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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外派我三年后召我回國,秘書悄悄說:您太太在瑞士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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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燈的光刺得人眼暈。

香檳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又空洞的響。

陳曼妮笑著和董事說話,耳墜晃著細碎的光。

蘇景明側耳聽著,嘴角有很淡的弧度。

林可馨低頭切一塊小牛排,刀叉碰在瓷盤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趙語蓉小跑過來,遞上外套,手指冰涼,蹭過林可馨的手腕。

她湊近,氣息急促,壓得極低的聲音混著香水尾調鉆進耳朵:“林姐,蘇總讓我訂了明天去蘇黎世的機票,說是緊急商務……但地址是私人住宅區。”她頓了一下,喉嚨發緊,“您在那邊的朋友……是不是姓丁?”

空氣突然凝住了。只有遠處的笑聲,隔著厚重的絨毯,模糊地傳過來。



01

蘇黎世的冬天,天灰得均勻,像一塊洗舊了的絨布。

雪已經斷斷續續下了一天,窗臺上積了薄薄一層。

林可馨蹲在地上,給最后一個紙箱封上膠帶。

手指被粗糙的紙板邊緣劃了道小口子,滲出血珠。

她愣了一下,想起早上在臨時租用的倉庫清點那批回收木材時,也被同樣的木刺扎過。

三年了。她舌尖舔過那道細微的傷口,有點腥,有點澀。

手機在寂靜里突兀地振動起來。

屏幕亮著,“蘇景明”三個字平穩地躺在那里。

沒有照片,沒有昵稱。

她看著它振動了六七下,才用沒受傷的那只手劃開。

“喂。”

“可馨。”那邊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平穩,低沉,帶著一點會議室里特有的空曠回音,“公司這邊有幾個重要調整,需要你回來一趟。下周能到位嗎?”

沒有寒暄,沒有詢問。直接的通知。

林可馨目光落在窗外。

對面樓頂的積雪被風吹起一小片,紛紛揚揚。

她想起三年前離開時,也是這樣一個灰蒙蒙的下午。

蘇景明在機場安檢口外,拍了拍她的行李箱,說:“那邊市場很重要,交給你我放心。照顧好自己。”然后他接了個電話,眉頭微蹙,對她點了點頭,便轉身走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涌動的人潮里。

“好。”她說。聲音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

“航班信息我讓趙秘書發你。”蘇景明頓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什么,但背景音里傳來模糊的“蘇總,會議……”的提醒。

他很快說,“先這樣,路上小心。”

電話掛斷了。忙音短促。

林可馨放下手機,繼續封箱子。

膠帶拉出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這間公寓不大,六十平,貸款買的。

頭一年最難,工資扣掉房貸和基本開銷所剩無幾,她不得不接各種零散的設計翻譯和咨詢活兒。

第二年中,機緣巧合認識了丁越澤,一起折騰那個別人看來“不切實際”的環保板材項目。

最難的時候,兩人在冰冷的倉庫里對著一堆實驗失敗的板材,誰也不說話,只是各自抽煙。

丁越澤抽完,會把煙蒂仔細摁滅,說:“再來。”

現在,項目有了第一個小型訂單,來自本地一家注重可持續發展的建筑設計事務所。錢不多,但足夠證明這條路能走通。

她封好箱子,直起身,環顧四周。

書架最上層,并排立著幾本厚重的專業書,中文的,德文的。

中間空了一格,放著一個素色的陶瓷杯,里面插著幾支早已干透的蘆葦。

杯子是她從國內帶來的,蘆葦是去年秋天在蘇黎世湖邊散步時隨手折的。

手機又響了一下,是趙語蓉發來的航班信息。下周一下午三點落地。后面跟著一句標準的“林經理,旅途愉快。”

林可馨沒回復。

她走到窗邊,手指拂過冰涼的玻璃。

外面的雪似乎大了些。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回去。

回哪里去呢?

