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
第一章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我正蹲在洗手間里刷馬桶。潔廁靈那股刺鼻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鉆,我手上戴著橡膠手套,水濺得袖口都濕了。
是婆婆打來的。
“宋婷啊,小雨不見了!”婆婆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抖得厲害,帶著哭腔。
我直起身,腰一陣酸。“媽,您別急,慢慢說。小雨不是下午還在家嗎?”
“說是出去買東西,這都晚上十點了還沒回來!手機也關機!”婆婆急得話都說不利索,“磊子出差了,我、我一個人不知道怎么辦……”
我把橡膠手套摘下來扔進水池。“您給她朋友打過電話了嗎?”
“打過了,都說沒見著。這孩子最近本來就不對勁,整天把自己關屋里……”婆婆在那邊開始抹眼淚,“我就說了她兩句,說二十五六的大姑娘了,工作也不好好找,就知道在家躺著。她就跟我頂嘴……”
“媽,您別哭,我這就過去。”我看了眼墻上的鐘,十點二十。
我叫宋婷,三十歲,結婚三年。電話里說的小雨是我小姑子,周小雨,比我小五歲。我丈夫周磊是她哥哥,這周去廣州出差。婆婆王淑芬一個人住在老城區,小雨畢業后這半年一直住在家里,工作換了三份,最近又辭職了。
我換了身衣服抓起包就往外走。四月的晚上還有點涼,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哆嗦。老公開車出差去了,我只能打車。站在路邊等了七八分鐘才攔到一輛出租車,上車報了婆婆家的地址。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這么晚還出門啊?”
“家里有點事。”我沒心思聊天,拿出手機又給小雨撥了一遍,還是關機。
婆婆家住的是那種老式小區,樓道的聲控燈壞了三盞,我摸著黑上了四樓。門虛掩著,我推門進去,看見婆婆坐在沙發上,眼睛通紅。
“媽。”
“婷婷你可來了。”婆婆站起來,手里攥著皺巴巴的紙巾,“我都急死了,這孩子要是出點什么事……”
“您別自己嚇自己。”我把包放下,“小雨下午什么時候出去的?”
“四點多,說去超市。我五點半給她打電話,她沒接。后來就關機了。”婆婆說著又要哭,“我是不是話說重了?我就說她這么大人了,該懂點事了,不能老靠家里養著……”
我掃了眼小雨的房間。門開著,里面亂糟糟的,床上堆著衣服,書桌上擺著沒喝完的奶茶杯子。我走進去看了看,沒發現什么特別的。抽屜里有些雜七雜八的小東西,幾本舊雜志,一管用了一半的口紅。
“她最近有沒有認識什么新朋友?”我問。
婆婆搖頭:“整天在家抱著手機,門都不出。哦對了,前兩天有個電話打家里來,我接的,是個女的,問小雨在不在。我說在,就把電話給小雨了。她接電話時躲陽臺去了,說了十幾分鐘。”
“那女的叫什么?”
“沒問啊。”婆婆拍著大腿,“我就該問問的!”
我在小雨桌上看到一張揉成團的購物小票,展開一看是附近商場的,日期是前天。買的東西是睫毛膏和一件吊帶衫。這不像小雨平時的風格,她穿衣打扮一直挺樸素。
“媽,您在家等著,我出去找找。”我說。
“這么晚上哪找去?”
“她常去的地方。您要是困了先睡,有消息我給您電話。”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上哪找。我跟小雨不算特別熟,她性格內向,跟我話不多。結婚這三年來,我們相處得客氣但不算親密。周磊疼這個妹妹,常說她從小被寵壞了,但心眼不壞。
我打車去了小雨可能去的幾個地方:她以前喜歡逛的步行街,常去的奶茶店,還有她一個閨蜜家樓下。奶茶店已經打烊了,步行街人也少了,閨蜜說最近沒跟小雨聯系。
快十二點的時候,我站在空蕩蕩的街上,夜風吹得我起雞皮疙瘩。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是周小雨的嫂子嗎?”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著年紀不大。
“我是。您是?”
“我……我是小雨的朋友。她在藍調酒吧,好像喝多了,您能來接她一下嗎?”
我心跳加快了:“藍調酒吧?在哪?”
“解放西路那家。您快點來吧,她狀態不太好。”電話掛了。
我趕緊攔了輛出租車。“師傅,解放西路藍調酒吧,快點。”
司機從后視鏡看我:“姑娘,那地方挺亂的,你一個人去啊?”
“我去接人。”
車開了二十多分鐘,越開越偏。解放西路這一帶我知道,酒吧、KTV扎堆,夜里什么人都有。小雨怎么會跑這兒來?
酒吧門口霓虹燈晃得人眼花,幾個年輕男女在門口抽煙,嘻嘻哈哈的。音樂聲從里面震出來,咚咚地敲著耳膜。我付了車錢,站在門口四處張望。
沒看見小雨。
我撥回那個陌生號碼,沒人接。正要再打,一扭頭看見酒吧側門那邊有幾個人影。光線暗,但我認出了小雨那件淺粉色外套——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
小雨靠在墻上,站不穩的樣子。旁邊站著一男一女,男的扶著她的胳膊,女的正湊在她耳邊說什么。小雨搖頭,想推開他們,但手上沒力氣。
“小雨!”我跑過去。
小雨抬頭看我,眼神迷離,臉上紅撲撲的。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扶著她的那個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穿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條鏈子。他看看我:“你誰啊?”
