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p人体粉嫩胞高清图片,97人妻精品一区二区三区在线 ,日本少妇自慰免费完整版,99精品国产福久久久久久,久久精品国产亚洲av热一区,国产aaaaaa一级毛片,国产99久久九九精品无码,久久精品国产亚洲AV成人公司

外甥在我家養了14年,我剛給兒子買完房,他就問我結婚錢攢夠沒

分享至

那頓飯,本來該是馮江山這些年最舒心的一頓。

兒子俊雄新房子的鑰匙剛拿到手,熱乎乎地揣在口袋里。

老婆趙珂張羅了一桌子好菜,紅燜肘子冒著油光,清蒸魚的香氣直往鼻子里鉆。

外甥燁磊也回來了,還拎了一瓶不算便宜的酒。

馮江山看著圍坐一圈的家人,心里那點因為掏空積蓄而生的空落落,被這股熱氣烘得踏實了不少。

酒過三巡,臉上都帶了點紅暈。

兒子在講新房子怎么裝修,女友在旁邊笑著補充。

馮江山瞇著眼聽,手里捏著酒杯,覺得日子總算熬出了頭。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吃飯的傅燁磊站了起來。

他端起酒杯,臉上還帶著慣常那種溫和的笑,先敬了馮江山和趙珂,感謝多年養育。

話說的很得體,馮江山聽著,心里頭暖洋洋的。

可傅燁磊的話沒停。

他轉向馮江山,笑容沒變,目光卻像是浸了深秋的井水,平靜地望過來。

“姨夫。”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讓桌上所有的說笑都僵住了。

“我結婚的錢,你得攢了幾十萬了吧?”

馮江山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凍住了。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覺得耳朵里嗡嗡直響,手里的酒杯突然變得很沉,很滑。

桌上那盤紅亮亮的肘子,那裊裊的熱氣,兒子臉上未褪的興奮,老婆瞬間蒼白的臉……

所有的顏色和聲音,都在那一刻扭曲、褪去,只剩下傅燁磊那張平靜的,帶著笑的臉。

馮江山懵了。

徹底懵了。



01

馮江山推開門時,帶進一股深秋的涼氣。

客廳的燈暖黃地亮著,電視小聲響著,鍋里咕嘟咕嘟燉著湯。

“姨夫,回來了?”傅燁磊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里還拿著鍋鏟。

他圍著趙珂那件舊圍裙,袖子挽到手肘,額頭上有點細汗。

“嗯,剛下中班。”馮江山把沾了機油味的外套掛好,疲憊地揉了揉后頸。

骨頭縫里都透著酸。

“飯馬上好,您先洗洗手歇會兒。”傅燁磊轉身回去,廚房里傳來利落的翻炒聲。

馮江山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

土豆絲切得勻稱,青椒肉絲的火候正好,電飯煲的燈跳到了保溫。

這孩子,總是這么妥帖。

十四年了。

傅燁磊剛來的時候,才那么點高,瘦得像根豆芽菜,躲在姐姐魏蘭英身后,眼睛黑沉沉的不看人。

現在,已經是個肩膀寬闊、眉眼沉靜的大小伙子了。

時間過得真快。

馮江山洗了手,坐在有些年頭的舊沙發上。

沙發彈簧有點軟了,坐下去會陷進去一點,但他沒舍得換。

“老馮,”趙珂從臥室出來,手里拿著計算器,眉頭蹙著,“剛跟俊雄通完電話。”

“咋了?”

