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把老耀子干倒、又把海強打服之后,徐杰在廣州這片社會圈里,算是徹底立住了名號。只要是在道上混的,無論年紀大小,一提 “徐杰” 兩個字,多多少少都會豎個大拇指,說這人敞亮、不黑財、做事講究,對兄弟朋友更是沒話說,口碑好得沒邊。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往前過。其實混社會,混的就是個名聲、臉面和氣場,錢這東西,全看自己怎么掙,不是說入了江湖就一定能發大財。徐杰手里的每一分錢,都是拿命拼出來的。他平時很少往外跑,成天就守在南站一帶。
所謂 “地盤是他的”,不過是這一片的人都賣他面子。真以為占塊地就能為所欲為?那種人早晚會死無葬身之地,惹得萬人恨,怎么可能長久?徐杰走的是老江湖的路子,在這一片最會做人、最會維系關系。大飯店、大酒店的老板,做正經大買賣的生意人,基本沒有不認識徐杰的;就連路邊擺攤做小買賣的,徐杰過去也客客氣氣,人家遞東西給他,他從來不會白拿白占,口碑就是這么一點點攢出來的。
這天早上,徐杰從酒店下來,準備去自己的店 —— 大唐珠寶城。路很近,也就五百米,走路十來分鐘,他很少開車。每天早上順著南站主干道走,對面就是火車站,拐個彎就是珠寶城。就在拐彎的十字路口,擺著一個小攤子。
這攤子在這兒扎根四五十年,快半個世紀了,從老板他爺爺那輩就開始賣腸粉。廣東腸粉名氣響,可這攤子不起眼,小房子窄得很,走快了都容易忽略,招牌也小,不是天天路過根本找不著。一家三口守著這個小店過日子。
男的姓石,個子不高,有點侏儒癥,不算特別嚴重,快五十歲的人,凈身高也就一米六出頭。他媳婦下身癱瘓,只有上半身能動,成天坐在輪椅上或是床邊,在這四十來平的小店里幫忙做腸粉。女兒十三歲,是個懂事的小丫頭,扎著馬尾辮,沒去上學,天天在家幫爸媽忙活生計。
小店只做早市,下午和半夜就開始準備第二天的食材,一早生意還算不錯。徐杰每天路過,都會固定在他家攤前坐下。天不冷,他一擺手,老石就笑著迎上來。
“大哥。”“過來啦。”
一開始老石管他叫二哥,徐杰不讓。“我才三十來歲,你都快五十了,別叫二哥。”“那行。”“給我整個小拌菜,再來一份腸粉。”“好嘞,醬油醋要不要?”
老石麻利擺好,徐杰幾口扒拉完,每次給錢都多給。那時候一份腸粉五塊錢,不算便宜,加上拌菜也沒多少。徐杰兜里有錢就多扔點,沒零錢就甩個百八十,有零錢就二三十,從來不讓人家吃虧。說白了,這就是維人。徐杰掙錢再容易,也沒忘了底下這些普通人。
他擁有的財富,是老石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什么叫會做人?不欺負弱勢群體,就已經很難得了;還能順手幫一把,那就更是少見。所謂地盤硬、說話好使,不都是靠為人處世一點點攢出來的嗎?
這天早上,徐杰吃得快,幾口就吃完,起身要走。老石連忙叫住他。“你忙不?”“不忙,咋了?”“你要是不忙,大哥跟你說兩句話行不?”“咋不行?太行了,你說。”“那進屋說,我屋里給你買了幾瓶飲料,不知道你愛喝啥,你進去自己挑一瓶。”“不用,啥都不用,來,抽根煙。”“不抽,我屋里給你買煙了,知道你抽中華,走,進屋說。”“大哥,不用這么客氣,有話就在這兒說。”
老石不由分說,拽著徐杰就進了屋。屋里一看,老石媳婦也是個實在人。這一家人命苦,但人心都善,有時候有人來吃腸粉沒帶錢,三塊五塊的,他們直接就免了。
“兄弟來了,快坐。”“嫂子,你這腿還是動不了啊?”“腿基本廢了,沒事,你別管我,跟你哥嘮你的,我去給你們倒水。”
說著,老石拿出四條軟中華,往徐杰面前一放。徐杰眉頭一皺:“你這是干啥?四條軟中華多少錢?你這一個月不白干了?趕緊退回去,在哪買的給人送回去。”“買都買了,大哥你抽著,不知道你平時抽啥,就給你拿了這個。”“你拿回去,我不要。”“給你兄弟們抽也行,知道你手下兄弟多。”“大哥,你別這么整,傳出去我成什么人了?我都跟下邊金凡說了,讓他平時路過多照看照看你。”“你不收這煙,大哥我不好開口。”
徐杰一看,語氣沉了下來:“咋了?遇上難處了?”
“老弟,你看我這房子,別看小,這一左一右,沒有比我這位置更好的了。開個小攤,絕對是一本萬利。”“那不挺好嗎?你好好干就行了。”“老弟,我沒別的意思,你也別擔心這事難辦,先把煙收著。不沖別的,就沖你天天來,每次都多給錢,大哥給你買幾條煙也是應該的。”“有話直說,別繞彎子。”
老石嘆了口氣:“大哥想麻煩你個事。有個集團老板,叫王宏遠,你認得不?他有建筑公司,搞房地產的,在廣州這邊也算有名氣的企業家。這一片馬上要拆遷了,別人家都找了關系,補償款能多拿點。就我這小店,說實話,我也沒指望多要多少,可這店是我爺爺傳給我爸,我爸傳給我的,三代單傳的腸粉手藝,到我閨女這兒就快斷了。我就這么一個孩子,再多也養不起。”
“拆就拆吧,多少多給我點,我好再找個地方重新開,最起碼得有本錢。”徐杰問:“他們給你多少錢?”老石低著頭:“不怕你笑話,就給兩萬塊錢。”
“多少?兩萬?”“嗯。老弟,我找你,也沒指望你幫我多大忙,就是想讓你看看,我這四十來平的房子,再看看這地段,值多少錢?我寧可賣給你,也不便宜那幫欺負我的人。”“我不瞞你說,大哥我沒本事,個子又小。前幾天他們來人,我不同意拆遷,有個小子跟你差不多高,伸手就扒拉我一下,我差點摔進廚房里。”
徐杰眼神一冷:“他們打你了?”
