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改革背后的公平問題：以杭州為例

　　文 | 緩緩君

　　首發(fā) | 緩緩說

　　01

　　最近一年，杭州學區(qū)房市場漲勢兇猛。

　　以耀江文鼎苑為例 （對應的學區(qū)是學軍小學紫金港校區(qū)） ，2019年底，這個小區(qū)的掛牌均價大約為6-7萬左右。

　　而到了今年3月，該小區(qū)最近成交的一套二手房價格高達12.7萬/平方 （面積58.66方，總價746萬） 。

　　耀江文鼎苑的漲價并不是個例。

　　從2020年開始，杭州的學區(qū)房市場就出現(xiàn)了量價齊升的態(tài)勢，而同時期市中心無學區(qū)的“老破小”價格卻在陰跌。

　　所以這波行情并非是房價普漲，而是學區(qū)房的“異軍突起” （尤其是次新學區(qū)房和頂級名校的學區(qū)房） 。

　　對于學區(qū)房的漲價，我在2019年底的時候就有所預見。

　　因為當時傳出了杭州要搞教育改革的消息，包括“公民同招”“全民搖號”和“民辦鎖區(qū)” （針對小學+初中的義務教育階段） 。

　　“公民同招”和“全民搖號”比較好理解，簡單來說就是公辦學校和民辦學校同時招生，并且民辦學校的錄取全部由搖號來決定。

　　這意味著家長如果想讓孩子上好的民辦學校，就只能賭運氣。

　　好的民辦學校也好，學區(qū)房也好，本質上都是在追求優(yōu)質的教育資源。

　　在過去，一個孩子如果自己學習不錯，他可以通過考試 （自主招生） 的方式去爭取到這種優(yōu)質資源；但在“全民搖號”之后，唯一可以穩(wěn)定獲得優(yōu)質教育資源的方式，只剩下學區(qū)房一條路。

　　而且因為“公民同招”的緣故，一旦你冒險去搖民辦沒搖上，可能會公辦、民辦兩頭踏空，最后只能服從調劑。

　　如果你是家長，你會讓自己的孩子去冒這個險嗎？

　　顯然，對于有財力的家長而言，給孩子買個學區(qū)房，是最穩(wěn)妥，也是唯一穩(wěn)妥的選擇。

　　既然家長沒的選了，學區(qū)房漲價，自然也無可避免。

　　說實話，當時我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還是比較傷感的。

　　因為對于買不起學區(qū)房的普通家庭而言，他們的孩子連考試這條路都被堵死了。

　　應試教育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但它相對來說是“可操作空間”最小，最公平的一種選拔機制。

　　如果大家都拼學區(qū)房，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在拼爹了。

　　自從知道了杭州要搞教育改革之后，我自己也開始關注起了學區(qū)房，以及公辦學校的現(xiàn)狀。

　　隨后，我的觀念也發(fā)生改變了。

　　為啥？

　　因為沿著原有的狀態(tài)繼續(xù)發(fā)展下去，問題可能會更大。

　　一方面是以分數(shù)為唯一指標導致教育內卷化非常嚴重，以及隨之產(chǎn)生的身心健康問題。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在我看來，更麻煩的其實是另一點，那就是義務教育也正在往“精英化”的方向發(fā)展。

　　02

　　今天的教育資源分配，和我讀書那會兒已經(jīng)完全不一樣了。

　　我的小學和初中都是在就近的公辦學校就讀的。

　　那會兒民辦雖然也相當熱門，但公辦學校還是能和民辦扳扳手腕的，差距不會太大。

　　就拿我的母校來說，只是一所很普通的公辦初中，但中考時依然有幾十號人考上了杭州的“前八所” （即排名靠前的8所重高） ，其中光是考上杭二中的就有8個 （因為保送走掉一批，直升職高技校的走掉一批，我那屆參加中考的一共也就百來號人） 。