“我是她嫂子。”我去拉小雨的胳膊,“小雨,跟我回家。”
小雨往后縮:“我不回家……回家又要被說……”
“你喝多了,別鬧。”我用力把她往我這邊拉。
那個女的看著我,化著濃妝,穿著短裙。“姐,小雨不想回家,你就別逼她了。我們照顧她就行。”
“你們是她什么人?”我盯著她。
“朋友啊。”女的笑笑,“剛一起喝酒的。小雨說家里沒意思,不想回去。”
我聞得到小雨身上濃重的酒味。她平時幾乎不喝酒,這肯定是喝了不少。我架起她的胳膊:“不管怎樣,今天必須回家。媽急壞了。”
那男的松開手,但沒走開。“嫂子,真不用這么緊張,我們又不會把她怎么樣。”
我沒理他,半拖半抱地把小雨往外弄。小雨不配合,腳下滑著,嘴里嘟囔著什么。我個子不算高,架著個喝醉的人很吃力。
我的車沒開出來,只能打車。我扶著小雨往主路邊走,她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走到路邊,我一手扶著她,一手攔車。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我剛回頭,就看見一個女人沖過來,三十多歲,穿著件黑色夾克,頭發扎成馬尾。她一把抓住小雨的另一只胳膊,力氣很大。
“你干什么?”我被她撞得后退半步。
那女人瞪著我,聲音又尖又厲:“她可是我的小姑子!你別想把她帶走!”
我愣住了。
小雨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著那個女人,含糊地叫了一聲:“吳姐……”
第二章
晚上十二點半的酒吧門口,音樂還在轟響,霓虹燈在每個人臉上投下亂七八糟的顏色。我抓著小雨的左胳膊,那個自稱“吳姐”的女人抓著小雨的右胳膊,我們倆像拔河一樣僵在路邊。
“你說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她是我小姑子。”吳姐一字一頓,手上一點沒松勁,“你誰啊?抓著她干什么?”
我氣笑了:“我是她嫂子,親嫂子。你又是誰?”
小雨在我們中間搖晃,眼睛半睜不睜,看看我又看看吳姐,嘴里嘟囔著“別吵了”。
吳姐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全是懷疑:“嫂子?我怎么沒聽小雨說過你?”
“你才認識她幾天?”我把小雨往我這邊拉了拉,“小雨,走,跟我回家。”
“她不想回家。”吳姐也往她那邊拉,“小雨,跟吳姐走,吳姐那兒有地方住。”
小雨被我們拉來拉去,難受地皺起眉:“你們松手……疼……”
路邊開始有人看我們。兩個從酒吧出來的小伙子吹了聲口哨:“喲,搶人呢?”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這位……吳姐是吧?我是周小雨的嫂子宋婷,我婆婆在家急得不行,讓我來接她回家。你要是不信,可以現在給家里打電話。”
吳姐冷笑:“打電話?打給誰?那個把她罵得狗血淋頭的老太婆?”
我心里一緊。小雨連這都跟外人說?
“那是家里的事,輪不到外人管。”我說,“你放手,我要帶她回家。”
“回家繼續挨罵?繼續被說沒出息?”吳姐嗓門大起來,“小雨二十五了,不是十五!她有權利決定自己去哪兒!”
小雨這時候突然哭起來,不是大哭,是那種憋著的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她這一哭,我更著急了。
“小雨,別哭,跟嫂子回家。”我聲音軟下來。
“我不……”小雨搖頭,眼淚往下掉,“媽說我是廢物……說我白養這么大了……我還回去干什么……”
吳姐趁機說:“聽見沒?她不想回去。今晚去我那兒,明天清醒了再說。”
我不能讓小雨跟一個陌生女人走,尤其在這種地方,這個時間。誰知道這個吳姐是干什么的?小雨喝成這樣,出了事我怎么跟周磊和婆婆交代?
“不行。”我態度強硬起來,“今晚必須回自己家。你要真為她好,就別在這兒添亂。”
旁邊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酒吧保安往這邊看了一眼,但沒過來。有幾個人拿出手機在拍,我感覺到血往頭上涌。
吳姐突然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然后把屏幕轉向我。那是一張照片,小雨和吳姐挨著坐在沙發上,兩人都笑著,面前擺著蛋糕。
“看見沒?上周小雨生日,是在我家過的。”吳姐說,“你們家誰記得她生日?嗯?你記得嗎?她媽記得嗎?”
我愣住了。上周三是小雨生日,我記得周磊提醒過我,我給小雨發了二百塊錢紅包,說了句生日快樂。婆婆那邊……我真不知道她記不記得。小雨那天沒在家吃飯,說跟朋友出去,我也沒多問。
照片里小雨笑得很開心,是我很少在家里看到的笑容。
吳姐看我不說話,語氣更硬了:“你們不疼她,我疼。她叫我一聲姐,我就得管她。今晚她哪兒也不去,就跟我走。”
小雨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往下滑。我和吳姐不得不都用力架住她。
“這樣。”我盡量讓聲音平穩,“咱們別在這兒僵著。你讓小雨自己說,她跟誰走。”
吳姐點頭:“行。小雨,你說,今晚想跟誰走?”