那個三百平、永遠有阿姨打掃得一塵不染、卻冷得像樣板間的家嗎?

手指上的傷口隱隱作痛。她抽了張紙巾,慢慢擦去那點暗紅的血漬。

02

機艙里燈光調暗了。

引擎發出低沉持續的轟鳴。

林可馨靠窗坐著,小桌板上攤開著一份項目計劃書,是關于將瑞士那套環保板材工藝引入國內老舊社區改造的可行性分析。

字密密麻麻,但她看進去的沒幾行。

旁邊座位的小孩在哭鬧,年輕的母親抱著他,低聲哄著,語氣有些焦躁:“好了好了,馬上就到了,爸爸在機場等我們呢。”小孩抽噎著問:“爸爸為什么不來瑞士看我們?”母親沉默了,只是更緊地摟住孩子。

林可馨合上計劃書。她從隨身包里摸出一顆糖,印著瑞士國旗的包裝紙。遞給那位母親。“試試這個?”

母親道了謝,剝開糖紙塞進孩子嘴里。哭聲漸漸停了。

謝謝您。”母親松了口氣,帶著歉意笑了笑,“孩子爸爸在瑞士工作,項目趕,快一年沒見了。孩子都快不認識他了。

“理解。”林可馨說。她看向舷窗外,一片漆黑,偶爾有流云掠過,被機翼燈照出模糊的形狀。

快一年沒見。那三年呢?

她打開手機相冊,劃了很久,才找到幾張和蘇景明的合照。

大多是早年的。

有一張是在大學校園的櫻花樹下,兩人都穿著襯衫,蘇景明的手臂松松地搭在她肩上,笑容里有種未經世事的明亮。

還有一張是婚禮上,敬酒時的抓拍,他側身替她擋酒,側臉線條有些緊繃。

最近的一張,是三年前她臨行前,在家里的餐廳,阿姨做了滿桌菜,周鳳英也在。

照片是周鳳英拍的,畫面里她和蘇景明并排坐著,中間隔著一個椅背的距離。

兩人臉上都掛著笑,標準,得體,像海報上的模特。

她想起有一次,大概是外派后第一年的春節,她一個人在公寓里煮速凍餃子。

蘇景明打來視頻電話,背景是家里的客廳,能看見電視里春晚的畫面,很熱鬧。

他問她吃了嗎,她說吃了。

他問她那邊冷不冷,她說還好。

然后彼此沉默了幾秒。

他說:“媽讓我問你,缺不缺錢。”她說:“不缺。”他又說:“曼妮……陳曼妮回國了,現在做設計,偶爾也給公司一些建議。”她說:“哦,挺好。”通話不到三分鐘。

后來視頻電話越來越少,變成語音,再變成簡短的文字留言。像是兩條曾經交匯的溪流,各自順著不同的河道,越走越遠,連水聲都聽不見了。

空乘走過來,輕聲詢問是否需要毛毯。

林可馨下意識用德語說了句“Danke,nein”(謝謝,不用)。

空乘微笑著點頭離開。

林可馨卻怔了怔。

什么時候開始,德語比某些中文詞匯更先跳出來了?