“還能咋,房子的事兒唄。”趙珂坐到他旁邊,身上帶著股淡淡的藥油味,她腰不好,“他女朋友家那邊,態度明確得很。結婚,得先有房。不用太大,但起碼得是個正經兩居,不能是咱家這種老破小。”

馮江山沒吭聲,摸出根煙,想了想又塞回去。

兒子俊雄在省城工作,談了個本地姑娘,他是知道的。

姑娘人不錯,也沒提過啥過分要求。

可房子……

“看好的那個樓盤,最小戶型,首付也得這個數。”趙珂把計算器遞到他眼前。

馮江山看了一眼那串數字,眼皮跳了跳。

他一個月工資到手五千二,趙珂退休金兩千多,傅燁磊上班后每月交兩千伙食費。

除去開銷,勒緊褲腰帶,一年也就能攢下三四萬。

這筆首付,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心口。

“咱家……有多少?”他聲音有點干。

“我算了,”趙珂嘆口氣,“把定期的,活期的,還有我那張到期的理財都加上,還差不少。”

廚房的炒菜聲停了。

傅燁磊端著兩盤菜出來,穩穩地放在桌上。

“姨,姨夫,吃飯了。”

他擺好碗筷,盛好飯,動作熟練自然。

“燁磊,別忙了,一塊吃。”馮江山招呼道。

三個人坐下吃飯。

傅燁磊話不多,主要是馮江山和趙珂在說。

說的還是房子,錢,首付,親戚能不能借點。

“要不,把我那套銀鐲子賣了吧?放著也是放著。”趙珂說。

“那是你媽留下的,賣啥。”馮江山扒了口飯,“我再想想辦法。”

傅燁磊安靜地吃著飯,夾菜只夾自己面前的。

偶爾抬起眼,目光從姨夫緊鎖的眉頭,移到姨母焦慮的臉上,又很快垂下。

他吃得很快,但不出聲。

吃完,他起身收拾碗筷。

“姨夫,您今天累了一天,早點休息。”他把碗碟疊起來,“廚房我收拾。”

馮江山看著外甥的背影,心里那點因為錢帶來的煩躁,被熨帖了一下。

這孩子,懂事。

夜里,馮江山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珂在他旁邊,呼吸也不平穩。

“老馮,”她忽然小聲說,“燁磊這孩子……也二十四了。”

馮江山“嗯”了一聲。

“過兩年,也得考慮結婚買房的事兒了。”趙珂的聲音在黑暗里顯得有些飄忽,“到時候……”

馮江山知道她沒說出來的話是什么。

到時候,怎么辦?

家里這點底子,給俊雄湊首付已經要砸鍋賣鐵了。

哪還能再來一次?

“走一步看一步吧。”馮江山翻了個身,背對著妻子,“他是咱外甥,也是咱養大的,總不能不管。”

趙珂沒再說話。

寂靜里,只有舊掛鐘秒針走動的嗒嗒聲,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馮江山閉上眼。

眼前卻晃動著兩串數字。

一串是兒子買房缺的。

另一串,似乎更遙遠,更模糊,沉在深不見底的地方。

02

周末,兒子馮俊雄帶著女朋友小蕾回來了。

家里一下子熱鬧起來。

小蕾是個開朗的姑娘,嘴甜,一進門就“叔叔阿姨”叫得親熱,還帶了水果和點心。

傅燁磊也調了班在家。

“哥。”俊雄笑著捶了一下傅燁磊的肩膀,“最近咋樣?”

“還行。”傅燁磊笑了笑,接過俊雄脫下的外套掛好。

小蕾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家,目光掠過有些脫皮的墻角,老式的家具,最后落在傅燁磊身上。

“這就是燁磊哥吧?常聽俊雄提起你,說你可照顧他了。”

“沒有,互相照應。”傅燁磊應了一句,就去廚房幫趙珂的忙。

飯菜比平時豐盛許多。

趙珂把燉了一下午的雞湯端上桌,熱氣騰騰。

“小蕾,別客氣,就當自己家。”馮江山招呼著,臉上帶著笑。

“哎,謝謝叔叔。”小蕾夾了塊雞肉,嘗了嘗,“阿姨手藝真好,這湯真鮮。”

趙珂聽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

飯桌上,話題自然而然引到了房子上。

俊雄興致很高,拿出手機,翻出樓盤的圖片和戶型圖給馮江山看。

“爸,媽,你們看,就是這個戶型。建筑面積八十九平,實際面積也就七十出頭,但格局還行,兩個人住足夠了。”

