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胸腔里“滴答、滴答”的機械泵聲,像催命的倒計時。
林逸躺在建華市三院的病床上,冷汗浸透了病號服。
他剛挺過一輪機心休克,抬頭卻看見電視里的新聞:一小時前,他的恩師因涉嫌“操作醫療機器人致患死亡”,被戴上手銬押上警車。
林逸拔掉手背的滯留針,跌跌撞撞推開病房門。
他知道,恩師是個老古板,連智能手機都用不明白,怎么可能去主刀最新的AI手術?
這臺能把人切開的機器背后,藏著一只吃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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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胸骨下方傳來一陣沉悶的震顫。
那是齒輪和轉子在相互摩擦。
林逸睜開干癟的眼皮。
病房的天花板籠罩在一片慘白之中。
皮下埋藏的鈦合金導線正隨著呼吸扯動血肉。
他低頭看向左胸。
綁在病號服外的外置電池盒正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電量僅剩百分之十五。
這顆從黑市弄來的殘次品人工心臟撐不了太久。
病床對面的電視機屏幕亮著。
沒有聲音傳出。
只有走馬燈般的紅色新聞加粗字幕在屏幕下方滾動。
林逸的視線瞬間定住。
畫面中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老人雙手戴著冰冷的手銬。
兩名制服筆挺的警員正押著老人走向警車。
屏幕下方赫然寫著“建華市三院前卷入醫療機器人致患死亡案”。
那是他的恩師。
一個連智能手機掃碼都需要人教的老派外科大夫。
他絕不可能去操控最新的AI機械臂主刀。
林逸扯開被子。
他一把拔掉手背上的滯留針。
烏黑的靜脈血瞬間順著手背砸在地板上。
他連鞋都沒穿好。
隨手抓起一件寬大的黑舊風衣裹住身上的外置電池盒。
他撞開病房的門,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走廊的護士沒能攔住這個活像個鬼魅的絕癥病人。
建華市的雨下得很大。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林逸的衣服。
他站在市警局大門對面的梧桐樹下。
肺部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腥甜的血腥味。
警署大院的鐵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那輛押運車駛了出來。
車窗沒有關嚴。
林逸死死盯著那一絲縫隙。
車里的老人剛好也在轉頭看著窗外。
兩人的視線在密集的雨幕中撞在一起。
老人的眼神驟然縮緊。
他把布滿老年斑的臉貼向縫隙。
干癟的嘴唇用力開合了幾下。
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林逸卻清楚地讀懂了那個口型。
「別碰它。」
老人是讓他快逃。
押運車碾過地上的積水,揚長而去。
林逸靠在粗糙的樹干上,慢慢滑坐在泥濘里。
胸口的電池盒發出刺耳的滴滴聲。
他在雨水里摸出破舊的手機。
他按下了一個快捷鍵。
電話接通了。
「帶著手術錄像來見我。」
林逸只說了這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他撐著樹干重新站了起來。
雨水順著他蒼白的下頜滴落。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走向黑暗的街道。
02
市醫院地下的廢棄停車庫常年不見天日。
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發霉的鐵銹味。
一輛沒有牌照的破舊吉普車停在角落。
林逸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座上的人立刻將一臺厚重的三防筆記本電腦遞了過來。
那是急診科的規培生周然。
「師傅,視頻我從內網核心庫里偷摳出來了。」
周然的聲音有點發抖。
林逸沒有說話。
他把屏幕亮度調到最高。
慘白的光映亮了他毫無血色的臉。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周前的那場致死手術記錄。
機械臂猶如冰冷的蜘蛛在患者胸腔上方懸停。
那是康健醫療集團最新推出的“蒼穹三號”AI微創機器人。
視頻進度條在一點點推進。
林逸的眼睛猶如鷹隼般死死盯住每一個像素。
他曾是心外最好的一把刀。
他太熟悉切開組織時的力量和角度。
手術進行到第三十四分鐘的時候。
患者的動脈被機械臂精準分離。
突然,刀尖在切入病灶邊緣的瞬間停滯了。
「停。」
林逸沙啞地開口。
周然猛地按下暫停鍵。
「倒退兩秒,逐幀播放。」
畫面變成了幾乎靜止的幻燈片。