她捏著那顆糖的包裝紙,鋁箔紙發出細碎的聲響。

糖給了別人,包裝紙卻還留著。

就像有些東西,給出去了,自己手里就只剩下一張皺巴巴、沒什么用處的皮。

飛機開始下降,失重感襲來。小孩又有點不安,母親小聲哼著歌。林可馨閉上眼。城市的光海在眼皮底下逐漸浮現,一片璀璨而陌生的輝煌。



03

密碼鎖發出“嘀”的一聲輕響,門開了。

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光線柔和。

房間里有股淡淡的、混合了檸檬清潔劑和某種陌生香薰的味道。

很干凈,干凈得像是酒店套房。

林可馨拖著行李箱走進去。

客廳的陳設大致沒變,但一些細節不同了。

沙發上的抱枕換了樣式,從素色幾何紋變成了色彩濃烈的抽象畫風格。

窗簾似乎也換了料子,垂感更好,顏色是某種沉穩的灰藍。

墻上多了一幅很大的油畫,畫的是暴風雨前的海面,濃云翻滾,色調沉郁壓抑。

她沒多停留,徑直走向主臥。

衣帽間里,她的衣服還占據著一半的空間,整齊掛著,罩著防塵袋,像是博物館的陳列品。

另一邊,原本空著的區域,現在掛滿了衣服。

大多是女裝,剪裁利落的套裝,質地良好的羊絨衫,還有幾條設計感很強的連衣裙。

顏色以黑、白、灰、駝色為主。

她伸出手,指尖拂過一件真絲襯衫的衣袖。

觸感冰涼柔滑。

一股極淡的、帶著雪松和鳶尾根后調的味道縈繞上來。

這不是她用的香水。

浴室里,她的洗漱用品還原封不動擺在柜子一角。

而洗手臺顯眼的位置,放著另一套護膚品,某個以植物成分為主打的小眾貴婦品牌。

一支口紅旋開了蓋子,擱在臺面上,是某種干燥玫瑰色。

林可馨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冷水讓她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人。

三十歲,眼角有了細微的紋路,眼神比三年前沉靜,也冷了一些。

她扯了扯嘴角,鏡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像個疲憊的模仿者。

她走進書房。

這是蘇景明待得最多的地方。

巨大的實木書桌,后面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柜,里面多是商業管理、金融類的典籍,還有一些建筑和藝術畫冊,嶄新得像沒翻過。

她的書桌在靠窗的角落,小很多,上面空空蕩蕩,只放著一個筆筒和一本臺歷。

臺歷還停留在三年前的某個月份。

她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高度不太對了,她調高了椅背,又覺得不舒服,調了回去。

打開抽屜,里面有些舊文件、筆記本。

她無意識地翻動著。

在最底層,摸到一個硬硬的、冷冰冰的東西。

是那個小保險箱。

放一些不常用但重要的紙質文件,比如房產證副本、一些已經履行完畢的合同原件。

密碼是她和蘇景明的結婚紀念日。

她試了一下,咔噠,開了。

里面東西不多。

她習慣性地想找一份舊合同——當年經手的一個項目,和現在想推進的環保改造有點類似,可以借鑒條款。

手指撥開文件,動作卻頓住了。

一份裝訂好的報告躺在那里,封面是景明集團的標準格式。

標題是《關于歐洲XX市場拓展的初步調研與風險評估》。

她抽出來,翻開。

報告內容很詳盡,數據圖表齊全。

她快速瀏覽,目光定格在最后一頁的“結論與建議”欄。

紅字打印:“目標市場政策法規壁壘高,本地競爭已形成壟斷格局,且文化差異導致品牌植入難度極大。綜合評估,短期(3-5年)內直接進入風險過高,投資回報率預期為負。建議:暫緩大規模投入,保持觀察,可尋求本地優質企業進行小規模試點合作或技術收購。”

建議人簽字:蘇景明。

抄送:馮正。

日期:在她被正式通知外派的前一周。

林可馨捏著紙頁邊緣,紙張很涼。她盯著那行紅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書房里沒有開燈,字跡慢慢模糊成一片暗紅色的污漬。

原來如此。

不是“重要市場”,不是“非你不可”。

是風險過高,建議暫緩。

但他還是把她派過去了,用一個聽起來很重任的頭銜——“歐洲辦事處負責人”。

手下最初只有兩個本地招聘的行政,業務寥寥。

所謂的“開拓”,更像是一種昂貴的流放。

她把報告放回保險箱,合上。金屬鎖舌扣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里格外清脆。

起身時,胳膊帶倒了桌角那本舊臺歷。臺歷摔在地上,散開了。她彎腰去撿,手指忽然碰到臺歷下壓著的一張硬紙片。

撿起來,是一張音樂會門票。國家大劇院,一場鋼琴獨奏。日期是去年秋天。票根還在,顯然是用過的。座位很好,VIP區。

門票背面,用鋼筆寫了幾個小小的字,字跡娟秀,不是蘇景明的筆跡:“雨夜的拉赫瑪尼諾夫,很適合懷念。”