老石連忙擺手:“就是推了我一下,勁兒也不算大,可我當天鞋滑,一下就摔出去了。我這身子骨,誰隨便扒拉一下都得栽跟頭。老弟,我寧可把這店賣給你,你要是也給兩萬,我都認。你轉手賣多少都行,哪怕賣二十萬,我也不眼紅,我就是不想便宜那幫人。”
徐杰聽完,眉頭一皺:“那老板叫王宏遠是吧?行,我幫你找他說說,你這房子先別賣,我也不能買 —— 我買過來再轉手賣給誰去?”
“可他們馬上就要動遷了,我怕來不及啊。”“大哥,咱沒錢可以慢慢掙,我要是買你這店,不成欺負你了嗎?這話咱不提。你踏踏實實接著干,三天之內,我給你弄到王宏遠的電話,幫你跟他談,談完多少補償我再告訴你。你放心,我一分便宜不占你的。”
“兄弟,那你把這煙拿著吧。”“你留著自己抽。這小店在你手里,做點小買賣比啥都強,你這腸粉手藝,周邊沒人比得了,一年不說發大財,糊口過日子總沒問題。別想那些沒用的,有我在,沒人能隨便欺負你。”
老石眼眶一熱:“有你這句話,哥心里就踏實了。老弟,哥都不知道說啥好。我跟你嫂子愁好幾天了,都不知道找誰開口,最后還是我閨女說,讓我找你嘮嘮。”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好多人跟我說,老石,你也出去交倆朋友,別成天守著店,連個靠山都沒有。可老弟,我也想交朋友啊,拿啥交?不得花錢嗎?人家請我吃頓飯花五百,眼都不眨,可我這五百塊,得跟你嫂子沒日沒夜干三四天才能掙出來。我請人家一頓,人家還覺得普通。不是哥不想交,是真交不起啊。”
徐杰看著他,心里一陣發酸。“哥,你把這煙退了,你不退,這事我就不管了。你等我信就行,別跟我犟。我還有事,先回店里,下午就幫你辦這事。王宏遠是吧?我記住了。”
說完,徐杰轉身走了。人過留名,雁過留聲,好人護三鄰,行善積德不用掛嘴邊,能拉一把是一把。老石這一家人,實在太讓人心酸了。
回到大唐珠寶城,徐杰把金凡叫了過來。“咋了哥?”“你幫我打聽個人,王宏遠,是干什么的?”“社會上的人?”“什么社會人,搞房地產拆遷的。南站對面北邊那條街要拆,你知道不?”“聽說了,好幾個飯店都急著往外兌,想多撈點,不過具體時間還沒定。”“行,你先把他電話給我弄來,我跟他聊聊。”
金凡一愣:“哥,你是瞅著啥發財機會了?”“發個屁財。南站拐彎那家腸粉攤你知道不?他們就給人兩萬塊拆遷款,那地段多好,客源又穩,少說十萬十五萬,給二十萬都不多,就給兩萬,這不純欺負人嗎?趕緊給我找電話,我跟他說。”
“行哥,我這就去問。”
金凡答應一聲,轉身就出去了。不到一天工夫,就把王宏遠的號碼要了回來。徐杰在珠寶城辦公室拿起手機,直接撥了過去 —— 那號碼尾號全是九,他沒細看,徑直撥通。
“你好,是王老板嗎?”“誰啊?你哪位?”“王大哥,我姓徐,叫徐杰,在南站這邊開珠寶行,有點事想跟你聊聊,方便不?”“有事直說,我正開會呢,半小時后再打,我現在沒空。”“行,那半小時后我再給你打。”
徐杰客客氣氣掛了電話,老老實實等了半小時,再次撥過去。“喂,王老板。”“你等會兒吧,我這邊實在忙,晚上八點以后再打。”
不等徐杰回話,對方直接掛了。徐杰心里一沉,這人明顯是沒把自己放在眼里。可畢竟是求人家辦事,也只能忍著,繼續等。
晚上八點,徐杰掐著點打過去,這次王宏遠總算接了,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煩。“你還挺執著啊老弟,說吧,找我干什么?”
“王老板,白天你忙,我就不啰嗦了。南站對面北邊那一條街要拆遷,是你負責的吧?”“你是業主?你的珠寶行在北邊?”“不是。我有個老大哥,就在北邊拐彎第一家,賣腸粉的,姓石。一家三口,男的個子不高,媳婦癱瘓在床,孩子才十三歲,輟學在家幫忙。”
“王大哥,我也沒別的意思,你也不差這點錢。咱不說別的,這一家人一年累死累活,掙不上三萬塊,你們公司就給兩萬塊,把人四十多平的店拆了,有點太不近人情了。”
“我就是想問問,你能不能讓人重新量一下房子,重新核算補償,多給點。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你要是肯幫這個忙,以后你來南站,我徐杰肯定安排到位,這話你聽得懂吧?”
王宏遠在電話里冷笑一聲:“我明白了,你家親戚,你替他出頭是吧?”“差不多這意思,就是想給這一家人留條活路。”
“我看你是沒認清自己什么身份吧?你算個什么東西,張嘴就跟我談條件?跟我要錢有什么區別?聽你這口氣,就是個混社會的吧?說白了,就是個流氓。”
徐杰壓著火氣:“對,我是流氓,我啥也不是。”“你自己都知道自己啥也不是,還敢給我打電話?這點破事,你覺得我會管?我下面經理、副總都是擺設?該給多少就多少,真要是被欺負了,那也是他自己沒本事,社會就這樣。”
“我倒是想多給他,他有那個能耐嗎?有本事怎么不整個四百平的鋪子?真有四百平,我自然多給。”
徐杰一聽,當場就火了:“王老板,你這么大集團、這么大買賣,說話怎么不干人事?”“你罵誰呢?”“我罵你怎么了?你自己說的那叫人話嗎?”
王宏遠在電話里語氣瞬間冷得刺骨:“老弟,我吃軟不吃硬,你最好認清自己幾斤幾兩,別自己找死。流氓我見多了,別說你一個小小的徐杰,誰在我面前也不敢這么跟我說話。”
“不管廣州還是廣東,我認識的大哥比你想的多得多,我想讓你難受,有的是辦法。”
徐杰冷笑一聲:“我啥也不是,你有本事就直接把我整死,聽懂沒?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我也不求你了。”
說完,“啪” 一聲直接掛了電話。金凡在旁邊一看,當場急了:“哥,這咋整啊?”
