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前,那時候世界杯亞洲區預選賽決賽階段還叫“十強賽”。
備戰“十強賽”前后,時任國足主帥米盧被各種壓力包圍著——比賽前,記者會問他平局下不下課;轉戰西亞客場時,朋友會跟他抱怨酷熱天氣對球隊的影響;回到高原主場昆明時,隊員跟他吐槽“高海拔踢球害人害己”……
面對這些叨擾,米盧十分不解的反問:
"中國人為何總是消極的看待任何事情,為什么更愿意提一些破壞性而非建設性的意見?"
“比賽還沒開打,為什么不祝福國足取得一場漂亮的勝利?”
“天氣熱?那你為什么不看看馬斯喀特的海灣有多美,為什么不看看多哈的月色有多迷人?”
“害怕高原?我帶墨西哥跟阿根廷交手四次,不論高原平地,都是1-1。”
米盧的每一個反問,總結概括起來就是一句話,一句曾經風靡中國大江南北的米氏雞湯:
“態度決定一切!”
25年后,這句話再度出現在了一眾國腳的面前。在國足對陣庫拉索的賽前準備會上,現任中國男足主教練邵佳一將這句話打在了大屏幕上,他說:這是我的教練教給我的,我現在把同樣的話也分享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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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足球為數不多的傳承時刻,在邵佳一的國足首秀前,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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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國家隊以往那種莊嚴的、正式的官宣方式不同,邵佳一得知自己上任國足的過程,顯得有些戲謔。他說那天他正在家里看電腦,忽然一下手機如爆炸一般收到了700多條信息——邵佳一這才知道,自己教練生涯的終極夢想,實現了。
其實嚴格意義上講,邵佳一立下執鞭國足的宏愿時間并不長。
2015年退役后,邵佳一一直從事的都是管理崗位的工作,從國安的體育總監,到足協國管部的訓練總監,再到U18、U19國足的領隊。按照之前的設定,邵佳一本來要去接手中國足協與歐足聯聯合創辦的中歐青訓學院,誰知一場風暴降臨,原來的規劃也隨之擱淺。
可命運的齒輪也就此轉動,經過在青島西海岸一個半賽季的打磨,邵佳一完成了從菜鳥教練到國家隊主帥的光速升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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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來天地同協力,不過這突如其來的躥升并沒有讓邵佳一感到緊張,他平靜的回完了那700條祝賀的信息,然后開始想接下來的計劃,并時刻準備走上舞臺。
稍微回顧一下邵佳一之前的三位國足主帥的就任發布會,即可知道他們對于中國男足的方向有著怎樣的把控。
里皮頂著世界杯冠軍的名頭降臨之時,他為國家隊開出的藥方就一條——“以恒大為主,發揮出隊員們在聯賽的水平。”說得興起,老銀狐還發下鴻鵠之志:
“我相信我會幫助中國足球進步。”
注意,他說的是“我”讓中國足球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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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鐵子上任,直接用他濃重的鐵西口音否認了自己前任兼恩師,闡述了自己的藥方:
“我選的球員,要能承受住國家隊壓力,聯賽踢得再好沒用!”
注意,這句話的重點仍然是“我”。
再后來老伊萬來,在談到國家隊的執教思路時,說的是:
“我想讓國足采取更加進攻性的打法!”
注意,這句話的重點依舊是“我”。
這三位,每位都在強調一個“我”字——我的能力,我的選人,我的戰術……
但到了邵佳一這里,他一反前任們“以我為主”的論調,通篇只強調了四個字:
“找回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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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略統計了一下,自上任發布會以來,邵佳一在不同場合提到信心的次數達到了十余次。由此可見,他認為信心不足,是當下的中國足球最大的痛點。
可以說,邵佳一的職業生涯經歷了中國足球的信心從建立到崩塌的全過程。2001年,米盧率領的中國男足,在日韓東道主的有利形勢下,在張吉龍抽簽妙手的有力加持下,在神奇教練的心理暗示下,終于樹立了中國人也能打進世界杯的信心。但之后,德國世預賽,中國隊因為算錯凈勝球而恥辱出局;南非世預賽,中國隊又在關鍵戰役中悶平澳大利亞,導致形勢急轉直下……
而那場比賽,邵佳一在重壓之下,罰丟了一粒點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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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邵佳一他太知道這支球隊除了技術上短板,在精神層面的虧空更大。
競技體育從來不是單純技術比拼與戰術較量,還有精神層面的勇氣和信心。前不久的冬奧會,中國速度滑冰項目取得了1金2銅的重大突破,主教練李琰說備戰米蘭期間,每天訓練之前都會帶隊員大喊“我能行,中國贏,米蘭必勝”。李琰說:
“如果你在參賽前已經懷疑了,你就已經輸了。”
或許有人說,你這么對比沒意義,足球比速度滑冰復雜!那就再舉一個比足球復雜的項目——摩托車。前不久,中國的張雪機車廠隊在世界頂級摩托車賽事中奪冠,一舉打破歐美日的壟斷局面,其品牌創始人張雪曾說:
“當你的努力是對手的兩倍或十倍時,這個結果憑什么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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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車產業上上下下參與者數以億計,是名副其實的高端制造業,但張雪憑著一腔自信闖出來。
如此,國足又有何不可呢?