小雨抽抽搭搭的,看看我,又看看吳姐,半天說不出話。霓虹燈的光在她臉上變幻,眼淚亮晶晶的。
“我……我不知道……”她終于擠出幾個字。
旁邊有個看熱鬧的大媽插嘴:“這姑娘醉成這樣,能說清楚啥?你們倆到底誰是她家里人?”
“我是她嫂子!”我說。
“我是她姐!”吳姐同時說。
大媽搖頭:“這不扯呢嗎?要不報警吧,讓警察來處理。”
一聽報警,吳姐臉色變了變。我也心里打鼓,真鬧到警察局,怎么跟婆婆交代?周磊明天就回來了,這事怎么解釋?
“不用報警。”我說,“這是我們家的私事。”
“對,私事。”吳姐附和,但語氣沒那么硬了。
小雨這時候突然干嘔起來,我趕緊拍她的背。她蹲在路邊吐了一地,酒氣混著酸臭味散開來。圍觀的人往后退了退,有人捂鼻子。
吳姐從包里拿出紙巾和水,蹲下來給小雨擦嘴,動作挺熟練。我看著她,心里復雜得很。這女人看樣子是真關心小雨,可這關心來得太突然,太莫名其妙。
等小雨緩過來,吳姐扶她站起來,轉頭對我說:“你看她這樣,能坐車嗎?要不在附近開個房,讓她先醒醒酒?”
“不行。”我還是搖頭,“必須回家。”
“你怎么這么軸呢?”吳姐急了,“她現在這樣回家,她媽看見不得更生氣?明天等她酒醒了,腦子清楚了,自己決定回不回去,不行嗎?”
我猶豫了。她說得有道理,小雨滿身酒氣回家,婆婆肯定要發火,到時候更難看。可讓小雨跟這個女人走,我怎么放心?
“你要不放心,你也一起來。”吳姐說,“我在附近酒店開個標間,咱倆陪著她,行不?房費我出。”
這倒是個辦法。至少我能看著小雨,也能弄清楚這個吳姐到底是什么人。
“……行。”我終于說。
吳姐似乎松了口氣。“前面有家如家,咱們扶她過去,不遠。”
我們倆一邊一個架著小雨往酒店走。小雨腳步虛浮,頭靠在我肩膀上,呼出的氣全是酒味。夜里風更涼了,我打了個寒顫。
走了大概十分鐘,到了酒店。吳姐去前臺開房,我扶著小雨坐在大堂沙發上。前臺姑娘看看我們,又看看醉醺醺的小雨,眼神怪怪的。
“身份證。”吳姐對我說。
我把身份證給她,她也拿出自己的。登記的時候,我看見她叫吳秀琴,三十四歲。地址是本地的一個小區,離這兒不遠。
開好房,我們扶著小雨進電梯。房間在五樓,標間,兩張床。把小雨放倒在床上,她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吳姐脫了小雨的外套和鞋子,給她蓋好被子,動作很自然。然后她去衛生間擰了熱毛巾,給小雨擦臉擦手。我站在旁邊看著,插不上手。
“坐吧。”吳姐忙完,指了指另一張床。
我坐下,這才覺得腿發軟。一看手機,凌晨一點多了。婆婆發了好幾條微信問我找到沒,我回了一句“找到了,在朋友這兒,明天回去”,沒敢細說。
吳姐在另一張床上坐下,從包里拿出煙,看看我又放回去了。“不介意我抽一根吧?”
“抽吧。”
她點上煙,深吸一口。“我知道你怎么想我。覺得我不是好人,帶壞小雨,對吧?”
我沒說話。
“我認識小雨兩個月。”吳姐吐出口煙,“在商場化妝品專柜,她是導購,我是顧客。那天我心情不好,跟她多聊了兩句,這孩子實誠,不會那些虛頭巴腦的銷售話術,反倒讓我覺得舒服。”
我靜靜聽著。
“后來我又去過幾次,熟了,加了微信。她跟我聊家里的事,說她媽整天念叨她,說她哥結了婚也不怎么管她,說嫂子……”吳姐看看我,“說嫂子人挺好,但客氣,不親。”
我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上周她生日,我知道沒人給她過,就請她來我家,做了幾個菜,買了蛋糕。”吳姐彈彈煙灰,“她哭了,說長這么大第一次有人專門給她過生日。”
“她媽沒給她過過生日?”我問。
“她說小時候過,長大后就沒了。你嫁過來三年,見過她過生日嗎?”
我回想。第一年小雨生日,我和周磊剛結婚,正忙著裝修房子。第二年小雨出差去了。今年,我就發了個紅包。
“我不是她親姐,就是個認識倆月的路人。”吳姐說,“但我看她像看以前的自己。我二十五六歲的時候,也這樣,家里待不住,工作不順心,覺得自己是多余的。”
“所以你就帶她來酒吧?”我語氣不太好。
吳姐笑了,笑容有點苦:“今天是她自己要來的。她說跟家里吵架了,心里憋得慌,問我能不能陪她喝酒。我本來不答應,她說我不陪她就自己來。我能讓她自己來這種地方嗎?”