“能咋整?我去給他店看場子。”“哥,你別鬧了,你給誰看場子?就那個小腸粉攤?你徐杰親自去?”
“怎么不行?人家信得過我、求到我了,我就去。我倒要看看,誰敢在錢沒給到位的情況下拆他的店,誰敢動他一下,我就干誰。”
“哥,你這是置氣呢!你現在在市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犯不著為這點事親自守著。”
“我沒鬧。人既然求到我頭上,我就不能不管。店里這兩天辛苦你多跑跑、多忙活,我這兩天不過去了,天天早上去老石那攤兒坐著。”
“我走了。”
“哥,都九點了,你這時候去干啥?”
“去吃口飯,順便看看。對了,把車后備箱那把槍給我拿上來,再找件厚點的外套,他那店門口冷,從明天一早開始,我就去那坐著。”
“哥,你別鬧了,這太危險了。”
“我沒鬧。人過留名,雁過留聲,我從小吃百家飯長大,知道苦日子多難。老石一家人不容易,我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金凡沒辦法,只能去后備箱把槍取了出來 —— 一把 11 連噴子,又找了一件帶毛領的厚風衣。徐杰把槍別在懷里,沒讓金凡送,自己隨便吃了點夜宵,回酒店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多,徐杰起床洗臉梳頭,懷里別著槍,裹著厚風衣,一個人步行往老石的腸粉攤走。他又高又壯,往那一站,自帶一股威懾勁兒。
這陣子鐵錚、楊三、高武他們都忙,金凡給安排了一堆活兒,有的跑分店,有的送貨進貨,人手根本抽不出來。小燕還在醫院換藥,后背之前中過槍,沒好利索。
徐杰一到攤前,老石立馬迎上來:“大哥。”“忙著呢。”“快進屋吃,我都給你準備好了,今天來晚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喝多了?”
“不了,我就在門口吃,給我支個桌子,今天沒事,就在這坐會兒。”
老石趕緊搬了張大桌擺在門口,端來幾盒腸粉、幾碟小菜,還倒了一杯白酒:“喝點白酒,暖和暖和。”
“不急。我問你,你心里想要多少補償?多少夠你再找個店、重新開張的?”
老石低著頭,聲音發怯:“老弟,我不瞞你,多少都行,小胳膊擰不過大腿,我也不敢多要。昨晚跟你嫂子嘮半宿,就怕他們再來打我們一頓。”
“他敢?你放心,有我在,沒人敢動你。你就直說,想要多少?”
“咋也得五萬吧。我打聽了,按平算一平一千,四十平就四萬,再加上店里客源、設備、裝修,多給一萬,五萬我就知足了。”
徐杰眉頭一皺:“五萬太少了。我給你要十萬,不,十五萬,最少二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還有,之前他們有人推你、欺負你,再加二十萬,一共四十萬。你重新找店、裝修、停生意這段空檔,客源也得重新攢,再加十萬,一共五十萬,少一塊都不行。”
“我今天來,就是為這事。你跟嫂子該忙忙,不用管別的。從今天開始,我每天早上來坐一兩個小時,我在就我談,我不在你就給我打電話,我離得近,立馬過來。”
“你找到我,我就給你辦到位,要么我就不答應你。就這么定了,別想那些沒用的,你也管不了,趕緊忙活,來客人了。”
“好嘞好嘞,老弟你快坐,我這就去忙。”
老石推著徐杰坐下,自己趕緊招呼生意。這天徐杰在攤前坐了兩個半小時,喝了兩杯白酒,連吃三四份腸粉小菜,喝得有點上頭,臉通紅 —— 早上喝酒,后勁上來得格外快。
他站起身,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往桌上一放:“大哥,錢放這了,我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徐杰剛披上衣服要走,一眼看見路口沖過來十多號人,挨家挨戶吼著催拆遷。
“快點搬!屋里東西能清趕緊清,等鏟車一到,全給你們推平,別耽誤事兒!”“老張,你家也趕緊挪,別磨磨蹭蹭的,有啥舍不得的?”
一群人直奔老石的小攤過來。徐杰抱著碗瞥了一眼,轉身拽過椅子,穩穩當當一屁股坐下,一動不動。
領頭的外號叫豆哥,帶著十幾號人堵到攤前。老石連忙堆著笑迎上去:“豆哥來了,快坐,整幾份腸粉?要蝦仁的不?”
“多放蝦仁,給我們哥幾個一人兩份,再整個拌菜,趕緊的,我們還沒吃飯。”“好嘞好嘞,豆哥。”
豆哥往旁邊一靠,直接開口:“我跟你說兩句。你這小店補償就兩萬,別再琢磨多要,給不了。”
“豆哥,我這四十來平的店,怎么也不能就兩萬啊,太少了。”
“兩萬都給多了,知不知道?老石,就因為你這位置好,我們公司孫經理本來想直接把你店砸了,你還敢找事?”
“你老實一輩子了,街里街坊都知道,這時候就別出頭,越出頭越收拾你。聽我的,給多少算多少,趕緊認栽,別做發財夢了,你也沒那個命。”
“偏財輪不到你,別瞎琢磨,踏踏實實干你該干的。”
老石不敢吱聲,轉身要去做腸粉。豆哥卻不依不饒,歪著腦袋一臉嘲諷,盯著老石嗤笑:
“你長得還沒桌子高呢,還想發財?可笑不可笑?”
旁邊十幾個手下跟著哄笑起哄。“可不是咋的,長得還沒桌腿高,他爹才一米五出頭,他也就強那么一點,還想發財?娶媳婦都費勁,還在這瞎琢磨。”“不過話說回來,他這腸粉是真好吃,十里八村沒人比得了,三代人就守著這點手藝,就是沒大出息,只會做腸粉。”
徐杰在一旁靜靜聽著,端起桌上剩的一小口白酒,一口悶了。老石把腸粉端上來,這群人狼吞虎咽吃完,抹抹嘴起身就要走。
“多少錢?”“豆哥,啥錢不錢的,不用給,您能來吃是給我面子。”
“算你懂事。跟你說,孫經理原本只打算給你一萬八,這兩千還是我幫你多爭取的,兩萬塊錢,你偷著樂吧。以后我再來,一律免單,你識相點。”
“走了!”