林可馨把門票輕輕放回桌面。

她走到書柜前,目光掃過那些嶄新的畫冊。

抽出一本當代室內設計作品集,翻開扉頁,左下角有個小小的鉛筆簽名:曼妮。

旁邊還畫了朵簡筆的小花。

她合上書,放回原處。書房里那股陌生的、混合了木頭、紙張和隱約香水味的空氣,忽然變得有些滯重,壓得人胸口發悶。

她需要透口氣。

走到客廳,推開陽臺的玻璃門。

冷風瞬間灌進來,吹散了室內的暖意。

城市華燈初上,車流如織,一片繁華喧囂。

而她站在高高的陽臺上,手里仿佛還捏著那份報告冰涼的觸感,和那張門票輕飄飄的重量。

樓下傳來汽車駛入地庫的輕微摩擦聲。可能是蘇景明回來了。林可馨沒有動,依舊看著遠處閃爍的霓虹。風掀起她額前的碎發。

04

回到公司的第一天,氣氛有些微妙。

前臺姑娘是新面孔,看了她的工牌,眼神里掠過一絲驚訝,隨即掛上職業笑容:“林經理,歡迎回來。蘇總交代了,您的辦公室還在原處,需要我帶您過去嗎?”

不用,我記得路。”林可馨說。

走廊里遇到幾個舊同事,紛紛停下腳步打招呼。“林經理回來了!”

“可馨姐,氣色真好!”

“瑞士是不是特別美?”笑容熱絡,語氣關切,但目光交接時,總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和閃爍。

像是看著一個離開很久、傳聞頗多、突然又出現的人物。

她的辦公室確實還在老地方,只是里面顯然被徹底清理過。

書架空了,桌面除了電腦和一部電話,別無他物。

窗臺上的綠植不見了,換了一盆仿真花。

空氣里有種灰塵被徹底清掃后留下的、過于干凈的味道。

她剛坐下,內線電話就響了。是趙語蓉。“林經理,蘇總說十點在小會議室開個短會,請您參加。

“知道了。”

九點五十分,她拿著筆記本和筆,走向小會議室。

路過戰略規劃部的大辦公區,玻璃墻內,員工們各自忙碌。

她以前的位置坐著個年輕男人,正對著電腦皺眉。

沒人抬頭看她。

快到會議室時,迎面碰上馮正。他比三年前老了些,鬢角白發更多,但腰板依舊挺直。他停下腳步,目光在林可馨臉上停留了兩秒。

“可馨回來了。”他聲音不高,帶著長輩的溫和,“瘦了。也精神了。”他頓了頓,像是斟酌詞句,“那邊……一個人,不容易吧?”

這話問得有些深意。林可馨抬起眼,看著馮正。他鏡片后的眼睛里有些復雜的情緒,有關切,有惋惜,或許還有一點欲言又止。

“還好,習慣了。”她回答。

馮正點點頭,沒再多說,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力道很輕。

“回來了就好。先熟悉熟悉。”他擦身而過,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你以前跟的那個‘綠洲計劃’長線合作,后來有些調整。資料你要是想看,可以找趙秘書調檔。”

“綠洲計劃”是她離職前負責對接的一個大型社區改造項目,談了快一年,很有前景。她心里動了一下,點頭:“謝謝馮總。”

會議室里,蘇景明已經在了。

他坐在主位,正低頭看著平板電腦上的數據。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三年不見,他沒什么太大變化,只是眉宇間那股掌控一切的從容感更重了些,眼神也更銳利。

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系領帶,襯衫領口松了一顆扣子。

“坐。”他指了指旁邊的位置,語氣平常,就像她只是出了個短差。“回來還適應嗎?時差倒過來了?”