我無言以對。如果小雨真自己來,喝成這樣,碰上剛才酒吧門口那種男的,后果不堪設想。
“我承認,我不是什么模范市民。”吳姐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我沒正經工作,倒騰點小生意,離過婚,沒孩子。但我對小雨沒壞心,就是覺得這孩子可憐,想拉她一把。”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小雨均勻的呼吸聲。我看著她熟睡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這三年,我真的了解這個小姑子嗎?我知道她喜歡什么討厭什么嗎?知道她為什么換工作嗎?知道她生日想要什么嗎?
“她說她想搬出來住,但沒錢。”吳姐又說,“我那兒有空房間,說我便宜租給她。她猶豫,怕家里不同意。”
“所以今晚你其實是想說服她搬去你那兒?”我問。
吳姐點頭:“對。但我沒想到她喝這么多,更沒想到你會來。”
我靠在床頭,覺得累極了。腦子里亂糟糟的,不知道該相信誰,該怎么做。這個吳姐看著不像騙子,可她說的話又有多少是真的?小雨真的想搬出去嗎?搬出去跟這個女人住,能行嗎?
“今晚謝謝你。”吳姐突然說,“要不是你,我一個人還真弄不動她。”
“她是我小姑子,應該的。”
吳姐又點上一根煙,這次沒問我介不介意。煙霧在房間里散開,模糊了她的臉。
“我知道你不信我。”她說,“明天小雨醒了,你問她。她說跟我走,我照顧她。她說跟你回家,我絕不攔著。”
我沒接話,看著窗外。天還是黑的,但遠處已經有一點點發灰,快天亮了。
小雨在床上翻了個身,含糊地說了句夢話。我沒聽清,吳姐卻笑了。
“她說‘媽,別說了’。”吳姐輕聲說,“夢里都在挨罵。”
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第三章
早上六點多,天剛亮,小雨醒了。
她坐起來的時候,我和吳姐都沒睡。我一夜沒合眼,吳姐靠在床頭抽了半包煙。
“頭好疼……”小雨捂著頭,看清房間和我們倆,愣住了,“嫂子?吳姐?這是哪兒?”
“酒店。”吳姐把煙摁滅,“你昨晚喝斷片了。”
小雨臉色變了,看看我又看看吳姐,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感覺怎么樣?想吐嗎?”我問。
她搖頭,眼神躲閃。這孩子從小就藏不住事,一撒謊就這表情。
吳姐下床倒了杯水給她:“喝點溫水。以后別這么喝了,你那點酒量,兩瓶啤酒就倒,還學人家喝洋酒。”
小雨接過水,小口小口喝著,不敢看我。
“小雨。”我開口,“昨晚怎么回事?”
她手一抖,水灑出來一點。“我……我就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去酒吧?還喝成這樣?”我盡量讓聲音平和,“媽在家急得一夜沒睡,你知道嗎?”
小雨低頭不說話。
“你吳姐說,你想搬出來住?”我接著問。
小雨猛地抬頭看吳姐,眼神里有責怪。吳姐聳肩:“我沒瞎說,你是跟我提過。”
“我……我就是隨便說說。”小雨聲音很小。
“是隨便說說還是真想搬?”我問。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聲音。小雨攥著杯子,手指關節發白。
“說話。”我催她。
“是!”她突然提高聲音,眼圈紅了,“我是想搬出來!家里我待不下去了!媽整天叨叨,說我工作不好,說我年紀大了不找對象,說我沒用!哥結婚了,家里就我一個多余的!我受夠了!”
她說完就哭了,不是昨晚那種迷糊的哭,是清醒的、壓了很久的委屈爆發。
我聽著,心里堵得慌。這些事,我隱約知道,但沒往心里去。總覺得婆媳關系、母女關系,我插不上手,也懶得管。
吳姐抽了張紙巾遞給小雨。“好好說,別哭。”
小雨擦著眼淚,抽抽搭搭的:“嫂子,我不是沖你……你挺好的……但我就是憋得慌。每天回家,媽就那張臉,說來說去就那些話。我找的工作她看不上,我賺的錢她說少。我想搬出來,又沒錢租房子……”
“所以你想搬去吳姐那兒?”我問。
小雨猶豫了,看看吳姐,又看看我,點頭。
“小雨,你了解她嗎?”我盡量說得委婉,“你們才認識兩個月。”
“我了解。”小雨說,“吳姐對我好,真心對我好。她教我好多東西,教我化妝,教我搭配衣服,還幫我改簡歷。上次面試就是她幫我準備的,雖然沒成……”
吳姐接口:“那是公司不行,不怪你。”
我看著她們倆一唱一和,心里更亂了。這吳姐到底給小雨灌了什么迷魂湯?
“嫂子。”小雨抓住我的手,手冰涼,“你就跟媽說,說我找到工作了,公司提供宿舍,行嗎?我先搬出去住一陣,等穩定了再說。”
“你找到工作了?”
“……還沒。但我肯定能找到,吳姐幫我介紹。”
我看向吳姐,她點頭:“我有個朋友開服裝店,缺店員。小雨去面試了,應該沒問題。”
“服裝店店員?”我皺眉,“小雨你是本科畢業,去當店員?”