徐杰一看,當場開口:“可不能這么辦事,吃完飯不給錢,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徐杰站起身,朝著豆哥一伙喊了一聲。
豆哥回頭,滿臉不耐煩:“你誰啊?哥們,你什么意思?”“沒什么意思,你們是管這片拆遷的吧?”“是又怎么樣?”
“你回去跟你們孫經理,或者你們上頭管事的說一聲 —— 這小店,沒有五十萬,拆不了。我說的,聽懂沒?”“拿五十萬現金擺到這門口,還得客客氣氣求著我大哥搬,他才肯搬。不求,不好使,你來也沒用。”
一群人頓時笑噴了:“哈哈哈,哥們你算哪根蔥?在這裝什么大尾巴狼?真當自己是土地爺管這片地啊?你說話好使嗎?”
徐杰眼神一冷:“我說話不好使?你再給我說一遍。”
老石嚇得趕緊上前,輕輕拉徐杰胳膊,小聲勸:“老弟,別沖動,別沖動……”
徐杰一把輕輕扒開他:“你靠邊。”
一步走到豆哥面前,兩人臉對臉,距離不到半米。“我再重復一遍,五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豆哥心里有點發虛,嘴上還硬撐:“哥們,咱都是有素質的人,別整那些沒用的,別跟流氓似的打打殺殺。我也沒別的意思,你又不管這事,說再多也沒用,算了吧。”“今天飯錢我結了,咱互不耽誤。”
徐杰盯著他:“之前,是誰動手推我大哥的?是不是你?還是你們這群人里的?”
老石在旁邊一指:“就是他。”
“來,你再跟我說說,這店,多少錢能拆?”“哥們,你到底想干啥?”
“后邊那幾個,誰敢動手?過來試試。”
豆哥身后那八九個人,平時也就敢欺負老石這種老實人,一見徐杰又高又壯、眼神兇得嚇人,一個個嚇得往后縮,沒人敢上前。
“大哥,我就是個打工的,就是下來通知一聲,這事跟我沒關系,我就是跑腿的,都是經理說了算……”
“跟你沒關系?你動手扒拉我大哥,就跟我有關系!”
徐杰抬手就是一記狠拳,狠狠砸在豆哥鼻梁上。豆哥當場重心不穩,“噗通” 一聲摔下馬路牙子,癱在地上。
“哎呦!哥,別打了別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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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杰沒停步,上前一步,穿著厚重的皮鞋,抬腳就往豆哥臉上踩,不是踹,是用鞋后跟一下下碾,連刨帶跺。轉眼之間,豆哥臉上全是血,鼻梁、眼眶、嘴角、下巴全炸開了,滿臉是傷,慘不忍睹。
周圍圍了不少街坊百姓,議論紛紛,有人想拉架,可沒人敢上前。豆哥那幾個手下嚇得連忙求饒。
“大哥別打了!我們知道錯了!我們馬上回去跟孫經理說,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答復!”
直到豆哥徹底癱在地上動不了,徐杰才停手,拍了拍褲腿,冷眼看向剩下幾人。
“我剛才說的話,你們記住沒?”“記住了記住了!”
“把話給我帶到。告訴你們孫經理,我姓徐,叫徐杰,天天就在這一片。他要是有種,自己來找我,我當面跟他說 —— 這店,沒有五十萬,誰也拆不了。聽懂沒?”
“聽懂了哥!”“聽懂了,那我們能走了不?”
“先把飯錢結了。”“那…… 那給多少?”
“給他兩千。”
幾人慌慌張張湊錢,湊了兩千五百多塊,一股腦拍在桌上:“哥,您收著!”“滾吧。”
一群人連滾帶爬,架起被打廢的豆哥,一溜煙跑沒影了。老石站在原地,徹底看傻了。
“老弟,哎呦我的媽呀,你這…… 你這是干啥啊……”
“干啥?我答應你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不管是孫經理還是什么經理,他來了你就給我打電話。我在,我就在這等著;我不在,你一個電話,我立馬到。”
“我先走了,別想別的。這一片不管白的黑的找誰麻煩,你直接告訴我就行。”
徐杰沒再多聽,轉身就走。
第二天,徐杰怕對方回來尋仇,起了個大早,八點剛出頭就到了腸粉攤,一屁股往門口一坐,從早上一直守到中午,半步沒挪。
金凡后來都感嘆:“二哥,你是真硬,真跟給人看場子似的,往門口一坐,誰看了不怵。”
有時候店里忙不過來,客人端不過來盤子,他還伸手搭把手。“來,哥們,你靠邊,我來。”
有認識他的街坊路過一看:“二哥,這店你開的?”“我大哥開的。”“那我不吃了,給你五十塊。” 說完轉身就跑。
趕巧不巧,第二天中午,孫經理真來了。聽說手下豆哥被打成那樣,他親自帶隊過來撐腰。這孫經理是王宏遠手下實打實的得力干將,手里有權,專門負責整條街拆遷,算是項目副總,陣仗擺得極大。
帶著公司保安和打手,足足來了十五輛車,下來的人個個都不是善茬,全是膘肥體壯的狠角色。
怎么形容呢?一個個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要么膀大腰圓,要么虎背熊腰,大臉盤子,長得跟獅駝嶺下來的妖怪似的。有的故意留著連毛胡子,胡茬又粗又硬,走到哪都咋咋呼呼,自帶一股蠻橫勁兒。
這一次,足足來了四十七八個壯漢。孫經理還帶了七八個中層管理,其中四五個小頭目,昨天挨打的那伙人也跟在后面,這下總算有了主心骨,一個個眼神怨毒,盯著腸粉攤。
孫經理把車往對面一橫,哐當停穩,一行人浩浩蕩蕩壓了過來。徐杰就一個人坐在那兒,歪著腦袋,面無表情。
老石在屋里嚇得魂都飛了,扒著柵欄喊:“老弟,別干了別干了,快把攤子收了,桌椅板凳搬屋里來,一會兒打起來把店砸了,你更不值當啊!”
“別管。”“你聽我的,快去收!”老石轉頭催女兒:“快,幫你爸把桌子搬屋去,蒸鍋也挪進去,快點!”