　　但在這幾年，杭州的公辦學校已經(jīng)被民辦甩開了幾條街。

　　就拿杭州某熱門公辦初中來說，在民辦學校面前，數(shù)據(jù)可以說是被完爆。

　　尤其是“前三所”的錄取率，民辦是公辦的4、5倍。

　　要知道拿來對比的還是杭州最好的公辦初中之一。

　　普通公辦學校完全就是被民辦按在地上摩擦了。

　　為什么會這樣？

　　頭部民辦學校可以通過更高的工資來打造強大的師資力量 （含校長這樣的管理層） ，然后又通過考試 （自主招生） 掐走了最優(yōu)質的生源。

　　好的生源+好的教師+經(jīng)驗豐富的管理層=能考出非常漂亮的成績。

　　好的成績又會進一步吸引優(yōu)質生源源源不斷的加入。

　　從而進入一個強者恒強的良性循環(huán)。

　　并且，因為有過往的優(yōu)異成績在，民辦學校從公立學校挖老師又多了一種方式：

　　“來我們學校教書吧，這樣你的孩子就可以放在我們學校就讀了。”

　　老師也是人，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獲得更好的教育。

　　所以這個條件對于孩子即將入學的教師而言，也是相當具有吸引力的。

　　現(xiàn)在能把教師綁在公立學校的最大因素，應該就是“編制”了。

　　如果編制一旦取消，民辦學校從公辦挖人，將會爽到飛起。

　　公辦和民辦的兩極分化，讓我想到了美國的教育問題。

　　03

　　美國的教育制度，兩極分化問題尤其突出。

　　政府對公立學校的態(tài)度，幾乎可以用不管不顧來形容 （當然，州和州之間也存在較大差異） 。

　　這一點，從公辦學校辦學經(jīng)費的來源上，就可以窺豹一斑。

　　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因為教育經(jīng)費和公共開支有了沖突。

　　政府給出的解決方案，就是通過當?shù)厣鐓^(qū)的房地產(chǎn)稅來自行解決 （所以學區(qū)房這個概念，其實是起源于美國的） 。

　　房價越高的地方，房地產(chǎn)稅就越高，學校的辦學經(jīng)費就越充沛。

　　那么，窮人社區(qū)公立學校的教育質量就可想而知了。

　　美國有一部紀錄片，叫做《等待超人 （Waiting for Superman） 》，講的就是這個問題。

　　普通公立學校因為經(jīng)費不足，連課本都不發(fā)給孩子。

　　好的老師自然也是請不到的。

　　一些老師甚至被拍到，上課的時候只管自己翹著個二郎腿看報紙。

　　學校想把不負責任的老師辭退，也是做不到的，否則工會會來找你麻煩。

　　而且，就算能辭退了又能怎樣？

　　沒錢還是請不到合格的老師。

　　很多理科老師甚至被曝出，連教學的資質都沒有。

　　但因為辦學資金太少，理科老師的缺口又太大，學校還是得聘請這些沒資質的人。

　　畢竟，沒資質總比沒老師要強。

　　而學生們則是想干嘛就干嘛。

　　聊天、打架、吸毒、酗酒，反正老師不管，也管不住。

　　很多孩子還沒讀完，就早早輟學。

　　這些孩子沒有學位，也沒有技能，將來只會淪為社會的底層。

　　而學校則很可悲地淪為了“輟學工廠”。

　　所以這部紀錄片的介紹是這么寫的：

“在過去的三十多年里，雖然政客們不斷強調要改善弊端叢生的教育系統(tǒng)，可是孩子們的教育情況始終沒有任何改觀，反而呈現(xiàn)令人擔憂的前景。 這些出生在普通家庭的孩子，多在閱讀和數(shù)學方面存在著巨大的障礙，且平均水平大大低于地球上其他發(fā)達國家。甚至有的高中成為了臭名昭著的輟學工廠，無數(shù)少年過早進入社會，國家在一名囚徒身上的花費遠遠高于花在一名學生身上的經(jīng)費。美國當前的公立教育系統(tǒng)，呈現(xiàn)著本末倒置的吊詭局面。 是該積極行動起來，一掃這一領域中的弊端，還是呆呆坐在地上，等待超人的出現(xiàn)？”