林逸干枯的手指點在屏幕上那根沾血的機械臂上。
零點二秒。
刀尖在切入前,懸空停滯了整整零點二秒。
對于普通外科手術,這點停頓微不足道。
但對于極其精密的腫瘤剝離,零點二秒的遲滯意味著下刀角度的徹底失控。
畫面繼續。
機械臂在停滯后突然恢復運作。
刀片猛地向下一壓。
屏幕畫面中頓時爆出一股猩紅的血泉。
患者的動脈被生生切斷了。
大出血無法控制,隨后是心電圖拉平的刺耳長鳴。
周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不是人為失誤。」
「系統底層運行日志呢?」
林逸的聲音冷得像冰。
周然連忙切換出另一個文檔。
密密麻麻的代碼流水賬布滿了整個屏幕。
在對應的時間戳上,系統赫然顯示著一句綠色的提示詞。
狀態:完美運行,零延遲。
林逸閉上眼睛。
他胸口的人工心臟泵發出滯澀的咯吱聲。
他聞到了陰謀的惡臭。
有人篡改了機器人的底層邏輯代碼。
這只是一場披著合法外衣的謀殺。
系統篡改這種事,不在高層授權下絕對做不到。
哪怕恩師真的是主刀醫生,在這個局里也只是個被利用的肉盾。
「我們得報警。」
周然激動地抓起手機。
林逸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拿什么報?」
林逸睜開滿布血絲的眼睛。
「官方系統日志沒有任何錯誤。」
「單憑我們看出來的零點二秒視覺停頓,連立案資格都沒有。」
「康健集團的法務部能用一百種方法把你送進監獄。」
周然愣住了。
他看著林逸那只骨瘦如柴的手。
「那我們怎么辦?」
「去找鬼。」
林逸松開手,靠在了椅背上。
03
午夜的城南棚戶區雜亂無章。
頭頂上交錯的私拉電線像一張發黑的巨大蜘蛛網。
林逸獨自走進了一條沒有路燈的死胡同。
周然被他留在了外面放風。
盡頭是一扇生銹的卷簾門。
他用力敲了三下,停頓一秒,又敲了兩下。
門縫里透出一絲昏暗的光。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卷簾門被拉起了一半。
林逸彎腰鉆了進去。
屋子里堆滿了各種非法的醫療器械零件和走私藥品。
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男人正坐在破沙發上抽著劣質煙。
這是老鬼,建華市醫療黑市里最大的掮客。
老鬼吐出一口濃煙。
「你這副鬼樣子怎么還沒死?」
林逸拉過一把塑料椅子坐下。
胸口的電池盒再次發出低電量的蜂鳴聲。
他從風衣口袋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直接扔在老鬼面前的茶幾上。
「買個消息。」
老鬼瞥了一眼信封的厚度。
他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拈開信封。
里面是一疊已經發霉的連號舊鈔。
「林大夫,這是你買抗排斥藥的保命錢吧?」
「康健集團,最近誰在查他們的底代碼?」
林逸沒有回答,直奔主題。
老鬼的動作頓住了。
他臉上的橫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老鬼把煙頭按進煙灰缸死死碾碎。
「這錢你拿走,這事我接不了。」
林逸沒有任何動作。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老鬼。
「你當年被仇家剖了肚子,是我在黑診所里用縫衣針把你腸子塞回去的。」
老鬼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只有外置心臟泵粗糙的機械聲。
老鬼從抽屜里摸出一個黑色的翻蓋手機,扔進了鐵皮垃圾桶里。
「半年前有個叫曹諾的工程師也在打聽這個。」
老鬼壓低了聲音。
「他是康健內部的核心研發人員。」
「但他已經死了。」
林逸的瞳孔微微放大。
「怎么死的?」
「新聞上說是疲勞駕駛,連人帶車沖進了護城河。」
老鬼抬起頭,眼神里透著恐懼。
「但那是輛改裝了自動駕駛系統的防彈車。」
「林逸,那尊大佛你惹不起。」
「他們能把合法程序變成殺人刀。」
一陣劇烈的心絞痛突然襲來。
這就如同有一千根鋼針同時扎進了心臟。
林逸猛地弓下腰。
他捂住胸口,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鮮血濺在老紙箱上,觸目驚心。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林逸慢慢直起腰,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笑。
「我也惹不起我自己。」
04
曹諾生前住在一棟老舊的筒子樓里。
這里沒有物業,也沒有監控。
凌晨三點,筒子樓的走廊里死一般寂靜。
林逸和周然停在三樓最盡頭的一扇防盜門前。
門鎖有被暴力撬開后重新粘合的痕跡。
周然從背包里掏出兩根鐵絲。
僅僅用了十秒鐘,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借著走廊昏暗的光,屋內的景象令人不寒而栗。