叮當一陣亂響,東西全塞屋里,鐵柵欄門 “哐當” 一關,父女倆扒著門縫往外瞅,心驚膽戰。徐杰抬手示意他們別出來,自己點上一根煙,依舊坐著。
昨天挨打的那幾個小弟湊到孫經理身邊:“孫總,他這是故意等咱們呢,一點沒怕啊!”
孫經理徑直走上前,手下嘩啦一圈,把徐杰圍在中間。徐杰坐著,抬眼斜瞟他一眼,連正眼都懶得給,那股狂勁兒,擱誰看都上火。
“瞅啥?有事就說。”“哥們,知道我是誰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說事。”
“這條街拆遷項目歸我管,王宏遠王總是我們董事長,我是公司副總,現在明白了吧?”“明白。這店,你想怎么著?”
“沒怎么著,我早跟你手下說了,五十萬,拿到錢我們就搬,合情合理。”“你怎么敢要五十萬?”“你不用管怎么要的,拿五十萬,你就能拆;拿不來,誰也拆不了。”
“我就拆,你能怎么著?”“來一個,我干一個,你信不信?”
孫經理笑出聲,一臉不屑:“呵,你是梁山好漢啊,還是當地痞惡霸?我不管你是誰,老弟,你得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現在不是舊社會,你在這兒裝什么大俠?后背咋不背把劍?穿個破風衣跟我演俠客?我們公司隨便雇倆人就能弄死你,信不信?別說我們董事長人脈多廣,在廣州跺跺腳,你這種小角色能踩死一片,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他往前一探身,指著徐杰:“我人就這么多,收拾你夠不夠?不夠我再喊五十、一百、兩百個過來。你有兄弟嗎?有本事也叫過來啊!”
兩人就隔著一張桌子,孫經理弓著腰,氣焰囂張到了極點。
徐杰沒再廢話,手往懷里一掏,直接掏出了那把 11 連噴。
“你看看我這玩意兒,好使不?”
東西一亮出來,孫經理臉色瞬間煞白,猛地往后一縮,倒吸一口涼氣,完全不敢相信 —— 這人真敢在大街上掏家伙。
他剛反應過來,張嘴就吼:“快跑!”
人 “噌” 地一下就蹦起來,轉身就竄。徐杰抬手就扣扳機,“啪啪啪啪 ——” 一梭子 11 發全打了出去。
后面那排一米八以上的保安,當場干倒三個。剩下那四五十號人魂都飛了,車都不要了,順著大馬路瘋跑,場面一片混亂。圍觀群眾嚇得連連后退,老石一家三口在屋里直接看傻了。
徐杰吹了口槍口,慢悠悠填上子彈,重新上膛,走到那三個倒地的保安跟前。“有事沒,哥們?”
三個保安哭爹喊娘:“大哥別打了!我錯了!我頭一天上班,經理說出來大掃除,我哪知道是干這個啊!我屁股都快打爛了!”
徐杰冷冷開口:“回去告訴你們孫經理,還有你們王總 ——從現在開始,五十萬不好使了,得一百萬。什么時候湊齊一百萬,什么時候再談拆遷。”
“我要是心情不爽,一天給你們漲一點,你們信不信?有種就再來,我奉陪到底。”
“滾蛋,我數三個數,站不起來,我接著崩。三!”“大哥……”“二!”“哎!”“一!”
話音一落,三個人連滾帶爬,捂著屁股瘋跑。挨打的地方出奇一致,一個打屁股上,一個打腰下邊,一個打腳后跟,仨人一瘸一拐,狼狽不堪。
周圍議論聲炸開了鍋。“這小子當街開槍啊!”“你不認識?這是南站二哥,徐杰!”“大唐珠寶城的老板,老耀子都被他干廢躺醫院成植物人了,廣州誰不知道他?”
有個常來吃腸粉的老客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后怕:我以前在這吃腸粉好幾次沒給錢,有一回吃剩半碗趁他上廁所直接跑了,早知道他有這關系,借我十個膽也不敢啊…… 回頭一定把錢補上,多給點,可別讓二哥知道了收拾我。
徐杰收了槍,看向屋里:“大哥,出來。”老石哆哆嗦嗦打開門。
“這兒不能待了,我給你們找個酒店先住下。今天當街開槍,事兒鬧大了。侄女,扶你媽上輪椅,跟我走。”
“不是說五十萬嗎……”徐杰哼了一聲:“都開槍了,還五十萬?少一百萬不行。”
“這店先關著,你放心。要不回來這一百萬,我自己掏給你,看誰敢動這店。”
老石抱著那臺祖傳的老舊腸粉機,視若珍寶;女兒拎著兩個破燈箱,那是家里最值錢的家當。徐杰推著輪椅,帶著這一家三口,慢慢往大唐珠寶城走去。
老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緊緊抱著那臺老舊的腸粉機,眼眶通紅。他媳婦坐在輪椅上,臉色蠟黃,看著就讓人心酸。這一家人是真苦,但人品又實在端正 —— 有的人可憐是活該,因為心壞;可這家人面相和善、做事厚道,越是這樣,越讓人想伸手幫一把。
徐杰把一家三口領回珠寶城,金凡立刻迎了上來:“二哥,你回來了。”
“金凡,你把大哥、嫂子和侄女先安排到酒店,開個好點的房間,讓他們安穩住幾天。剛才在攤兒上我開了槍,別回頭再連累他們。那幫廢物帶了五十多號人,我一掏槍,跟受驚的狗似的,全跑沒影了。”
“二哥,你這一天真是…… 行,大哥,嫂子,咱走吧,坐我車。”
金凡帶著一家三口去了酒店,安頓得妥妥當當。徐杰這事辦得,是真夠義氣。
不說別的,就說南站那一片,挨著火車站,龍蛇混雜,人流量大,做小買賣的更是多如牛毛。什么叫人過留名、雁過留聲?混江湖、走社會,不用非得做到杜月笙那般傳奇,但心術得正。仁義、講究,從來不是靠嘴吹出來的,是真刀真槍、一樁樁事干出來的。
徐杰這邊剛安頓完,孫經理被打跑、當街挨槍子的事,轉眼就傳到了王宏遠耳朵里。孫經理在電話里添油加醋,說得驚心動魄。
“王總,你讓我處理的那事兒,別提了!那徐杰就是個純地痞惡霸、黑社會!我剛才跟他談,再慢一步,我就直接撂那兒了!”