“本科怎么了?”吳姐語氣硬了,“現在本科生滿地跑。店員怎么了?不偷不搶,靠本事吃飯。小雨性格內向,坐辦公室她不舒服,賣賣衣服怎么了?”
小雨連連點頭:“我覺得賣衣服挺好,跟人打交道,還能學搭配。嫂子,你就讓我試試吧。”
我看著小雨滿是期待的臉,突然想起三年前,我跟我媽說我要嫁給周磊時,也是這種表情。那時候我媽不同意,嫌周磊家條件一般,嫌他不是本地人。我哭過鬧過,最后我媽妥協了,說你自己選的路,以后別后悔。
現在小雨也在選她的路。
“這事我做不了主。”我說,“你得跟媽商量,跟你哥商量。”
“商量?”小雨苦笑,“商量了他們能同意嗎?媽肯定說我不務正業,哥肯定說我沒出息。嫂子,你就幫幫我,就一次,行嗎?”
我手機響了,是婆婆。我走到窗邊接。
“婷婷啊,小雨怎么樣了?接到沒?怎么一晚上沒消息?”婆婆聲音啞了,估計也是一夜沒睡。
“接到了,在酒店呢,昨晚她喝多了,就在附近住下了。”
“喝多了?!”婆婆嗓門大起來,“她跑出去喝酒?!跟誰喝的?男的女的?”
“女的,一個朋友。”我看了眼吳姐,“我們現在就回去。”
“趕緊回來!這死丫頭,反了她了!”
掛了電話,我回頭看小雨。她顯然聽見了婆婆的聲音,臉色發白。
“媽很生氣。”我說。
小雨咬嘴唇:“我知道。回去又得挨罵。”
吳姐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回去,幫你解釋。”
“你?”我和小雨同時說。
“對,我。”吳姐開始穿外套,“事情因我而起,我不能讓小雨一個人挨罵。再說,我當面跟她媽說清楚,總比你們在中間傳話強。”
我想反對,但轉念一想,也好。讓婆婆見見這個吳姐,看她怎么說。要是這女人有問題,婆婆那雙眼睛肯定能看出來。
“行。”我點頭,“一起去。”
小雨慌了:“吳姐,你別去,我媽說話難聽……”
“難聽的話我聽得多了,不怕。”吳姐笑笑,“趕緊收拾,洗臉刷牙,你這身酒氣,回家更挨罵。”
我們退了房,打車回婆婆家。早上七點多,街上人還不多,清潔工在掃馬路,早餐攤冒著熱氣。小雨坐在我和吳姐中間,一直絞著手指。
“別緊張。”吳姐拍拍她的手,“實話實說就行。”
“我媽不會聽的。”小雨聲音發顫。
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我知道婆婆脾氣,強勢,認死理。小雨這事,肯定要鬧一場。
到了小區樓下,我看見婆婆就站在單元門口,穿著厚厚的家居服,頭發亂著,一看就是急得沒收拾。
車一停,婆婆就沖過來。小雨剛下車,婆婆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聲,脆響。
小雨被打懵了,捂著臉愣在那兒。
“你還知道回來?!”婆婆眼圈紅了,不知是氣的還是心疼的,“一晚上不回家!跑去喝酒!你長本事了啊!”
“阿姨……”吳姐趕緊下車。
婆婆這才看見她,上下打量:“你誰啊?”
“我是小雨的朋友,姓吳。”吳姐不卑不亢,“昨晚小雨是跟我在一起,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朋友?”婆婆眼神像刀子,“什么朋友帶女孩子去喝酒?還喝到不省人事?你多大年紀了?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干什么的?”
連珠炮似的問題,吳姐倒是不慌:“阿姨,咱們上樓說吧,別在這兒站著。”
婆婆這才注意到周圍有人看,壓著火轉身上樓。我跟在后面,小雨捂著臉小聲哭,吳姐摟著她的肩膀。
進了門,婆婆往沙發上一坐,盯著吳姐:“說吧,怎么回事。”
吳姐簡單說了昨晚的事,說她和小雨怎么認識的,小雨為什么心情不好,為什么去喝酒。她說得很實在,沒添油加醋,也沒推卸責任。
婆婆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等吳姐說完,她開口:“這么說,還是我們家虧待小雨了?還得靠你一個外人來照顧?”
“阿姨,我不是這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婆婆站起來,指著小雨,“我養她二十多年,供她上大學,倒不如你認識倆月的對她好?我還成惡人了?”
小雨哭出聲:“媽,我沒這么說……”
“你就是這么做的!”婆婆也哭了,“一聲不吭跑出去,電話關機,你想嚇死我啊?你要是出點事,我還活不活?”
我心里發酸。婆婆這人,說話是難聽,但心是好的。丈夫去世早,她一個人拉扯大兩個孩子,不容易。周磊結婚后,她就剩小雨一個指望,偏偏小雨不爭氣,工作不穩,對象沒有,她著急,說話就更難聽。
吳姐等婆婆哭了一陣,才開口:“阿姨,我說話直,您別見怪。小雨二十五了,不是小孩子了。您管得越緊,她越想跑。昨晚要不是我陪著,她一個人去酒吧,真出點什么事,您后悔都來不及。”
婆婆瞪她:“你還覺得你有理了?”