　　《等待超人》榮獲了2010年圣丹斯電影節(jié)觀眾獎最佳紀錄片獎。

　　但10年過去了，美國公立學校的現(xiàn)狀，依然沒什么改變。

　　反而是《鄉(xiāng)下人的悲歌》 （Hillbilly Elegy） ，登上了2017年亞馬遜圖書暢銷量榜的榜首。

　　最讓人感到諷刺的是，美國政府在囚犯身上的平均開支，都要遠遠高于公立學校的普通學子。

　　不得不說，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當然，有些人肯定會質疑，既然美國的教育體系那么“落后”，為什么美國還能拿下最多的諾貝爾獎，實現(xiàn)那么多顛覆式創(chuàng)新。

　　因為美國的教育制度，完全就是為培養(yǎng)精英服務的，

　　與糟糕的公辦學校相對應的，是美國的私立學校極其優(yōu)異。

　　在美國頂級的私立學校，老師會給予學生足夠的成長空間，去讓他們探索自己的專長，會更注重學生的領導力、決策能力和創(chuàng)新能力的培養(yǎng)。

　　比如在學歷史的時候，老師會讓學生討論，“伯羅奔尼撒戰(zhàn)爭期間，伯利克里犯了什么樣的錯誤”。

　　在學習理科的時候，老師會讓學生自己去研究和發(fā)現(xiàn)物理現(xiàn)象。

　　而不是給學生灌輸標準答案。

　　這對于培養(yǎng)精英子弟的決策能力和創(chuàng)新能力，是極其有幫助的。

　　這樣的教育模式，會讓精英和天才更加容易脫穎而出。

　　當然，這樣的教育，和大眾無關，只針對精英 （這里的精英，既包括精英子弟，也包括那些出身普通但卻天賦異稟的孩子） 。

　　這就是為什么我會說，美國的這套制度，完全是為培養(yǎng)精英服務的。

　　這也造成了美國兩極分化的問題特別突出。

　　精英獨領風騷，民眾普遍反智。

　　（美國普通民眾的反智，在新冠疫情下被暴露無遺。有反對疫苗的，有說新冠是騙局的，最讓人無語的是，有人在網(wǎng)上發(fā)帖，說口罩鼻梁處的金屬條其實是5G的天線，目的是通過無線電波跟蹤并控制民眾。這樣的論調居然在社交媒體上獲得了廣泛認同，美國中下階層的反智程度可想而知）