“撂那兒?你不是帶了不少人過去嗎?”
“這小子直接掏槍崩我們啊!當場放倒三個內保,差點沒打死!一梭子連著打,膽子太大了,敢在大街上公然開槍!”
“當街放槍?還把你們追出去好幾里地?”
“是啊王總,就在大街上開的槍,追著我們跑!”
“你人沒事吧?”
“我跑得快,再慢一秒就廢了。”
“行,我知道了,你把安保安排好,這事我來處理。”
王宏遠掛了電話,狠狠罵了一句:“反了他了!”
他接電話時,辦公室里正好坐著幾個外地來的合作客戶,在廣州待了有些年頭,自己也有生意,是過來談項目的。掛完電話他還在氣頭上,其中一個客戶擺了擺手。
“王哥,你說的是誰啊?”
“一個叫徐杰的,在南站那一片。”
“怎么,你認識?”
“長什么樣我不清楚,就聽說一米八大個子,體型挺壯,在南站混社會的,具體底細不了解。”
“不是王哥,這人在廣州名氣可大了,純地道的社會大哥。”
“有名有號?你真知道假知道?”
“我真不騙你。他在這邊開珠寶城,大唐珠寶城就是他的,連鎖開了快二十多家,直接把萬福珠寶城給干黃了,全是他一手操作的。而且他最狠的一件事,王哥你肯定聽過。”
“什么事?”
“老耀子你知道吧?”
“這個我倒不熟。”
“那是跟我們一個級別的,在廣州也做房地產,我跟他喝過幾回酒,雖說不算深交,但也認識,也是道上的人物。老耀子現在在醫院躺成植物人,你知道是誰干的不?就是徐杰,是他派手下兄弟辦的。”
“這話咱哥倆私下說,我不外傳。老耀子手下兩員大將,一個老肥,一個大龍,一死一重傷。老肥兩條腿直接被打廢,比醫院截肢都干凈,挨了兩槍就站不起來了。老耀子連個屁都沒敢放,說被干翻就被干翻。這徐杰現在在廣東都叫得響,道上沒人不知道他。”
“多大歲數?”
“也就三十出頭。這小子是真敢干,有魄力,而且做人做事還講究,不挑事、不欺負人。聽說老家潮州的,單槍匹馬帶著幾個兄弟闖出來的。據說在澳門還有賭場,身家不菲,為人仗義,勢力很大,江湖上有點名號的,都得給他面子。”
“他把老耀子收拾完之后,也沒到處惹事,就踏踏實實做自己的生意。一般人真不愿意惹他,他要是真喊人,一嗓子能叫來一大批。”
王宏遠心里一沉:“這么說,我是踢到鐵板了?惹著硬茬了?”
“好不好使不敢說,但肯定不是一般小混混,絕對硬茬。”
“行,我知道了。來,咱先簽合同,這事晚點再說。”
“你們倆聊啥呢?”
“一點小事,不耽誤正事,來,簽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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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遠嘴上淡定,心里卻是一百個不服氣。一百萬對他來說九牛一毛,根本不算錢。可他一直高高在上,在廣州就沒有他辦不成的事,黑白兩道他接觸的都是頂層人物,平時根本不屑于搭理這些混社會的。
他打心底里瞧不起這幫人。錢不重要,但面子丟不起。要是傳出去,他一個大集團董事長,被人當街開槍打傷保安,最后還乖乖掏一百萬,他以后在廣州還怎么混?所以他打死也不能服軟。哪怕一瞬間想過和解,也立刻被他掐滅了念頭。
“不可能,讓我跟你服軟?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
既然不肯服軟,那就只能想辦法收拾徐杰。王宏遠拿起電話,打給了市里公司的大經理。
“老弟。”“王哥,你好你好,大忙人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再忙,你不也是我朋友嗎?有點小事,你得幫我辦一下。”“你說,王哥,能辦的我肯定幫。”
“南站這邊有個混社會的叫徐杰,你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下,把他給我收拾進去。這小子打傷我三個內保,還當街開槍,就這一條,不得判他十年八年?”
“哪個徐杰?南站那個?”“你能不知道嗎?”“我還真知道。王哥,不是我不幫,是我真沒法管。”
“啥意思?”“你知道這小子跟誰關系硬嗎?”“跟誰?”
“跟咱們二哥的兒子,那關系鐵得不行,倆人好得快穿一條褲子,天天黏在一塊兒。”“二少?”“可不是嘛。”“二少也是個有頭有臉的,怎么還跟這種人混一塊兒?”
“我一開始也納悶。可人家二少,真就把徐杰當親弟弟疼。我也不瞞你,海強你認識吧?”“認識啊,那是我一個弟弟。”“他腿被人廢了,你知道不?”“這我還真不知道,啥時候的事?”
“就上禮拜,就在單位門口打的,徐杰帶人干的。打完之后,海強家里老爺子氣得跳腳要報仇,結果二哥一句話頂回去了:‘想怎么樣就來’。這話啥意思你心里明白。二哥是真把徐杰當自家孩子護著。”
王宏遠一聽,心里咯噔一下:“行,我還真小瞧他了,還有這層背景,確實不白給。”“好好好,那我不難為你,我找別人。”
“王哥,你們到底因為啥啊?”“小事,就是較上勁了,我不可能給他服軟。行了,掛了吧。”“好,哥。”
王宏遠轉頭又撥通了省公司翟副經理的電話:“老翟啊,在單位還是去度假村打高爾夫了?”
“沒有,這兩天忙,在辦公室坐著呢,怎么了?”“晚上我找你吃飯,就咱倆,沒別人。”“喝不喝酒?”“必須喝,我也想你了,晚上見面說,有點小事。”“行,晚上我過去。”“好,掛了。”
省公司副經理,這人脈夠硬了吧?所以說,徐杰再橫,也不能太過分,真把天捅破了,誰也護不住。
當天晚上六點,翟副經理準時赴約。兩人進了包廂,點完菜,屋里就他們倆。翟副經理看著也就五十多歲,人挺精神,一身官氣卻不古板,性格沖、脾氣直,帶點嫉惡如仇,是個說一不二的性情中人,不是那種老奸巨猾的老油條。
“遇上啥難事了?你這生意做得如日中天,遍地都是你的樓,還能有事求我?”