“差不多了。”林可馨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空椅。

陸陸續續又進來幾個人,都是部門主管。

會議很快開始,主要是蘇景明通報公司近期幾個戰略方向的調整,以及人事上的一些變動。

林可馨安靜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一兩筆。

她注意到,蘇景明提到某個新興的“高端生活方式整合”板塊時,語氣略有不同,并特別說明“這一塊由陳曼妮女士的團隊提供核心創意支持,目前進展順利”。

陳曼妮。這個名字再次出現,不再是私密的香水味和門票,而是正式進入了公司的戰略敘事。

散會后,蘇景明叫住她。

“可馨,你剛回來,先不急著接具體項目。最近公司在談一個政府牽頭的舊區改造,體量很大,偏向環保和社區活化。我記得你以前接觸過類似方向,有空可以先看看背景資料,說不定有你能發揮的地方。”

他說得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在為她考慮。林可馨點點頭:“好。”

“資料我讓語蓉拿給你。另外,”蘇景明拿起西裝外套,像是隨口一提,“明天晚上有個接風宴,幾個董事和合作伙伴,算是歡迎你回來。地點在君悅,七點。讓司機接你過去。”

“不用麻煩司機,我自己可以去。”

蘇景明看了她一眼,沒堅持。“隨你。”他走到門口,又停住,“媽那邊,周末有空回去吃個飯。她念叨你幾次了。

“好。”

蘇景明走了。

林可馨在會議室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回辦公室。

她打開電腦,登錄內部系統,想找馮正提到的“綠洲計劃”后續資料。

系統里項目檔案還在,但點開詳細記錄,發現從兩年前開始,核心對接方和條款內容有了變更。

原先計劃中由景明主導的設計和材料部分,被拆分了出去。

她順著變更記錄查,發現承接方是一家叫“曼景設計咨詢”的公司。

注冊時間就在她外派后不久。

法人代表不是陳曼妮,但股東名單里有一個“陳”姓持股人。

曼景。曼妮。景明。

林可馨關掉頁面,背靠向椅子。

辦公室的空調出風口嘶嘶地送著暖風,有點燥。

她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街道,車水馬龍。

這個她曾經工作了好幾年、以為很熟悉的地方,此刻看來,竟也透著幾分陌生的疏離。

趙語蓉敲門進來,抱著一摞文件。

“林經理,這是蘇總讓我給您的舊改項目資料。還有……”她放下文件,有些局促地捏了捏手指,“蘇總讓我提醒您明天晚宴的事,著裝……稍微正式一點比較好。”

知道了,謝謝。”林可馨接過資料。

趙語蓉卻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么話想說,又不敢。

“還有事?”林可馨問。

“沒……沒事了。”趙語蓉慌忙搖頭,快步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林可馨翻開那摞舊改項目資料。

首頁是項目概述,規模確實很大,涉及好幾個老街區。

她粗略瀏覽著,目光被其中一項關于“節能環保材料創新應用”的評分標準吸引。

這正是她和丁越澤在瑞士嘗試的方向。

她拿起筆,在旁邊的空白處記下幾個要點。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丁越澤發來的消息,一張圖片,是他們那批改良后的板材在測試抗壓強度。

附了一句話:“第三次實驗數據,通過率92%,比預期好。國內有潛在合作方詢問,等你消息。”

林可馨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回復:“收到。正在看國內相關項目,或有結合點。保持溝通。”

放下手機,她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窗外的光線漸漸偏移,將她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光潔的桌面上。



05

周末的家宴,設在蘇宅。

那是一棟位于城西的獨棟別墅,帶個不小的院子。

周鳳英喜歡種花,以前林可馨還沒外派時,偶爾會陪她在院子里修剪枝葉。

三年過去,院子里的植物似乎更繁茂了,即使在冬季,也有些耐寒的品種撐著綠意。

阿姨來開門,見到林可馨,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少夫人回來了!快進來,外面冷。”

“張姨。”林可馨對她點點頭。張姨在蘇家做了十幾年,算是看著她嫁進來的。

客廳里暖氣很足。周鳳英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播著一部家庭倫理劇。見林可馨進來,她立刻拿起遙控器調小了音量,站起身。

“可馨回來了。”周鳳英走過來,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國外吃得肯定不習慣。這次回來,可得好好補補。”

她的手溫暖干燥,握得很緊。林可馨任她握著:“媽,您身體還好嗎?”