　　04

　　中國民辦學校和公辦學校的兩極分化，當然遠沒有美國那么夸張，但美國的教育現(xiàn)狀，卻是值得我們警醒的：

　　民辦學校有辦學資金上的優(yōu)勢，如果再掌握了生源上的優(yōu)勢，強強聯(lián)合之后，會迅速形成良性循環(huán)，導致資源加速往頭部集中。

　　與之相應的則是公辦學校的日漸衰落，最終讓中國的教育也走向“精英化”這條路。

　　這種趨勢如果不加以遏制，普通家庭的孩子，他們未來能分配到的教育資源，將會少的可憐。

　　說白了，教育資源如果通過“市場化”的手段來分配，最終一定會遵循馬太效應，導致強者愈強，弱者愈弱。

　　美國就是其中的典型，后果大家也看到了。

　　相比之下，德國的教育模式，我認為是值得我們借鑒的。

　　和美國相反，德國選擇了大力發(fā)展公立學校，辦學經(jīng)費也幾乎由政府一手包辦。

　　無論是初等教育、職業(yè)教育還是高等教育，幾乎都不收學費 （2016年后有所改變，但絕大多數(shù)學校依然是免費的） 。

　　政府在對不同學校的投入力度上，也非常注意均衡發(fā)展。

　　同類學校之間的水平，也較為平均。

　　所以有人說，德國的學校和他們國家的足球隊非常相似，沒有哪個特別突出的巨星，但是整體素質非常高，綜合實力非常能打。

　　但德國的教育也存在兩個弊端：

　　一是過早分流。

　　我們中國的學生，到了初三中考時，才會經(jīng)歷第一次分流 （選擇讀高中然后考大學，還是進職高、技校走職業(yè)教育這條路） 。

　　而德國的學生，在小學四年級期末的時候，就要面對分流。

　　大致有三條路線：

　　1.文理高中/學術高中（Gymnasium）

　　從5年級讀到12或13年級，畢業(yè)后參加Abitur，可取得大學（Universit?t）就讀資格。

　　相當于我們這邊的重高、優(yōu)高，晉升路線就是考大學、考好大學。

　　2.綜合專科高中（Gesamtschule或Realschule）

　　從5年級讀到10年級，然后參加Abschlussprüfung，之后就讀高級專科學校（Fachoberschule）

　　類似于我們這邊的普高，很多人畢業(yè)后考個二本、三本、大專之類的

　　3.職業(yè)中學 （Hauptschule）

　　從5年級讀到9年級，畢業(yè)前參加Abschlussprüfung，再按成績去選讀職業(yè)學校。

　　類似于我們的職高、技校，晉升路線是藍領工人。

　　也就是說，德國的孩子，早在小學四年級的時候，他們的人生幾乎就已經(jīng)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未來是會成為白領還是藍領，關鍵就看四年級時的那次分流 （雖然綜合專科高中表現(xiàn)優(yōu)異的話，也有機會重返文理高中/學術高中，但這個可能性很小，因為不同類別的學校，從五年級開始，教學內容就已經(jīng)不一樣了） 。

　　而四年級的孩子不過才9歲-10歲的樣子。

　　對于有些發(fā)育晚的孩子，可能他的內在智力還沒有體現(xiàn)出來，就被迫走上了一條不適合自己的人生軌道。

　　這就有可能造成人才的浪費。

　　所以德國教育界也一直有在呼吁，建議向后推遲分流時間。

　　但為啥遲遲不改呢？

　　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動力不足。

　　德國是典型的高福利高稅收國家，對高收入人群征稅特別猛，所以工程師也好，藍領也罷，稅后收入其實相差不大。

　　再加上社會福利很好， 家長們也沒有那么強的動力，非要讓孩子讀大學不可。

　　在過去，德國孩子能夠讀文理高中/學術高中 （德國版“重高”） 的比例，大概在30%左右（ 這也是為什么德國學生考大學，不會像中國那么“卷”，因為有資格參加考試的人少了，競爭也就不那么激烈了） 。

　　但近幾年，情況出現(xiàn)了改變。

　　德國家長也開始督促孩子好好學習考大學了。

　　為啥？

　　原因主要有兩方面：

　　一是前幾年德國接收了大量的中東難民，這些難民來到德國后，絕大多數(shù)都只能從事中低端工作，這就給原本從事中低端工作的德國土著帶來了就業(yè)沖擊。

　　二是和中國的產(chǎn)業(yè)升級有關。

　　德國藍領工人之所以能夠獲得體面的收入，關鍵就在于所在行業(yè)有足夠豐厚的利潤。

　　但這兩年中國的制造業(yè)水平越來越高，和德系產(chǎn)品形成了激烈的競爭。

　　競爭導致企業(yè)利潤下滑，而一旦企業(yè)失去利潤，藍領工人的好日子自然也就到頭了。

　　所以這兩年德國家長們也越來越重視孩子的教育問題。

　　從這里我們也可以看出，一個國家的教育模式，其實和這個國家產(chǎn)業(yè)發(fā)展水平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的 （其實美國的教育體系和他們的產(chǎn)業(yè)發(fā)展也是匹配的，但公不公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國家占據(jù)的高端產(chǎn)業(yè)越多，在產(chǎn)業(yè)鏈中的位置坐的越穩(wěn)，老百姓的選擇就越多，收入也越高。