小蕾在一旁補充:“主要是位置好,離地鐵口近,以后上下班方便。周邊規劃還有個小學,雖然遠了點……”

馮江山湊過去看,圖片上的房子窗明幾凈,陽光充沛。

是他想象過很多次,兒子應該住上的那種房子。

“首付……還差多少?”他問。

俊雄和趙珂對看了一眼。

趙珂接過話頭:“我跟你爸算了算,把能動的錢都歸攏歸攏,再……再想想辦法,差不多能湊上。”

她沒有具體說“辦法”是什么,但馮江山知道,無非是借。

問誰借呢?親戚里條件好些的,這些年人情往來不少,可開口借錢,是另一回事。

“爸,媽,讓你們為難了。”俊雄聲音低了些,“要不……我們再看看偏一點的?”

“那不行,”趙珂立刻說,“結婚是大事,房子不能將就。就這個,定了。錢的事兒,大人操心。”

馮江山默默喝了口酒。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灼燒著胃,也灼燒著心。

他抬眼,看到坐在對面的傅燁磊。

傅燁磊正安靜地剔著魚刺,把剔好的魚肉放到趙珂碗里,又給俊雄夾了只蝦。

自己卻沒怎么吃那條魚。

“燁磊,”馮江山開口,“你也看看,給你弟參謀參謀。”

傅燁磊抬起頭,笑了笑:“我不太懂這些。俊雄和小蕾喜歡就好。”

他的目光掃過馮江山緊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又掠過趙珂雖然笑著卻難掩疲憊的眼睛。

最后落在俊雄手機屏幕上那間明亮的、虛幻的客廳里。

“哥,等你以后買房子,我也幫你參謀。”俊雄笑嘻嘻地說。

傅燁磊嘴角彎了彎,沒接話,低下頭繼續吃飯。

小蕾似乎覺得氣氛有點微妙,岔開了話題,說起單位里的趣事。

飯桌上的氣氛又重新活絡起來。

只有馮江山心里那點沉甸甸的東西,沒散。

他總覺得,傅燁磊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和他平時的懂事不太一樣。

好像隔著一層什么。

吃完飯,傅燁磊照例收拾桌子,洗碗。

水流嘩嘩響著。

俊雄和小蕾在客廳看電視,說笑。

趙珂把馮江山拉到陽臺上,關上門。

“老馮,我上午給我大姐打電話了。”趙珂壓低聲音。

馮江山心里一緊:“蘭英姐?她身體又不好了?”

“不是,我跟她透了點口風,說俊雄買房,手頭緊。”趙珂搓著手,“她聽著挺著急,說……說當年燁磊爸爸出事,廠里賠的那筆錢,還有她后來陸陸續續給咱們的,雖說不多,但……但意思是,那錢本來是燁磊的。”

馮江山眉頭擰起來:“你提這個干啥?那點錢,這么多年早用在燁磊身上了。吃穿用度,上學,哪樣不花錢?”

“我知道,我知道。”趙珂有點急,“我就是那么一說。大姐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虧欠咱們,覺得燁磊拖累咱們了。她最后還說,要是實在不行,她那老房子……”

“不行!”馮江山打斷她,“蘭英姐就那一個落腳的地兒,身體又那樣,你想都別想。”

趙珂不說話了,望著樓下昏暗的燈光。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幽幽地說:“我就是覺得……心里有點亂。看著燁磊那孩子,不聲不響的,我心里頭……不踏實。”

“有啥不踏實的?”馮江山聲音有點硬,“咱對他咋樣,他心里有數。”

話雖這么說,他自己心里卻也飄過一絲陰影。

很淡,但揮之不去。

陽臺門被輕輕敲響。

傅燁磊站在玻璃門外,手里拿著塊抹布。

“姨,陽臺窗戶我擦一下?”