“好,好著呢。”周鳳英拉她在沙發坐下,“就是老惦記你。一個人在外面,多不容易。”她話里有真切的關懷,也有一種慣常的、屬于長輩的感慨。

蘇景明從樓上下來,換了身居家的羊絨衫和休閑褲,少了些在公司時的鋒銳。他對林可馨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對周鳳英說:“爸呢?”

“書房練字呢,說吃飯再叫他。”周鳳英說著,又轉向林可馨,“景明也是,工作忙起來什么都不顧。你這三年不在,他更是把家當旅館了。現在你回來了,可得管管他。”

這話說得自然,好像三年的分離只是尋常小別。林可馨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晚飯時,蘇父蘇建國也出來了。

他是個話不多、表情嚴肅的老人,退休前在體制內,現在主要在家養花寫字。

問了林可馨幾句國外的情況,聽她簡單答了,便不再多言,只囑咐:“回來了就安心工作,家里有你媽照應。”

飯桌上,周鳳英不停給林可馨夾菜。“多吃點這個魚,新鮮。”

“這湯我讓張姨燉了四個小時,最滋補。”又轉向蘇景明,“景明,你也給可馨夾點菜呀。”

蘇景明聞言,伸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林可馨碗里。動作有些生硬。林可馨看著那塊油亮的排骨,低聲說了句:“謝謝。”

飯吃得有些安靜,只有碗筷輕碰和周鳳英偶爾的勸菜聲。

電視還開著,小聲播著廣告。

蘇景明的手機屏幕亮了幾次,他拿起來看了,回復幾句,又放下。

最后一次亮起時,林可馨瞥見了他的鎖屏界面。

是一張默認的風景圖片,雪山湖泊。

她記得以前,他的手機屏保是他們某次旅行時在海邊的合照。

具體什么時候換掉的,她毫無印象。

也許是一年前,也許是兩年前。

在那些日漸稀少的聯系里,這種細微的改變,無聲無息。

飯后,周鳳英拉著林可馨在客廳說話,問的無非是生活瑣碎。蘇景明接了個工作電話,去了書房。蘇父也回了自己房間。

可馨啊,”周鳳英拍著她的手,壓低了聲音,“你和景明,都不年輕了。這三年分開,媽知道,你們各有各的難處。景明他……有時候心思重,但人沒壞心。現在你回來了,兩個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強。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別往心里去,啊?

這話意有所指。

林可馨抬起眼,看著周鳳英。

老人家的眼神里有懇切,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她在愧疚什么?

是因為明知兒子外派兒媳的用意卻不阻止?

還是因為當年極力促成這段婚姻,如今卻看到它如此蒼白?

“媽,我明白。”林可馨只是這樣說。

周鳳英似乎松了口氣,又說了些別的。

林可馨聽著,目光卻落在茶幾上一個相框上。

里面是蘇景明中學時的照片,青澀,眼神明亮。

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相框,倒扣著。

她以前沒見過這個倒扣的相框。

坐了一會兒,林可馨手機響了。是她母親黃玉梅打來的。她走到陽臺去接。

電話那頭傳來咳嗽聲,斷斷續續。“可馨啊……回國了?”

“嗯,媽,你咳嗽還沒好?藥按時吃了嗎?”

“吃了,老毛病,天氣一冷就犯。”黃玉梅喘了口氣,“見到景明了嗎?他對你……還好吧?”