“老翟,我跟你嘮嘮。我跟一個叫徐杰的鬧上了。拆遷那點事,他張嘴跟我要一百萬。我找市里那經理,他說徐杰跟二少關系好,不敢管。你得幫我辦了他。”
翟副經理抿了口酒:“這酒挺沖啊。”“還行,我就愛喝沖的。”
“咱倆十幾年老朋友了,我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你這么大家業,廣州將近三成樓盤都是你蓋的,還差這一百萬?”
“這不是錢的事。”
“先不說錢。就那賣腸粉的一家子,人家有啥能耐?你犯得上為難人家嗎?我這人急了就翻臉,你也知道。你掙錢容易、地位又高,跟那一家人較什么勁?一開始錢給到位,不就沒這破事了?”
“那不是我親自管的,是底下人辦事不行。”“手下什么樣,全看領頭的。你還犟。”
“水至清則無魚,老翟你懂不懂?我是開公司的,不是做慈善的,也得掙錢。底下經理副總跟著我,多多少少撈點好處,我能管那么細?什么賬都卡死,誰還愿意跟我干?給他們位置,讓他們自己掙點好處,做買賣都這樣。”
“我不懂這些,也不想聽。你就直說,想讓我怎么干?”
“你幫我收拾這個姓徐的。他拿槍打我手下,該怎么收拾怎么收拾,抓進去、判他都行。”
“你挺急啊?”“能不急嗎?他這么一鬧,這條街其他商戶全學精了,都去找他撐腰,全跟他說‘二哥幫我多要點’,我這拆遷還怎么進行?我這也不全是為自己,也是上面的項目。”
“按你這么說,他跟二少關系好,還開二十多家珠寶城,肯定不是一般混混。行,我對這人挺感興趣。多大歲數?”“三十來歲。”
“這樣,明天晚上你再約我。你不用提我是誰,也別說我的身份,把徐杰叫出來,我跟他談一談,看看他到底是個什么人。真要是你說的那種地痞惡霸、無法無天的東西,不用你說,我直接給他送進去,他敢跟我裝,我就讓他在里邊待夠。但如果不是那么回事,這事就各退一步,拉倒。畢竟還有二少那層關系,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鬧到不死不休。”
王宏遠皺了皺眉:“你跟他這種人吃飯接觸,有點掉價。”
“什么叫掉價?十年前我不也一樣摸爬滾打起來的?看人不能只看一時。你就聽我的,明天把他叫出來,我親自見見。”
“行,老翟,你都這么說了,我聽你的。但明天晚上他要是敢裝大尾巴狼,你不用開口,我直接安排他。”
第二天中午,王宏遠把電話打給了徐杰。
“徐杰。”“哪位?”“我是王宏遠。”
“王老板,你好。”
“你小子可以啊,我的人說打就打,還敢當街開槍,放倒三個,這事可大可小,你心里清楚吧?”
“你想說啥,直說就行。”
“我也不想繞彎子。說實話,咱倆鬧成這樣,沒必要。今晚我請你吃飯,也讓你見識見識我認識的人、我的人脈。你敢來嗎?”
“要是談得攏,該給的錢我按你的數來,讓你當這個英雄;談不攏,你不是愛出頭嗎?我就讓你知道,我隨便一根手指頭,都能捏死你。你敢不敢來?”
徐杰很干脆:“幾點?”
“世紀酒店,晚上七點,樓上 VIP 三個九。我在那等你。”
“晚上見。”
王宏遠掛了電話,心里反倒被震了一下。這小子三十來歲,話不多,氣場卻足,是條真漢子,比他見過的很多混子強太多。
徐杰掛完電話,轉頭對金凡說:“晚上我出去一趟。”
“去哪?”“跟王老板吃個飯。”
“哥,你瘋了?我陪你去。”“他找的是我。他說叫了人,應該是很硬的角色。”
“是白道上的?我跟你去看看。”“他能直接打電話約我,沒讓人上來就抓我,說明已經打聽我了,知道我在廣州有點名號、有點生意,也知道我認識二少。叫我吃飯,無非就是聊聊,或者震懾我一下,沒大事。誰也不用跟,我自己去。”
“二哥,萬一他沒安好心呢?兔子急了還咬人,真動手你怎么辦?人家是大集團董事長,勢力多大你不清楚?”
“他犯不上跟我動手,我在他眼里還不夠格。你別操心,沒事。真要動手,打他就是了。”
“那你跟劉哥說一聲總行吧?”“不用,我自己去。這事是我自己攬下來的,我替老石一家出頭,就得自己解決。真進去了,我也認,以前又不是沒待過,怕什么。晚上我自己去,你別管,我帶點東西,不能空手去。我就不信他敢弄死我。”
金凡還想勸,被徐杰直接擋了回去。他心里暗暗佩服:二哥,你是真有種。
很多身居高位的人,錢權都不缺,最看重的反而是性格和氣節。徐杰這種不低頭、不依附、敢作敢當的性子,反而更容易讓人高看一眼。
晚上六點半,徐杰沒開車,打了輛車到世紀酒店門口。抬頭看了一眼,知道肯定不會在一樓等。時間六點五十,剛要掏電話,王宏遠也到了,推門進來。
“你是徐杰老弟?”
徐杰回頭,第一次見王宏遠。這人確實有派頭,一米七八往上,身材偏瘦,一身藏藍色羊毛小風衣,圍著圍巾,里面高領毛衫,皮鞋锃亮,戴著眼鏡,港式背頭梳得一絲不茍,儒雅里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你好,大哥。”
“你這年紀,有這膽量,挺難得。走吧,上樓。”
兩人一前一后上二樓,VIP 三個九門口站著四個保鏢。推門進去,主位上還坐著一個人。
國字臉,虎目圓睜,鼻梁高挺,嘴岔子寬,臉色微紅,明顯是提前喝過酒。這種臉紅的人,大多性子直、脾氣沖。穿一件簡單半袖,身材結實,往那一坐,不怒自威。
王宏遠引著徐杰:“老翟,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徐杰,南站那個。”
翟副經理抬了抬眼皮:“坐。”
三人呈三角坐下,酒菜很快上來。翟副經理先開口,聲音不高,但壓人:“徐杰,是吧?”
“大哥,你好。”
“我跟王總認識十幾年了。你們的事我也聽說了。你小小年紀,不知道天高地厚,什么事都敢干,什么人都敢替出頭?我讓人查了查,你底子可不干凈啊。”
“王總要真想辦你,十條命都不夠你扛的。你憑什么?你怎么就敢?”