他的臉映在玻璃上,平靜無波。



03

馮江山開始跑夜班出租。

他有個老同事,買了輛新車,舊車舍不得賣,晚上閑著,就讓馮江山開去拉活,賺的錢對半分。

馮江山下了白班,回家匆匆扒兩口飯,就接過車鑰匙出門。

開頭幾天,趙珂沒說什么,只是睡覺給他留著門廳的燈。

過了半個月,她忍不住了。

那天馮江山回來,已是后半夜。

他輕手輕腳開門,脫鞋,還是驚動了淺眠的趙珂。

“回來了?”趙珂擰開臺燈,坐起身。

昏黃的燈光下,她看著丈夫眼里的血絲,和掩蓋不住的倦容。

“嗯,今晚活兒還行。”馮江山把一把零錢放在桌上,想去洗漱。

“老馮,”趙珂叫住他,“別去了。”

馮江山背影頓了一下。

“太熬人了。你白天還要上班,這樣下去,身體要垮的。”趙珂聲音里有心疼,也有焦躁,“錢的事兒,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別的辦法?啥辦法?”馮江山轉過身,聲音不高,卻透著疲乏的硬氣,“親戚朋友都借一圈?咱這老臉往哪兒擱?俊雄那房子,等不起。”

“那也不能不要命啊!”趙珂也提高了聲音,“你看看你這陣子,瘦了多少!要是你累倒了,這個家怎么辦?”

“我心里有數!”

“你有數個屁!”趙珂難得說了句重話,眼圈有點紅,“你是這個家的頂梁柱,你不能倒。錢慢慢攢,大不了……大不了讓俊雄他們再等兩年。”

“等?說得輕巧。”馮江山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現在姑娘家都現實,等兩年?萬一黃了呢?俊雄多喜歡那姑娘,你看不出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在寂靜的深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們都壓著嗓子,怕吵醒隔壁的傅燁磊。

可情緒上來了,難免有些控制不住。

“是,你心里只有你兒子!買房,結婚,都是大事!”趙珂抹了下眼睛,“可燁磊呢?他就不管了?他喊你十四年姨夫!他親媽是我大姐!”

馮江山像被戳了一下,火氣更旺:“我哪點虧待他了?吃穿用度,上學找工作,我當他是外人了嗎?趙珂,你說話要憑良心!我現在拼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們!”

“為了孩子們?”趙珂看著他,“你眼里現在只有一個孩子!是,燁磊是沒開口要,可他心里能不琢磨嗎?他看著你為他弟弟這么拼命,他心里什么滋味?”

“他什么滋味?他懂事!他知道家里難處!”馮江山脫口而出。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趙珂也沉默了。

房間里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趙珂疲憊地擺擺手:“睡吧,明天還得上班。”

馮江山也沒再說什么,默默去洗漱。

冰涼的水拍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些。

也讓他心里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越發清晰。

他回到臥室,趙珂背對著他躺著。

他躺下,睜著眼看天花板。

老房子隔音不好。

他能聽到隔壁,傅燁磊那間小屋,一直沒有傳來熟睡后均勻的呼吸聲。

太安靜了。

好像根本沒人一樣。

馮江山忽然想起,剛才他和趙珂爭吵時,似乎聽到過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翻身,又像是壓抑的咳嗽。

他不能確定。

也許只是聽錯了。

夜更深了。

馮江山終于扛不住疲憊,沉沉睡去。

他做了個混亂的夢。

夢里,他在一條狹窄的路上開車,路兩邊霧氣蒙蒙。

兒子俊雄在前面跑,笑著沖他招手:“爸,快點!我的新房子!”