這個問題,今天被第二個人問起了。林可馨看著陽臺外黑沉沉的院子,院子里裝飾的地燈發出昏黃的光。

“還好。今天在他爸媽家吃飯。”

“那就好,那就好。”黃玉梅又咳了兩聲,“兩個人,總要互相體諒。你脾氣也別太倔,女人家,有時候退一步……咳咳……家和萬事興。你爸走得早,媽就盼著你安穩……”

“我知道,媽。你照顧好自己,別操心我。”林可馨打斷她,聲音有些干澀。

掛斷電話,夜風很冷。

她站了一會兒,才拉開門回到溫暖的室內。

周鳳英還在沙發上,電視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蘇景明從書房出來,手里拿著茶杯,看到她,腳步頓了一下。

“要回去了?”他問。

“嗯,明天還有點事。”

“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我叫了車。”

蘇景明沒再堅持,只是點了點頭。林可馨去和周鳳英道別。周鳳英送她到門口,又囑咐了幾句路上小心。

車到了。林可馨坐進后座,報了自己公寓的地址。車子駛離別墅區,后視鏡里,蘇宅的燈光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拐角。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耳邊仿佛還回響著黃玉梅的咳嗽聲,和周鳳英那句“過去就過去了”。

她們都在勸她“好”,勸她“退一步”。

好像只要她不計較,不追問,一切就能回到某種預設的軌道。

可是,那條軌道,真的存在過嗎?

手機屏幕在黑暗的車廂里亮起微光。

是丁越澤發來的新消息,關于那家國內潛在合作方的背景調查摘要,很詳細。

最后他問:“進展如何?瑞士這邊,新一批樣品出來了,質感比上次更好。”

她看著那行字,指尖懸在屏幕上方。車窗外,城市的夜景飛速向后掠去,流光溢彩,卻照不進心底。

06

君悅酒店的宴會廳,燈火通明。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里彌漫著高檔香水、食物和酒精混合的味道,還有低低的談笑聲。

林可馨到得不算早。

她穿了一條黑色及膝連衣裙,款式簡單,只在領口有一圈細小的珍珠點綴。

頭發綰了起來,露出干凈的脖頸。

站在入口處略一環視,就看到了蘇景明。

他正被幾個人圍著說話,手里端著香檳杯,姿態從容。

他旁邊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煙灰色長裙,剪裁極為合身,襯得身段窈窕。

她側著頭,正聽旁邊一位董事說話,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耳垂上鉆石耳釘的光芒隨著她細微的動作閃爍。

陳曼妮。真人比照片上更精致,有種經過歲月沉淀后的風情和自信。

林可馨走了過去。蘇景明看見她,對身邊的人說了句“失陪”,朝她走來。

來了。”他目光在她身上掃過,“進去吧,幾位董事都想見見你。

他引著她,走向人群中心。

介紹,寒暄,握手。

每個人都說“歡迎林經理回來”,“辛苦了”,“景明可把你盼回來了”。

笑容標準,話語得體。

林可馨一一應對,臉上掛著同樣的微笑。

陳曼妮也走了過來。

蘇景明介紹:“可馨,這是陳曼妮,我們公司重要的創意合作伙伴,很多新項目的設計都由曼妮的團隊把關。曼妮,這是我太太,林可馨,剛從瑞士回來。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陳曼妮率先伸出手,笑容溫婉得體:“林經理,久仰。景明常提起你,說你是公司的得力干將。瑞士三年,辛苦了。”

她的手很軟,微涼。林可馨輕輕握了一下便松開。“陳設計師,幸會。”

叫我曼妮就好。”陳曼妮語氣親切,“早就想見見你了。景明總說你忙,以前是,現在回來了,總算有機會。

這話說得微妙。林可馨只是笑了笑,沒接茬。

晚宴開始。

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銀質餐具閃閃發亮。

林可馨的位置被安排在蘇景明右手邊,陳曼妮則坐在蘇景明斜對面,隔著一個董事。

席間話題多是商業動向,行業趨勢,偶爾穿插幾句私人玩笑。

陳曼妮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引出一段有趣的見解,或是一個恰到好處的提問,引得旁人頻頻點頭。