沙發被徹底割開。
地板被撬起了一半。
連墻壁上的插座都被人暴力拆卸了。
這是一場毫無顧忌的搜查。
康健集團的人已經來過了。
林逸按開墻上的開關,燈管閃爍了幾下才亮起。
他的外置電池盒突然發出了連續的急促警報聲。
倒計時十分鐘。
紅光閃爍得越來越快。
林逸的呼吸開始徹底紊亂。
他必須在十分鐘內找到電源插座,否則連備用泵都會停擺。
「師傅,充電!」
周然急忙去翻墻上的插座。
所有的電線都被剪斷了。
整個屋子只有頭頂的這盞燈還有電。
「別管燈,找東西。」
林逸咬緊牙關,冷汗順著額頭砸在地板上。
一個高級系統工程師如果想藏東西,絕對不會留在常規視野里。
工程師相信物理隔絕勝過一切算法。
林逸閉上眼,將自己代入曹諾死前的心理狀態。
他知道自己被追殺了。
他沒時間轉移證據。
他會把東西留在離自己最近、最不起眼、卻最厚實的地方。
林逸拖著沉重的雙腿走向臥室。
床鋪已經被掀翻。
下面是光禿禿的水泥地。
林逸艱難地跪趴在地上。
距離心臟徹底停軸還有七分鐘。
他用指關節重重地敲擊臥室邊緣的地磚。
實心。
實心。
實心。
由于胸部壓迫,林逸連連續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爬向床鋪原本在的最陰暗的墻角。
兩根手指并攏,狠狠敲在一塊滿是灰塵的方形地磚上。
咚。
聲音微微發空。
林逸眼睛一亮。
「刀。」
他向后伸出手。
周然立刻遞上一把手術刀。
林逸將刀片順著地磚的縫隙狠狠插了進去。
手腕猛地用力一撬。
劣質的薄瓷磚咔嚓一聲裂開。
林逸不顧鋒利的瓷片邊緣,徒手將碎屑扒開。
下面是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靜靜地躺著一個帶血的證物盒。
盒子上還殘留著早已干涸發黑的指紋。
滴……滴……滴。
外置電池盒發出了刺耳的長鳴。
最后一絲電量即將被榨干。
林逸死死攥住那個冰冷的盒子。
眼前開始發黑,但他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他知道,他終于抓住了能撕裂這重重黑網的刀刃。
05
城郊的一處廢舊汽修廠里。
卷簾門被死死拉下。
周然滿頭大汗地扒開墻壁上的電線盒。
他用牙齒咬掉兩根銅線的絕緣皮。
火花在昏暗的廠房里噼啪作響。
林逸倒在破舊的帆布沙發上。
胸口的紅燈已經停止了閃爍,變成了長亮的死光。
心臟泵的最后一絲動力正在消失。
他的臉因為窒息變成了駭人的紫青色。
「接通了!」
周然大吼一聲。
他猛地將兩根裸露的銅線狠狠插進外置電池盒的備用充電口。
劈啪。
強烈的電流瞬間灌入機械心臟。
齒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逸的身體像觸電的青蛙一樣從沙發上彈起。
他張大嘴巴,發出一聲極其凄厲的倒抽氣聲。
新鮮的血液被強行泵入大腦。
他活過來了。
林逸沒有去擦額頭上豆大的冷汗。
他直接從大衣口袋里摸出了那個沾著干枯血跡的證物盒。
他徒手掰開塑料卡扣。
里面躺著一枚極其普通的黑色U盤。
周然已經踢開了一臺滿是油污的桌子,把帶出來的三防筆記本放好。
屏幕亮起。
林逸死死咬著牙。
他捏著U盤的手指在劇烈顫抖,但他還是精準地將它捅進了USB接口。
系統彈出一個輸入密碼的對話框。
林逸閉上眼。
對于曹諾這種老派底層程序員,密碼永遠是自己的員工編號。
他敲擊鍵盤。
回車鍵被重重按下。
一個視頻文件自動彈了出來,占據了整個屏幕。
畫面里出現了一個帶著厚重黑框眼鏡的男人。
那是半年前的曹諾。
他臉色慘白,眼窩深陷,背后的背景正是那個筒子樓的房間。
「林大夫,當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曹諾的聲音在空曠的修理廠里回蕩。
林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
「我查到了AI機器人的致命Bug,這不是技術故障,這是邏輯鎖。」
視頻里的曹諾呼吸急促。
「高層為了快速讓設備上市,刻意屏蔽了機器臂在極小切削面上的阻尼反饋警告。」
「發生停頓的那零點幾秒,是系統在偽造完美運行的底層日志掩蓋錯誤!」
曹諾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把臉湊近鏡頭,眼神中透著絕望的恐懼。
「他們發現我在查了,我逃不掉了。」
隨著一聲巨大的敲門聲在視頻背景里響起,曹諾快速敲擊了幾下鍵盤。
「一切證據,都在桌面這個文件夾里,密碼是你當年救我時的手術室編號。」
視頻戛然而止。
屏幕恢復到了桌面狀態。
桌面的正中央,孤零零地停放著一個加密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叫“最終真相”。
林逸感到胸口的機械泵在瘋狂轉動。
血液沖撞著他的耳膜。
他伸出枯瘦的手,握住鼠標。
光標緩緩移動到那個文件夾上。
他輸入了那個熟悉的編號。
食指搭在了鼠標左鍵上。
他重重地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