他使勁踩油門,車卻跑不動。

回頭一看,傅燁磊不知什么時候坐在了后座上,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和他今晚在飯桌上看到的一樣,平靜,幽深。

“姨夫,”傅燁磊說,“路不對。”

馮江山驚醒了。

一身冷汗。

窗外,天還是黑的。

他側耳聽聽,隔壁依舊沒有任何聲音。

04

休息日,趙珂說要給俊雄買件像樣的外套。

“馬上要見女方更多長輩了,穿得太隨便不好。”她對馮江山說。

馮江山累得很,不想動。

“讓燁磊陪你去吧,他眼光不錯,也省得你拿不動東西。”

趙珂想了想,同意了。

傅燁磊沒什么意見,換了件干凈的襯衫就準備出門。

那襯衫洗得有點發白了,但熨得平整。

商場里人不少,暖氣開得足。

趙珂直奔男裝區,挑挑揀揀。

她看中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夾克,款式年輕,料子也好。

翻翻價簽,四位數的價格讓她猶豫了。

“姨,這件是不是太貴了?”傅燁磊在旁邊說,“俊雄平時上班,好像也不太穿這么正式的外套。”

“結婚用的,不一樣。”趙珂摩挲著衣服面料,舍不得放手。

店員走過來,熱情地介紹:“阿姨好眼光,這款是剛到的新款,版型好,顯精神。給您兒子買嗎?可以試試。”

“我……”趙珂看看衣服,又看看價簽,為難。

“阿姨,這邊還有幾款性價比高的,我帶您看看?”店員很會察言觀色。

趙珂跟著店員去看其他款式。

傅燁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件灰色夾克上,看了幾秒,然后移開,走到旁邊一排打折區。

那里掛著的多是些過季款式,顏色暗沉。

他拿起一件藏藍色的棉服,看了看。

“燁磊,你來試試這件。”趙珂在那邊喊他。

傅燁磊走過去,是一件米色的休閑外套,價格只有那件灰色夾克的一半。

他試了試,尺寸正好。

“還行,”趙珂幫他理理領子,“就是顏色淺了點,不耐臟。你再看看別的?”

傅燁磊脫下外套:“不用了姨,我外套夠穿。去年那件羽絨服還好好的。”

“那件都穿三年了,”趙珂說,“袖口都磨薄了。買件新的吧,馬上冬天了。”

“真不用。”傅燁磊笑笑,“還能穿。給俊雄買吧,他那個舊夾克胳膊肘都開線了。”

趙珂沒再堅持。

她在幾件衣服之間猶豫了很久。

最后還是回到了那件灰色羊毛夾克前。

“小姐,這件……能再便宜點嗎?”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加上商場活動,價格總算降到了一個讓趙珂能咬牙接受的程度。

她刷卡的時候,手指很用力。

走出店門,趙珂手里拎著那個精致的紙袋,臉上有肉痛的表情,也有點如釋重負的輕松。

“這下俊雄有件撐門面的衣服了。”她說。

“嗯。”傅燁磊手里空空的,插在褲兜里。

兩人路過一家甜品店,趙珂停下腳步。

“給你買點蛋糕帶回去?你姨夫也愛吃。”

“不用了,姨。省點吧。”傅燁磊說。

趙珂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里忽然被刺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走吧,回家。”

回去的公交車上,人擠人。

趙珂護著那個紙袋,傅燁磊站在她旁邊,幫她隔開擁擠的人群。

車廂搖搖晃晃,趙珂有點暈車,閉上了眼睛。

傅燁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商場明亮的櫥窗,熱鬧的人群,都留在了身后。

車駛向老城區,景色漸漸變得灰撲撲的。

就像他身上那件洗舊的襯衫。

到家時,馮江山已經做好了簡單的午飯。

“買了?”他問。

“買了。”趙珂把紙袋小心地放好,“可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吃飯時,趙珂順口提了一句:“本來想給燁磊也買一件,這孩子死活不要,說外套夠穿。”

馮江山看了傅燁磊一眼:“該買就買,又不是小孩子了,出門得有件像樣衣服。”

“真的不用,姨夫。”傅燁磊低頭吃飯,“我那件挺好。”

