得你差點把小命丟了。”劉思齊搖搖頭說：“我遲早要去的，不去看岸英，我饒不了自己。”

多年后，劉思齊回憶第一次掃墓時的情形，眼中噙滿淚水說：

直到1959年我到朝鮮為岸英掃墓，摸著那冰冷的墓碑時，我才猛然意識到，岸英是真的走了。即便這樣，岸英也沒有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會想，岸英會怎么想，怎么做。我自己也想過，為什么他一直離不開我的記憶？大概就是他的經歷使我刻骨銘心，還有我們結婚時間不長，短暫到還沒有出現磨合期就突然結束了，所有留給我的印象都是美好的、幸福的，相互非常掛念的。所以，每當回憶起他的時候，都是幸福和甜蜜同時向我涌來。

“孩子們會代我來為你掃墓”

1962年，劉思齊和楊茂之結婚。楊茂之是空軍學院的教員，兩個人相濡以沫地生活著，共生育四個子女。

雖然再次步入婚姻，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攜手一生的人，但劉思齊對毛岸英的思念不減。后來，劉思齊作為中國人民友好代表團和志愿軍烈屬代表團兩次赴朝鮮，給毛岸英掃墓。

2000年，毛岸英犧牲50周年，在這個特殊的年份，劉思齊一定要去給毛岸英掃墓，她說：“就我一個人去，作為他生前最親密的人，我要再好好地看看岸英。”

丈夫楊茂之明白妻子的良苦用心，表示支持劉思齊的決定。于是，劉思齊報名參加一個赴朝旅行團，孤身一人前往朝鮮。

2000年，劉思齊赴朝

2000年7月29日，天氣突然陰沉下來，一連串的雨珠滾落。劉思齊乘坐的車輛從平壤駛出，一路上，大霧彌漫，仿佛置身于云霧之間。

車輛行駛兩個多小時，終于到達中國人民志愿軍烈士陵園的大門。劉思齊下車，一路走到毛岸英的墓碑前。

來到陵墓前，劉思齊擺上從家里帶來的仙桃、香煙、白酒，又拿起手絹輕輕擦拭著毛岸英的墓碑。

2006年，76歲的劉思齊在子女的陪同下再次來到朝鮮，這一次，她終于來到毛岸英犧牲的地方：大榆洞。

劉思齊已經76歲的高齡，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來到這里，緩緩地跪了下去，慢慢地說：“岸英，今天我帶孩子們來給你掃墓，他們崇敬你，思念你。我老了，已經不是當年的思齊了，一旦我因年邁和疾病不能來給你掃墓，他們會代我來的，你永遠都是他們的親人。”

2006年，劉思齊赴朝

2010年，80歲的劉思齊作為烈士遺孀，在丈夫和女兒的陪同下又一次來到朝鮮，這一次，她好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別，她要和她的少年郎說再見了……

后記

2014年，84歲的劉思齊接受采訪，說起再婚的事情，她說：“岸英犧牲后，我一直沒有考慮個人問題，并不是因為舍不得主席的家里地位，而是我走不出岸英的感情。”

雖然有多次赴朝掃墓的機會，但因為有別人在旁邊，劉思齊頂多掉幾滴眼淚，她心里有一個愿望沒有實現。

2006年，劉思齊赴朝回國后接受采訪，她遺憾說：“前幾次赴朝，都有別人在旁邊，我多么想有一次機會，我能一個人去朝鮮，誰也不要跟著我，我就住在烈士園附近，我早上去掃墓，就坐在那里，哭上一整天，把我心里積壓多年的悲痛全都哭出來。”

2022年1月，劉思齊離世，她帶著那一個沒有實現的愿望離開了......

那一年的轉身，成為新婚夫婦最后的告別。永隔數十載，劉思齊用她的一舉一動訴說著自己的深情，那份隔著近半個世紀的思念，不因為身份，地位，只因為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