　　教育競爭相對來說，也就不至于那么激烈。

　　反之，一個國家如果在全球高端產(chǎn)業(yè)的競爭中落敗，老百姓為了爭取為數(shù)不多的高薪崗位往往會被迫走向內卷。

　　競爭越激烈，卷得就厲害。

　　在重視教育的東亞地區(qū)，這種現(xiàn)象尤其普遍，甚至被稱為“東亞地獄模式”。

　　德國教育的另一個弊端在于，缺乏世界頂級的大學。

　　在各類世界大學排名中，德國有大量的TOP500的優(yōu)質高校，但TOP50的頂級高校，在很多榜單中就幾乎沒有了。

　　當然，有些“德吹”會說，德國人都拿了上百個諾貝爾獎了，怎么可能會缺乏頂級的高校。

　　這種觀點其實是經(jīng)不住仔細推敲的。

　　因為德國大約40%的諾貝爾獎，都是在二戰(zhàn)之前拿到的；

　　而二戰(zhàn)后拿到諾獎的德裔科學家，又大多是在美國做研究的 （比如因為證實引力波而獲得2017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的雷納·魏斯，就是美籍德裔） 。

　　今天德國的高等教育，其實已經(jīng)失去了往日的光輝 （在歷史上，德國的高等教育在歐洲是遙遙領先的，德國的洪堡體制甚至奠定了整個歐洲的教育原則） 。

　　（威廉·馮·洪堡）

　　這背后的一個關鍵因素，就是過于注重均衡。

　　無論是政府對學校的投入，還是學校對學生的培養(yǎng)，都在往平均主義的方向上靠，導致頂級高校出不來，頂級人才留不住。

　　就像上面說的那個類比，德國的教育模式和德國的足球隊很像，綜合實力一流，但缺乏巨星。

　　（近幾年德國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于是推出了“卓越計劃”，也開始注入資源打造頂級高校了）

　　05

　　無論是美國的教育模式還是德國教育模式，我認為都有值得我們借鑒的地方。

　　我個人的一個設想是：

　　中小學階段借鑒德國模式，大力發(fā)展公立學校（但四年級就分流無疑是德國教育體系下的一個糟粕，應該摒棄） 。

　　大學教育則采取多層次并進的方式，讓北大、清華這樣的頂級高校在培養(yǎng)學生時借鑒美國模式，盡可能培養(yǎng)一流的精英，而普通高校則側重為社會培養(yǎng)合格的人才，維持我們的工程師紅利不丟失。

　　高中到大學的選拔環(huán)節(jié)，則依然要堅持中國傳統(tǒng)的高考制度。

　　高考制度縱有這樣那樣的弊端，但也是相對來說可操作空間最小，最公平的一種選拔機制。

　　相比之下，美國一些頂級私立學校的招生方式，真的是叫人一言難盡。

　　根據(jù)吳軍老師在其專欄透露的消息：

　　哈佛有25%的名額專門分配給非洲裔和拉美裔的，這是美國的“政治正確”，因為他們是弱勢群體。

　　有20%的名額，會分配給大額捐贈者的子女。

　　關于這一點，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潘石屹了。

　　2014年，潘石屹給哈佛大學捐贈了1500萬美元 （在當年差不多1億人民幣） ，3個月之后又向耶魯捐贈了1000萬美元。

　　同年，潘石屹和劉強東一起參加北大光華論壇。

　　談起這件事時，潘石屹稱，自己給哈佛捐款的出發(fā)點就是讓中國最優(yōu)秀的貧困學生能受到很好的教育，就這一個出發(fā)點，沒有別的出發(fā)點。

　　“凡爾賽”到了連劉強東都看不下去了。

　　劉強東反問潘石屹：“窮人想上人大、北大、清華都很困難，何況再去上哈佛？”