馮江山沒再說什么。

下午,傅燁磊出去了,說約了朋友。

趙珂把俊雄的新外套拿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后仔細疊好,收進衣柜。

她拉開衣柜門時,馮江山瞥見里面掛著的衣服。

一邊是俊雄的,不多,但有幾件看得出是牌子貨。

另一邊是傅燁磊的,更少,顏色也暗。

掛在一起,對比鮮明。

趙珂似乎也注意到了,動作頓了一下,很快關上了柜門。

傍晚,傅燁磊回來了。

手里提著一個超市的塑料袋。

“買了點水果。”他說,“特價蘋果,看著還行。”

馮江山看著他把蘋果一個個拿出來,放進果盤。

蘋果個頭不大,有的表皮還有磕碰。

但傅燁磊擺得很認真。

窗外天色暗下來,屋里還沒開燈。

傅燁磊站在那片昏沉的光線里,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

馮江山心里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也酸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傅燁磊剛來時,也是這樣,安靜,小心翼翼,從來不主動要什么。

有一次學校要交課外活動費,別的孩子都交了,傅燁磊沒吭聲。

還是老師打電話來問,馮江山才知道。

他問傅燁磊為啥不說。

孩子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很小:“怕家里沒錢。”

那時候馮江山心里就堵得慌。

他拍著孩子的肩膀說:“以后該交的錢,該花的錢,跟姨夫說,別自己扛著。”

這么多年,他自問做到了。

可為什么,看著此刻傅燁磊沉默地擺弄著那些打折蘋果的樣子,他心里的那份篤定,有點動搖了呢?



05

首付的錢,像燕子銜泥,一點一點,終于壘夠了。

馮江山去銀行辦理轉賬手續時,手心里全是汗。

營業員把回執單遞給他,他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看了又看。

上面的數字,幾乎掏空了他和趙珂半輩子的積蓄。

還有從幾個老兄弟那里借來的,說好三年內還清。

走出銀行,深秋的風吹在臉上,有點冷,也有點爽利。

他抬頭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但他覺得挺敞亮。

晚上,馮江山讓趙珂多炒了兩個菜,開了一瓶存了好幾年的酒。

不是什么名酒,但平時舍不得喝。

俊雄和小蕾也回來了,臉上洋溢著喜氣。

小蕾還特意買了個小蛋糕,上面寫著“心想事成”。

“爸,媽,辛苦你們了。”俊雄端起飲料,眼睛有點紅,“這杯我敬你們。”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馮江山跟他碰了下杯,喝了一大口。

酒辣,心里頭熱。

“哥,你也喝點。”俊雄給傅燁磊也倒了一杯。

傅燁磊接過,沒說什么,也喝了一口。

他的酒量似乎不錯,面不改色。

飯桌上氣氛很好,說著房子交付后怎么裝修,未來怎么規劃。

馮江山聽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多日的疲憊仿佛一掃而空。

他看著眼前:兒子懂事,未來兒媳明理,老婆雖然憔悴但眼里有光。

外甥安靜地坐在一旁,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意。

這幅畫面,是他這么多年埋頭苦干,心里頭最盼著的樣子。

家,就該是這樣。

酒意漸漸上來,馮江山話多了些。

他拍拍旁邊傅燁磊的肩膀,力道有點重。

“燁磊啊,”他聲音洪亮,帶著感慨,“看見沒?你弟弟這大事,算是定下一件了。姨夫這心里頭,一塊大石頭落地了。”

傅燁磊的身體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

他轉過頭,看著馮江山,笑了笑:“是,俊雄有福氣。姨夫姨母也總算能松口氣了。”

“是啊,松口氣。”馮江山又灌了一口酒,抹抹嘴,“你們兄弟倆,都是好孩子。俊雄呢,現在房子有了,工作也穩當,就差結婚了。你呢,工作也踏實,人又穩重……”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趙珂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提醒的意味。