“我沒理,我錯了,不該帶她去喝酒。”吳姐說,“但小雨想搬出去住,我覺得您該考慮考慮。孩子大了,總要自己飛的。您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搬出去?搬哪兒去?搬你那兒?”婆婆冷笑,“我怎么知道你是好人壞人?萬一是傳銷呢?萬一是騙子呢?”
吳姐從包里掏出身份證、房產證復印件,還有幾張合影,放在茶幾上。“這是我身份證,房子是我自己的,這是我和小雨的合影,這是我和我爸媽的合影。我不是騙子,就是看小雨可憐,想幫幫她。”
婆婆拿起那些東西看,臉色緩和了點,但嘴上還硬:“那也不行。一個姑娘家,跟個不熟的人住,不安全。”
“媽……”小雨跪下了,是真的跪下了,哭著說,“你就讓我試試吧,就三個月,不行我就回來。我保證好好工作,不亂跑,每天給你打電話。媽,我求你了……”
我從來沒見過小雨這樣。她性格軟,平時挨罵就聽著,不敢頂嘴。今天這一跪,是真急了。
婆婆也愣住了,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眼淚嘩嘩地流。我也忍不住了,轉過身抹眼睛。
屋子里就剩哭聲。哭了好一陣,婆婆啞著嗓子說:“你先起來。”
小雨不起來:“你答應我。”
“我答應你什么?答應你搬出去?答應你跟個陌生人住?”婆婆抹了把臉,“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吳姐扶起小雨:“阿姨,您慢慢想。這是我的電話,您隨時可以打給我。小雨可以先在家住幾天,等您想好了再說。”
婆婆沒說話,擺擺手,意思是我們走吧。
吳姐看看我,我點點頭。我們離開婆婆家,輕輕帶上門。
下樓的時候,誰都沒說話。到了樓下,吳姐說:“我先回去了。小雨,你好好跟媽媽說話,別頂嘴。”
小雨點頭,眼睛腫得像桃子。
吳姐打車走了。我和小雨站在樓下,風吹過來,有點冷。
“嫂子。”小雨小聲說,“你覺得吳姐是壞人嗎?”
我想了想,搖頭:“不像。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才認識她倆月,別太信她。”
“可她對我真的很好。”小雨說,“比家里人都好。”
這句話扎得我心疼。
“先上樓吧。”我說,“媽還在家等你。”
小雨不動:“嫂子,你幫我勸勸媽,行嗎?我真的很想搬出去。我不是不愛她,我就是……喘不過氣。”
我看著這個比我小五歲的姑娘,突然想起我二十五歲的時候。那時候我也覺得家里管得多,也想搬出去。后來真搬出去了,又想家。
“我試試。”我說,“但不保證能成。”
小雨眼睛亮了:“謝謝嫂子!”
我們上樓,婆婆還坐在沙發上,對著吳姐留下的那些證件發呆。聽見我們進來,她沒抬頭。
“媽。”小雨小聲叫。
“你還知道我是你媽。”婆婆聲音很累,“翅膀硬了,想飛了。”
小雨又哭了:“媽,我沒……”
“別哭了。”婆婆擺擺手,“哭得我頭疼。你想搬出去,是吧?行,搬吧。”
我和小雨都愣住了。
“但有幾個條件。”婆婆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第一,每天打電話報平安。第二,每周回家吃飯。第三,工作好好干,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第四……”她頓了頓,“別跟那個吳姐走太近,防人之心不可無。”
小雨使勁點頭:“我答應,我都答應!”
“還有。”婆婆看我,“婷婷,你幫她把關,找個靠譜的房子,別住那個吳姐那兒。房租……家里出一半。”
“媽,不用……”小雨說。
“用得著!”婆婆提高聲音,“你賺那點錢,夠干什么?我可不想我女兒為了省房租,去住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我知道,婆婆這是妥協了,用她的方式。
小雨撲過去抱住婆婆,哭得說不出話。婆婆拍著她的背,也掉眼淚。
我悄悄退出客廳,關上門。站在樓道里,聽見里面母女的哭聲,鼻子也酸了。
手機震了,是周磊發來的微信:“老婆,小雨找到了嗎?媽剛給我打電話,哭得不行。”
我回:“找到了,沒事。你什么時候回來?”
“下午的飛機,晚上到家。辛苦你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突然覺得特別累。這一晚上,像打了一仗。
但仗還沒打完。小雨是暫時安撫住了,可那個吳姐,她到底圖什么?真就只是好心?
我腦子里閃過吳姐的臉,她看小雨的眼神,她說話的語氣。那種關心,不像是裝出來的。
可這世上,真有無緣無故的好嗎?
第四章
晚上周磊回來了。
一進門,婆婆就拉著他哭訴,說小雨多不懂事,說那個吳姐多可疑。周磊聽了個大概,臉色就沉下來了。
“人呢?”他問。
“在屋里。”我說。
周磊推開小雨的房門。小雨正趴在床上玩手機,看見她哥,趕緊坐起來。
“哥……”
“你還知道我是你哥?”周磊壓著火,“長本事了啊,學會夜不歸宿了?還喝酒?”