所以,邵佳一在抓住了信心這個痛點后,不斷的在媒體上向國腳喊話。面對人民日報,他明確說出“中國球員不差”;面對新華社,他說“堅信中國球員有能立足五大聯賽的能力”;面對央視,他以真誠的口吻比較了當球員和當教練的心態的不同:
“當球員看別人誰都不好,當教練看別人誰都好。”
而在首秀與庫拉索的賽前,邵佳一更是直接拿出了恩師米盧當年為他們找回信心的座右銘:
“態度決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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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場比賽來看,邵佳一的藥方效果已經顯現。
戰庫拉索,國足在面對世界杯新軍時并不怯場,開場后敢于做動作、敢于進攻、敢于拿球、敢于壓上,攻防轉換的速度也有了提升。
于是,我們看到了兩粒高效的進球。同時也看到了,王上源在對方反擊時上演一腳羅德里式攔截;在中國隊進球前,楊希用一次漂亮的單防化解危機。

第二場對陣非洲雄獅喀麥隆雖然輸球,但全場依舊不乏閃光場面,尤其是第78分鐘,謝文能生抗阿利烏姆的一幕,讓人一方面感嘆對手的不講理,一方面也要為謝文能敢于壓上的勇氣點贊。

要知道,在這兩場比賽之前,中國男足已經8年沒有和歐美非球隊交手——上一次還是在2018年的中國杯上,先后以0-6輸給威爾士、1-4輸給捷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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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前的那場血虐,大圣貝爾在開場兩分鐘就利用自己的個人能力完成破門,此后中國隊就一瀉千里,不光打光了體能,更打光了信心。
這次面對喀麥隆,雖然也是開場9分鐘丟兩球天崩開局,但至少從后面的組織和應對來看,技術動作沒變形,向前的意識還有,心氣兒也沒丟。
0-2,是實力維度的差距,但拜合拉木給對手造了2紅3黃,于場上場下40多人中直取喀麥隆主帥首級這一塊,則是態度層面的壓制。堪稱以高昂的斗志,給埃托奧主席展示一下足壇反腐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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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執教西海岸時,邵佳一所倡導的快速轉換和高位壓迫的打法就令人印象深刻,這也是他能帶隊連續戰平海港、蓉城、國安等爭冠球隊的原因。但這種戰術移植到國家隊,就要面臨著一個隊員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敢不敢踢的問題。
但兩場比賽下來,邵佳一帶著自己的邵家軍用行動給出了答案,套用正白旗吳老師的話來說就是:
“足球是不講理的。”
“心態是可以搞崩的。”
“黑哥們兒的語言也是可以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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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邵佳一執教以來,并非沒有遭受過非議。
比如連續兩次把綽號“范志毅女婿”的馬鎮招入麾下,就遭到了詬病。問題是馬鎮表現好也行,本賽季回到申花的他還沒獲得出場機會,這就很讓人費解了。有人甚至說邵佳一此舉,是為了給老大哥范志毅送人情。
我們先暫且不說已經轉型為綜藝咖的范大將軍還有無心思在足壇,單說國家隊教練挑選自己看中的球員進入名單這事,倒也并不稀奇。當年高洪波二進宮時,執意帶上老將杜威;李鐵時期也總是喜歡帶上明天。
不過從事后調查來看,這些選人都沒有什么利益關系,就是喜歡而已。
由此也可以看出,邵佳一所面臨的“土帥困局”,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改變,輿論環境依舊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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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本人倒是在不斷嘗試著塑造一個不同以往的土帥形象。比如,面對央視非體育專業記者,提問蘇超球員能否進國足時,他沒有表露出專業人士的高傲態度,而是微笑著回答:
“先讓他去中乙中甲踢踢看,如果在那兒還能踢出來,那就有機會進國家隊了。”
再如面對討要簽名的小球員時,邵佳一會高情商的反問:
“十年后,我能找你簽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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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自己手下的徐彬、楊希等球員因為高光的表現而受到更多關注時,邵佳一會當著媒體面給他們澆冷水:
“你們別老拍他,他還知道自己姓什么嗎!”
如此來看,邵佳一想要打造的是一個對內寬嚴有度,對外應對得當的新一代本土教練形象,并且他還在總結和消化中國足球那唯一一次的成功經驗,并試圖將其融入國足的精神層面,因為對于當下的中國足球來說:
“態度,確實決定一切。”
之前,我們總是詬病中國足球沒有什么可以傳承的。其實,能夠傳承的精神一直有,只是我們沒去認真尋找。這一次,邵佳一發現了“態度”這個點,屬實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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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個人感覺,他還不及老銀狐里皮的慧眼,畢竟他發現了中國足球真正的傳承并把它帶回了意大利,意大利男足在消化之后,也進不去世界杯了。
一句調侃,送給仍對國足抱有期望的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