　　有多少中國優(yōu)秀貧困生因為潘石屹的捐助而上了哈佛、耶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2018年和2019年，潘石屹的二兒子和小兒子，分別被耶魯和哈佛錄取。

　　哈佛是一所私立學校，經(jīng)費主要來自捐助，所以哈佛把一定比例的名額分配給捐助者子女，你也不能說一定不合理。

　　但這絕對是不利于社會階層的流動的。

　　這意味著學歷也可以像財富一樣，實現(xiàn)代際傳承。

　　窮人向上的通道，遭到了進一步的擠壓。

　　這有違公平。

　　哈佛剩下一半左右的錄取名額會根據(jù)學生成績、特長、推薦、面試等來綜合決定。

　　這里面可操作空間就相當大了。

　　根據(jù)哈佛自己公布的報告，哈佛2021級新生中，大約有近30%的學生，其親人是哈佛大學的校友。

　　“一代藤校，代代藤校。”

　　這個說法雖然略顯夸張，但也并非空穴來風。

　　還是那句話，美國的教育制度就是為了培養(yǎng)精英。

　　哪怕現(xiàn)在出于政治正確，給了少數(shù)族裔 （非洲裔和拉美裔） 在錄取上以一些特權，但這種圍繞精英服務的底色，是不會改變的。

　　而中國則不一樣。

　　從古代的科舉制度到今天的高考制度，雖然考核模式單一，指標簡單粗暴，但也起到了一個極為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在于為底層的向上流動，打開了一條通道。

　　正是因為這條通道的存在，才有了“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這樣的佳話，一代又一代的流傳。

　　如果連這條通道都要被侵占，那對于底層民眾來說，真的太過殘酷。

　　這也是為什么我堅定地認為，高考制度不應該被動搖。

　　這背后是公平，公平，還是公平！

　　06

　　教育改革是一個兩難問題。

　　不改會在原有問題上越陷越深，而改革則有可能帶來新的次生問題。

　　杭州學區(qū)房價格的異軍突起，就是其中之一。

　　但相比于任由教育資源全部向頭部民辦學校集中，把優(yōu)質生源留在公辦，我認為是一個有助于實現(xiàn)義務教育均衡化發(fā)展的選擇。

　　因為公辦學校的經(jīng)費，市里、區(qū)里是可以做平衡和調劑的，人事也是可以根據(jù)需要來調動的。

　　而如果讓市場來調配教育資源，馬太效應就會成為必然的結果。

　　到時候，頭部民辦壟斷了優(yōu)質生源+師資力量，中小學教育只會在“精英化”教育的方向越陷越深。

　　普通家庭向上的通道，會變得越來越窄。

　　然后你就會看到，窮人的孩子還是窮人，精英的孩子依然是精英。

　　這樣的社會，對于普通老百姓來說，過于殘酷。

　　“兩害相權取其輕。”

　　在義務教育階段，借鑒德國模式，大力發(fā)展公辦學校，我認為是一個更有利于社會整體發(fā)展的改革方向。

　　當然，教育改革在全世界都是一個難題。

　　到目前為止，也沒有哪一個國家，制定出了完美的解決方案。

　　這就需要改革者有足夠的耐心和智慧，去分析和對比不同國家的教育模式，然后博采眾長，探索出一套適合中國國情的教育體系。

　　可以預見，教育改革這條路，會走得非常艱難，甚至要背負一路的罵名和種種的誤解。

　　但對社會公平的追求，永遠不應該停下腳步！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愿這樣的佳話，能夠繼續(xù)流傳下去。

　　愿我們的社會，永遠能夠給窮人家的孩子，留下一條向上的通道！

　　緩緩君：985高校工科男，時代華語圖書簽約作者。有一些故事，也有一些觀點；有一點理性，也有一點溫度，已出版《我就喜歡這樣的你》。公眾號：緩緩說（huanhuanshuo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