小雨低頭不說話。
“那個吳姐,怎么回事?”
“就……朋友。”
“朋友?”周磊在床邊坐下,“認識倆月的朋友,就讓你搬出去住?小雨,你二十五了,不是十五,能不能長點心眼?”
小雨小聲說:“吳姐不是壞人……”
“壞人會把‘壞’字寫臉上嗎?”周磊說,“我問你,她結婚沒?干什么工作的?家里還有什么人?”
“離過婚,現在自己做點小生意,家里有爸媽,在老家。”
“具體什么生意?”
“……沒細問。”
周磊氣笑了:“沒細問你就敢跟人走?還敢住人家里?小雨,你讓我說你什么好。”
我在門口聽著,沒進去。周磊雖然脾氣急,但疼妹妹,不會真把她怎么樣。
果然,訓了幾句,周磊語氣軟下來:“你想搬出去,哥不反對。但得找個靠譜的地方,正規小區,合租也行,家里給你出房租。那個吳姐那兒,別去。”
“可是吳姐說她那兒有空房間,便宜……”
“便宜?”周磊打斷她,“便宜是好事嗎?萬一她收你便宜房租,是有別的要求呢?萬一是傳銷窩點呢?小雨,這社會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小雨不說話了,但表情明顯不服。
晚飯時氣氛很僵。婆婆做了幾個菜,但沒人有胃口。小雨扒拉著米飯,周磊皺著眉頭,婆婆唉聲嘆氣。
“磊子。”婆婆開口,“你勸勸你妹,她聽你的。”
周磊放下筷子:“小雨,這樣,你先把那個吳姐約出來,我跟她見個面。她要真是正經人,我不反對你們來往。但她那兒,你不能住。”
小雨眼睛一亮:“真的?你愿意見她?”
“不見怎么知道她是人是鬼。”周磊說,“你約時間,越快越好。”
小雨馬上拿出手機發微信。過了一會兒,她說:“吳姐說明天下午有空,在萬達的咖啡廳。”
“行。”周磊點頭。
第二天下午,我們一家四口——我、周磊、小雨,還有非要跟來的婆婆——去了萬達。吳姐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沒化妝,看著比昨晚清爽不少。
“阿姨,哥,嫂子。”她站起來打招呼,不卑不亢。
周磊打量她,沒說話。婆婆也盯著她看,像要看出朵花來。
點了咖啡,周磊開門見山:“吳小姐,感謝你照顧小雨。但我有幾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你問。”吳姐很平靜。
“你做什么生意的?”
“開網店,賣服裝。以前在商場有專柜,后來轉線上了。”
“離婚了?”
“離了三年,沒孩子。”
“為什么離婚?”
吳姐笑了笑:“他出軌。沒什么不能說的。”
“現在一個人住?”
“對,兩室一廳,自己買的房。次臥空著,本來想做書房,小雨要是來,可以住。”
周磊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吳姐答得都很自然,不躲不閃。問到收入,她說一個月兩三萬,不穩定,但夠花。問到家庭,她說父母在老家,身體還好,有個弟弟已經結婚。
問完,周磊沉默了一會兒。
“吳小姐,我不是懷疑你的好意。”他說,“但小雨是我親妹妹,我得對她負責。你想讓她搬去你那兒,我能問問為什么嗎?我的意思是,你們非親非故,你為什么對她這么好?”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
吳姐攪了攪咖啡,慢慢說:“我二十五六歲的時候,跟小雨很像。家里逼得緊,工作不順心,覺得自己是多余的。那時候我多希望有個人能拉我一把,但是沒有。我一個人熬過來,吃了不少苦。現在看到小雨,就像看到當年的自己。我想拉她一把,就這么簡單。”
她抬起頭,看著周磊:“你可以不信,但我說的是實話。小雨要是住我那兒,我收她一個月八百房租,水電平攤。她可以住到找到更好的地方,或者想回家為止。我不圖她什么,就圖個心安。”
八百,在這個城市,連個單間都租不到。她這幾乎是白住。
周磊和婆婆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小雨抓住周磊的胳膊:“哥,你信吳姐一次,行嗎?就三個月,我要是過得不好,馬上回家。”
周磊看著妹妹期待的眼神,嘆了口氣。
“這樣。”他說,“你先別搬。吳小姐,我們加個微信,常聯系。小雨周末可以去你那兒玩,但晚上得回家住。處一段時間,要是沒問題,再說搬家的事。”
這是讓步了。
吳姐點頭:“行,聽你們的。”
小雨有點失望,但沒再堅持。
加了微信,又坐了會兒,我們就散了。回家的路上,小雨一直看手機,嘴角帶著笑。婆婆嘟囔:“八百塊,這么便宜,肯定有貓膩。”
周磊開著車,說:“先看看吧。我讓朋友查查她說的那個網店,是不是真的。”
后來周磊真查了,吳姐的網店確實存在,銷量還不錯。他還托人去她住的小區打聽,物業說她確實是業主,住了好幾年了,平時一個人,沒什么可疑的。
這些事,小雨不知道。她每周往吳姐那兒跑兩三次,有時候是去玩,有時候是幫忙打包發貨。每次回來,都挺開心,說吳姐教她怎么搭配衣服,怎么拍照,怎么跟客戶聊天。
一個月后的周末,小雨突然說,吳姐的網店想招個固定客服,問她愿不愿意去。
“工資多少?”周磊問。
“三千五,加提成。一個月休息四天,時間自由,可以在家做。”小雨眼睛發亮,“哥,我覺得挺好的。我先干著,積累點經驗,以后再找別的。”
周磊想了想:“行,試試吧。但記住,別耽誤正事。該找工作還得找。”
小雨高興得直點頭。
就這樣,小雨開始在吳姐的網店幫忙。她學得挺快,沒幾天就能獨立回復客戶了。婆婆雖然還是不放心,但看小雨每天準時回家,心情也好,就沒再多說。
我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小雨有了事做,家里太平了,挺好。
直到那個周末。
周六下午,小雨說去吳姐那兒幫忙打包,晚上不回來吃飯。我說行,早點回來。
晚上八點,小雨沒回來。九點,還沒消息。我給她發微信,沒回。打電話,關機。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一個月前的晚上。
周磊出差了,要明天才回來。我跟婆婆說了,婆婆也急了:“不會又去喝酒了吧?”