馮江山沒注意到,或者說,酒意讓他忽略了。

他接著拍傅燁磊的肩膀,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種完成重任后的、混雜著疲憊與欣慰的感慨:“你們兄弟倆的大事,姨夫……咳,總算先完成了一件。”

他把“先”字咬得并不重。

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飯桌上,這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看似平靜的湖面。

俊雄和小蕾對視一眼,沒說話。

趙珂夾菜的動作停住了。

傅燁磊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點了點頭,語氣一如既往的平和:“姨夫這些年不容易,我們都記著。”

馮江山滿意地呵呵笑了,又去跟俊雄碰杯。

他覺得,話說到位了。

意思,孩子肯定懂了。

他馮江山不是偏心,只是事情得一件一件辦。

俊雄的急,先辦了。

你燁磊的,姨夫心里有數,不會忘。

這頓慶功宴,在一種微妙的、除了馮江山自己以外其他人都能感受到的氣氛中結束了。

傅燁磊第一個起身收拾碗筷。

“我來吧,你們都歇著。”他說。

俊雄想幫忙,被他輕輕擋開:“陪叔叔阿姨說說話。”

傅燁磊端著摞起來的碗盤進了廚房。

很快,里面傳來嘩嘩的水流聲。

水流開得很大,沖擊著陶瓷碗碟,發出清脆又密集的聲響。

蓋過了客廳里所有的談話聲。

馮江山坐在沙發上,酒意醺然,聽著廚房傳來的水聲,覺得那是家庭里最讓人安心的忙碌聲音。

趙珂起身,想去廚房看看。

走到門口,她停住了。

透過磨砂玻璃門,能看到傅燁磊模糊的、挺直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只有手臂在機械地重復著刷洗的動作。

水聲持續地響著。

趙珂站了一會兒,默默退了回來。

她坐到馮江山身邊,低聲說:“你呀,剛才話多了。”

馮江山不以為意:“咋了?我說的是實話。一件一件來嘛。”

趙珂看了他一眼,沒再吭聲,只是眉宇間鎖著一層淡淡的憂慮。

水聲響了很久。

久到俊雄和小蕾都覺得有些不安,準備告辭了。

傅燁磊才從廚房出來。

他用毛巾擦著手,手指被熱水泡得有些發紅。

“都收拾好了。”他說,臉上看不出什么異常,“俊雄你們路上慢點。”

送走俊雄和小蕾,家里安靜下來。

傅燁磊說:“姨夫,姨,你們早點休息,我明天早班,也先睡了。”

“哎,好,快去睡吧。”馮江山揮揮手。

傅燁磊走進自己那間小屋,關上了門。

咔嗒一聲輕響。

馮江山和趙珂坐在客廳里,誰也沒動。

廚房的燈還亮著,照著一塵不染的灶臺和瀝水架上倒扣得整整齊齊的碗碟。

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

可趙珂心里頭,那股不安,越來越清晰。

她想起下午,傅燁磊回來時,手里除了水果,好像還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當時沒在意。