她似乎很熟悉在座這些人的風格和喜好。

林可馨安靜地用餐,聽著,觀察著。

她注意到,蘇景明雖然大部分時間在和左右的人交談,但目光偶爾會瞥向陳曼妮的方向,在她說話時,會略微側耳,神情專注。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關注,很細微,但落在有心人眼里,清晰無比。

酒過三巡,氣氛更熱絡些。

一位和李家相熟的董事半開玩笑地對蘇景明說:“景明啊,聽說你和曼妮設計師正在醞釀一個大動作?要把高端家居和智能社區整合起來?這可不得了,到時候可得讓我們這些老家伙先見識見識。”

蘇景明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只是舉杯示意:“王叔說笑了,還在前期構想階段,少不了要請各位前輩指點。”

陳曼妮也舉起酒杯,笑容明媚:“是啊,只是一個初步想法,還得靠蘇總和各位多多支持。

兩人之間,有種不言而喻的默契。

林可馨低頭,用叉子輕輕撥弄著盤子里的一塊西蘭花。綠色的菜梗,在白瓷盤里顯得格外突兀。

宴會接近尾聲,人們開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聊,或準備離席。

林可馨覺得有些悶,起身走向洗手間。

用冷水拍了拍臉,看著鏡子里妝容依舊、眼神卻透著疲憊的自己。

補了點口紅,顏色很淡。

走出洗手間,在燈光略暗的走廊轉角,趙語蓉小跑著追了上來,手里拿著她的外套。

“林姐,您的衣服。”

林可馨接過:“謝謝。”

趙語蓉卻沒立刻走。她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暫時沒人。她湊近一步,氣息有些不穩,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很快:“林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她嘴唇有點發白,“蘇總……蘇總讓我訂了一張明天下午飛蘇黎世的機票,說是臨時有重要商務會談,很緊急。但是……我核對行程單的時候,發現那個地址……不是酒店,也不是常見的商務中心,是……是一個標注為私人住宅區的地址。”

趙語蓉停頓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氣,喉嚨發緊,聲音更低,幾乎成了氣音:“我……我之前幫您處理過幾次從瑞士寄來的私人快遞,留過底單……那個地址,好像……好像就是您之前住的那片區域。而且收件人……”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里滿是慌亂和一種豁出去的急切。

林姐,您在那邊的朋友……是不是,姓丁?

話音落下。走廊里安靜極了,只有遠處宴會廳隱約傳來的音樂聲。墻上壁燈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微微晃動。

林可馨看著趙語蓉。年輕秘書的臉上寫滿了不安,還有一絲做了“壞事”后的驚恐。她捏著外套的手指,微微收緊。

原來,他知道。或者,他開始懷疑了。

而且,他打算親自去“看看”。用這種突然襲擊的方式。



07

回去的車里,一片沉默。司機專注地開著車,隔板升著。蘇景明靠在后座另一側,閉著眼,手指按著眉心,似乎有些疲憊,也像是在思考。

林可馨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趙語蓉那句“是不是姓丁”的話,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她知道,平靜的假象,到今晚為止,徹底撕開了。

車子駛入公寓地下車庫。電梯上升,數字跳動。狹小的空間里,只有機械運轉的細微聲響。

進了門,感應燈亮起。

蘇景明扯松了領帶,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

他沒開大燈,只擰開了沙發旁的一盞落地燈。

昏黃的光暈,圈出一小片區域。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自己先坐下了。語氣恢復了在公司時的冷靜,甚至有些冷硬。

林可馨沒坐,她站在燈光邊緣,身影一半明一半暗。“你想問什么?”

蘇景明抬起頭,目光銳利地鎖住她。“丁越澤是誰?

直接,毫不迂回。果然是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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