“應該不會。”我說,“我打電話問問吳姐。”
我撥了吳姐的電話,通了,但沒人接。
連著打了好幾個,都沒人接。我和婆婆坐不住了,決定去吳姐家看看。
吳姐住的小區離我們家不遠,打車二十分鐘。到了樓下,按門鈴,沒人應。打電話,能聽見屋里手機在響,但沒人接。
“不會出什么事吧?”婆婆臉都白了。
我也慌,但強作鎮定:“可能出去了,手機沒帶。”
“這么晚去哪兒了?”婆婆急得團團轉,“我就說那女人不靠譜,小雨非不聽……”
正說著,一個鄰居下樓扔垃圾。我趕緊問:“阿姨,請問這家的吳小姐,您今天見過嗎?”
鄰居想了想:“小吳啊?下午見她和一個姑娘出去了,提了個行李箱,急匆匆的。”
“行李箱?”我心里一沉,“什么樣的姑娘?”
“二十多歲,瘦瘦的,穿個粉色外套。”
粉色外套,是小雨今天穿的。
“她們說什么了嗎?”我趕緊問。
“沒聽清,就聽小吳說‘快點,趕不上車了’。”
趕車?趕什么車?
我謝過鄰居,腦子飛快地轉。吳姐和小雨一起出去了,帶了行李箱,要趕車。去哪兒?為什么不告訴我們?
“報警吧!”婆婆拿出手機。
“媽,等等。”我攔住她,“萬一只是臨時有事,咱們報警鬧大了不好。”
“那怎么辦?人都找不著了!”
我想了想,打開手機地圖。吳姐說過她父母在鄰省,坐高鐵兩小時。會不會是回老家了?
“去高鐵站。”我說。
我們打車去高鐵站。路上我給周磊打電話,關機,可能在飛機上。我又給吳姐打電話,還是沒人接。
高鐵站人不少,我和婆婆在候車大廳里找,眼睛都看花了,也沒見人。婆婆累得走不動,坐在椅子上喘氣。
“要不廣播找找?”我說。
“廣播找,人家要是不應呢?”婆婆說。
我看看大屏幕,最后一趟去吳姐老家的高鐵是晚上九點半,已經開走了。如果她們真是去那兒,現在應該已經在車上了。
我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去服務臺問:“請問能幫我查一下,吳秀琴或者周小雨,有沒有買今晚的票?”
工作人員查了查,搖頭:“沒有。”
沒有?那她們去哪兒了?
我徹底懵了。不是回老家,那帶行李箱干什么?旅游?出差?為什么不說一聲?為什么關機?
婆婆突然說:“婷婷,你記不記得,那個吳姐的網店,賣的是女裝?”
“記得。”
“她有沒有說過,要去進貨什么的?”
進貨?對了,網店要進貨。可進貨為什么要帶小雨?為什么不說一聲?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會不會是傳銷?騙小雨去外地,關起來?
這個念頭讓我手腳發涼。如果是真的,那小雨就危險了。
“媽,您先回家,我去報警。”我說。
“我也去!”
“您回家等著,萬一小雨打電話呢?家里得有人。”
好說歹說,把婆婆勸回家,我去了派出所。值班民警聽了我的敘述,問:“失聯多久了?”
“四五個小時。”
“成年人了,四五個小時聯系不上,不算失蹤。”民警說,“你再找找,聯系她朋友。要是明天還沒消息,再來報案。”
“可是她有可能是被傳銷組織騙走了!”我急了。
“你有證據嗎?”
我啞口無言。沒有證據,全是猜測。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晚上十一點了。街上冷冷清清,風吹得我直發抖。我站在路邊,不知道該怎么辦。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趕緊接起來:“喂?”
“嫂子?”是小雨的聲音。
“小雨!你在哪兒?!”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我跟吳姐在一起。我們在火車站附近,手機沒電了,借別人的電話……”
“你們在火車站?哪個火車站?”
“就高鐵站旁邊的快捷酒店。嫂子,你別生氣,我們就是臨時決定來進貨,走得急,沒來得及跟你說……”
“發定位給我,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