現在想想,那文件袋,以前沒見他用過。

06

俊雄的房子交付了。

雖然只是毛坯,但鑰匙拿到手,意義不一樣。

趙珂提議,周末在新房子那邊,簡單搞個暖房,自家人吃頓飯,也算慶祝。

“就在地上鋪塊布,外賣點幾個好菜,主要是個意思。”她說。

大家都同意。

新房子離老房子有點遠,坐地鐵要一個多小時。

出發那天,傅燁磊特意調了班。

他穿了件新襯衫,不是上次那件發白的,而是挺括的淺藍色,看起來精神不少。

“呦,燁磊今天挺帥。”馮江山心情好,打趣了一句。

傅燁磊笑了笑,沒說話。

新房子空蕩蕩的,墻壁是粗糙的水泥灰色,窗戶很大,光線充足。

即使什么都沒有,也能想象出未來溫馨的樣子。

趙珂眼里閃著光,這里摸摸,那里看看,跟俊雄和小蕾討論著哪里放沙發,哪里打柜子。

馮江山背著手,在屋子里慢慢踱步,腳下是水泥灰塵,心里卻像踩在云朵上。

踏實,又輕快。

傅燁磊沒有參與討論。

他走到陽臺,看著樓下的工地和更遠處尚未開發完的空地,看了一會兒。

然后回來,幫趙珂把一次性桌布鋪在相對干凈的一塊地方,把外賣盒子一個個打開擺好。

菜是從一家不錯的餐館點的,有魚有肉,很豐盛。

還帶了一瓶酒,和幾個紙杯。

“來,都坐下,咱們今天就在這兒,慶祝俊雄和未來媳婦兒,有了自己的小家!”馮江山舉起倒滿酒的紙杯,聲音洪亮。

大家都舉杯,連小蕾也倒了點飲料。

紙杯碰在一起,聲音悶悶的,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第一杯酒下肚,氣氛活絡起來。

俊雄和小蕾在規劃裝修預算,趙珂聽得認真,不時插嘴給點建議。

馮江山喝得有點急,臉上很快泛了紅。

他話又多起來,說著當年自己結婚時,連間像樣的房子都沒有,就住在廠里分的單身宿舍。

“那時候苦啊,但心里頭甜。”他感慨,“現在你們條件好了,更要好好過。”

傅燁磊安靜地吃著菜,偶爾附和地點點頭。

他吃得不多,酒卻喝得不少。

馮江山給他倒,他就喝。

不推辭,也不主動。

酒過三巡,幾個熱菜都見了底。

窗外的天色,由明亮的白,漸漸轉為昏黃的暖,又一點點暗下去。

空蕩蕩的房間里沒有開燈,光線有些朦朧。

馮江山覺得有點熱,把外套脫了。

他看向傅燁磊,發現外甥不知何時也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扣子,坐姿依然端正,但眼神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有些深。

“燁磊,”馮江山開口,聲音帶著酒后的沙啞,“今天高興,你也說兩句。”

桌上其他人都看了過來。

俊雄笑著說:“對啊哥,說兩句,祝你弟我喬遷之喜!”

小蕾也笑著看過來。

趙珂手里拿著筷子,沒動,看著傅燁磊。

傅燁磊抬起眼,目光緩緩掃過每個人的臉。

最后,落在馮江山臉上。

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和平時那種溫和的笑很像,但又有點不一樣。

少了點溫度。

他端起面前還剩半杯酒的紙杯,站了起來。

“姨夫,姨,”他先朝向馮江山和趙珂,聲音清晰,不高不低,“我先敬你們二老一杯。”

他仰頭,把半杯酒一口喝干。

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酒瓶,又給自己慢慢倒滿。

琥珀色的液體在白色紙杯里微微蕩漾。

“這第二杯,”他轉向馮江山,臉上的笑容依舊掛著,眼神卻像褪去了所有偽裝的平靜湖面,底下暗流涌動,“謝謝姨夫姨母,十四年的養育。”

他又喝干了。

喝得太急,有一滴酒液從他嘴角滑下,他也沒擦。

馮江山看著他,心里那點因為酒精而升騰的喜悅和放松,莫名地凝滯了一下。

他直覺感到,傅燁磊的話沒完。

趙珂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握緊了。

傅燁磊再次倒酒。

這一次,他只倒了小半杯。

他端著杯子,沒有立刻喝。

而是看著馮江山,目光平靜得讓人心頭發慌。

他叫了一聲,頓了頓。

空蕩蕩的水泥房子里,突然異常安靜。

能聽到樓下遠處馬路上,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我結婚的錢,”傅燁磊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冰珠子,擲在這片寂靜里,清晰無比地彈跳在粗糙的水泥墻壁上。

“你得攢了幾十萬了吧?”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長了。

付費解鎖全篇
購買本篇
《購買須知》  支付遇到問題 提交反饋
相關推薦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