徐杰抬眼,平靜地回:“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你告訴我,你憑什么敢跟他叫板?王董有錢有勢,人脈通天,你拿什么跟他拼?”
“大哥,我不知道您是什么身份,也不管王董是什么人物。我在南站不起眼,在您眼里可能就是個混子、地痞,您平時見了都懶得正眼瞧。但南站這一片我熟,我就在這兒做點小生意,混口飯吃。”
徐杰接著說:“街里街坊的,那一家人不如我,求到我了,就是信得過我。咱不說別的,就說這一家三口,累死累活一年掙不上三萬塊,可能還沒您一部手機貴、一頓飯錢多。四十多平的房子,拆遷就給兩萬,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這事,不管成不成,我都得管。大哥您再厲害,能把我徐杰整死,我認;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想拆那店,就得拿錢來。”
翟副經理轉頭看向王宏遠:“王老板,真是這么回事?”
王宏遠點點頭:“是,我之前不知道他家這么難。”
“你接著說。” 翟經理看向徐杰。
“那假如,王老板不管是找道上的,還是找白道上的人收拾你,你怎么辦?”
“我說了,要么把我整死,不然我就一直守著。”
“就為這兩萬塊錢?”
“這不是錢的事。是街坊鄰居信得過我,求到我頭上了,我就得扛。這一百萬真給了,我一分不留,全給老石家。我不缺這錢,就算缺,也不賺這種喪良心的錢。”
翟副經理眼神一動:“有點意思。老家潮州的?”
“是。”
“行。”
他轉頭問王宏遠:“那這錢,你給還是不給?”
王宏遠眉頭一皺:“老翟,你今天是來幫我解決事的,不是來主持公道的。”
翟副經理臉一沉:“你,給我站起來說話。”
“我站著坐著不一樣聽?”
“你知道我是誰不?別說廣州,整個廣東,你能叫出名的社會人,見了我哪個不恭恭敬敬?你敢這么跟我說話?”
徐杰抬眼:“你能整死我不?不管你是誰,能還是不能?”
“我姓翟,省公司副經理,你說我能不能整死你?小崽子,給我站起來!”
“要抓就抓,別廢話,有本事直接整死我。”
“你當街開槍,打傷三個保安,全是重傷。就這一條,我就能讓你這輩子都出不來,你信不信?”
徐杰猛地站起身,對著王宏遠一字一句:“這一百萬,沒戲了。現在,你得給我兩百萬。這位翟大哥是吧?要么現在把我抓走,要么弄死我,你選一個。”
他往前一挺身子:“我站這了,你打我。”
“我打你都白打,你信嗎?就為這兩百萬?”
“跟錢沒關系。我再說一遍,打死我,這兩百萬也得給。”
王宏遠見過大風大浪,這會兒反倒不急不惱,坐在旁邊饒有興致地看著。
翟副經理被徹底激怒,一拍桌子:“好,你再說一遍!”
“你整死我。”
“什么?”
“我說,你整死我!”
“啪 ——”
一聲槍響。
子彈打在徐杰小腿上,沒打要害,但直接削掉一塊肉,鮮血瞬間涌了出來。徐杰腿一軟,“咕咚” 一聲栽倒在地。
翟副經理怒喝:“你跟誰這么說話呢?”
王宏遠也站起來:“老翟,你怎么還真動手了?”
“你坐下!我還治不了他了?一個小混混,市公司經理見我都不敢這么放肆,他敢跟我叫板?”
徐杰躺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卻紅著眼吼:“你不打是吧?我自己來!”
他抓起地上的酒瓶,照著自己受傷的腿狠狠砸下去,“梆梆” 幾聲,血混著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
“接著打!有本事直接弄死我!不用你動手,我自己把自己干廢!”
“你不就是省公司副經理嗎?今天這事兒解決不了,我哪也不去,就死在這屋里。”
“我就不信,你把我打死在這,能一點事沒有?今天就較勁,看誰硬得過誰!”
“我敢死在這,你敢不敢看著?”
“我認識二少,你不是知道嗎?我真死在這,你看有沒有人找你算賬!”
徐杰聲音越來越弱,血越流越多,臉色慘白如紙,卻還在死死撐著,眼神里半點不服軟都沒有。
老翟被他這股不要命的勁兒徹底整懵了。王宏遠也愣住了,連忙喊保安:“快,進來!”
四個保安沖進來,剛要按住徐杰。
“都別碰我!今天這事沒完!”
徐杰指著翟副經理,聲音發飄卻依舊硬氣:“姓翟的,我今天就死在這。錢,你不用給了……”
他身子一軟,眼看就要徹底昏過去。
老翟終于站起身,嘆了口氣,對著徐杰豎了豎大拇指:“老弟,你是這個。”
他連忙上前:“快去醫院,這事我給你辦,按你說的辦,兩百萬,我幫你搞定。你先去治傷,行不行?”
徐杰虛弱地擠出一句:“謝了…… 大哥……”
話音未落,人直接昏死過去。四個保鏢連忙把他架起來,地上已經淌了一攤血,褲子、鞋子全被浸透,人一抬起來,幾乎沒了氣息,匆匆往醫院送。
王宏遠也急了,連忙讓保鏢:“快送醫院!真死在這兒就全完了!”
老翟也慌了神,等醫院那邊傳來消息說人已經推進手術室搶救,他才長長松了口氣。
王宏遠問:“老翟,現在咋整?”
“還能咋整?給錢。我從底層爬上來這么多年,社會人見多了,敢打敢殺、敢拼命的有的是,可從沒見過這樣的。這小子是真漢子,純爺們。你不差這兩百萬,就沖我面子,給了吧。”
“沒說的,回去我就安排。”
“老王,我再勸你一句,錢掙多少是多?都快六十的人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別欺負老實人,天理昭彰,你心里也明白。”
“知道了知道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走。今晚這事兒太震撼我了,多少年沒見過這種硬骨頭,我得緩緩。”
“那我先走了,明天錢到位我給你信。”
“行。”
老翟一個人下樓慢慢走著,心里五味雜陳。
車上,司機小聲說:“董事長,就這么給他們兩百萬,太沒面子了,還被他硬生生多漲了一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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