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p人体粉嫩胞高清图片,97人妻精品一区二区三区在线 ,日本少妇自慰免费完整版,99精品国产福久久久久久,久久精品国产亚洲av热一区,国产aaaaaa一级毛片,国产99久久九九精品无码,久久精品国产亚洲AV成人公司

婚禮當天,司儀問我舍不舍得用父母給的180萬陪嫁支持小姑子創業

分享至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喜宴前夕

我叫周雨薇,二十九歲,今天是我的婚禮。

其實早在三個月前,我就該站在這里了。可那時候婆婆突然說算命先生看了日子不好,硬是讓我們把婚期往后推。我和啟航吵過幾次,他說算了算了,老人家迷信,順著點吧。我那時想,婚姻是兩個人的事,日子是兩個人過,犯不著為這個鬧得不愉快。

現在想想,我真是太天真了。

酒店是啟航家訂的,市里算得上檔次的“金玉滿堂大酒店”。我爸媽原本說他們也出一半,可婆婆拍著胸脯說:“親家放心,我們就啟航一個兒子,婚禮肯定辦得體體面面。”這話說得漂亮,我爸媽也就沒再堅持。后來我才知道,酒店是啟航堂叔的產業,給了個內部價。

化妝間里,我的閨蜜曉雯正幫我整理頭紗。鏡子里的我穿著租來的婚紗,妝化得比平時濃,睫毛貼得有點重,眨眼睛的時候總覺得上面粘了東西。

“雨薇,你今天真美。”曉雯說著,聲音卻有點飄。

我透過鏡子看她:“怎么了你?從剛才就心不在焉的。”

曉雯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搖搖頭:“沒什么,可能就是起太早了。對了,你爸媽給的陪嫁卡帶了嗎?”

“帶了,在我媽那兒收著呢。”我說著,伸手調整了一下脖子上的項鏈。這是我奶奶留下的金項鏈,有些年頭了,樣式老氣,但我堅持要戴。我媽昨晚幫我戴上的時候,眼睛紅紅的,說奶奶要是能看到我結婚該多好。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我的小姑子趙啟悅探進頭來。她今天穿著淡粉色的伴娘裙,妝容精致,頭發做得比我還講究。

“嫂子,快開始了哦。”她笑得很甜,眼睛卻往我梳妝臺上瞟,“這項鏈是奶奶留下的吧?真好看。媽剛才還念叨呢,說這種老金子現在可值錢了。”

我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啟悅沒走,反而走進來,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嫂子,我跟你說個事兒唄。我那個美甲店,最近看中了個新位置,在萬達廣場里頭,客流特別好。就是轉讓費高了點,要五十萬。”

我繼續對著鏡子檢查妝容,心里已經明白她要說什么了。

“媽說,你爸媽不是給了你一百八十萬陪嫁嗎?反正你們買房的錢已經湊夠了,啟航工資也高,暫時用不上這么多錢。”啟悅的聲音又甜又軟,“你能不能先借我五十萬?我算利息,按銀行的來,真的。”

曉雯在旁邊整理頭紗的手停了一下。

我轉過身,看著啟悅。她今年二十四歲,大學畢業后開過奶茶店、服裝店、現在又是美甲店,每次都是家里拿錢,每次都說肯定賺錢,每次不到半年就關門大吉。

“啟悅,這錢是我爸媽給我的,我有打算。”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

“什么打算嘛,存銀行里多浪費。”啟悅撅起嘴,“嫂子,咱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就是應該互相幫助嗎?你看我哥對你多好,你對我這個妹妹也好一點嘛。”

化妝間的門又被推開,這次是我婆婆。她今天穿了件大紅色的旗袍,頭發燙得一絲不茍,臉上堆著笑,可那笑沒到眼睛里。

“雨薇啊,準備得怎么樣了?”婆婆走過來,很自然地拿起梳妝臺上的粉餅盒看了看,又放下,“這粉餅顏色不太適合你,顯得臉色暗。以后媽帶你去買好的。”

“謝謝媽,這個還行。”我說。

婆婆在啟悅剛才坐的椅子上坐下,母女倆交換了一個眼神。

“剛才啟悅跟你說的事兒,你考慮得怎么樣?”婆婆開門見山,“那姑娘也是想干點正事,這次位置真的選得好。你們那陪嫁錢,放銀行里一年才多少利息?借給啟悅,她按一分利給你,比你存銀行強多了。”

曉雯忍不住開口:“阿姨,這錢是雨薇爸媽給她的嫁妝,怎么用應該由雨薇自己決定吧?”

婆婆臉上的笑容淡了點:“這位是?”

“我朋友,張曉雯。”我說。

“哦,朋友啊。”婆婆拖長了聲音,“小張啊,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們家的情況。我們趙家最講究團結互助了,啟悅是啟航的親妹妹,也就是雨薇的親妹妹。姐姐幫妹妹,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我站起身,婚紗的裙擺有點重:“媽,這事兒以后再說吧,婚禮要開始了。”

婆婆也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行,那你先好好想想。媽也不是逼你,就是給你提個建議。一家人嘛,和和氣氣最重要,你說是不是?”

她說完,拉著啟悅出去了。門關上后,曉雯長長地出了口氣。

“我的天,雨薇,你之前可沒跟我說你婆家是這樣。”曉雯壓低聲音,“那一百八十萬是你爸媽攢了多少年的?你爸提前退休拿的那點補償金,你媽把老房子賣了才湊出來的,他們就這么惦記上了?”

我對著鏡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走吧,該出場了。”

婚禮進行曲響起來的時候,我挽著爸爸的手臂站在宴會廳門口。我爸今天穿了身嶄新的西裝,領帶系得有點緊,他時不時伸手去松一松。

“薇薇,”我爸突然小聲說,“那錢,你收好。別管別人說什么,那是爸媽給你的底氣。”

我鼻子一酸,趕緊忍住:“爸,我知道。”

門開了,燈光晃得我眼睛花。我看見啟航站在紅毯的那一頭,穿著黑色西裝,笑得很帥。賓客坐滿了大廳,大概有三十桌,大部分是趙家的親戚朋友。我爸媽這邊只坐了五桌,都是至親。

走在紅毯上,我能聽見兩邊賓客的議論聲。

“新娘子挺標致。”

“聽說女方家陪嫁一百八十萬呢,真舍得。”

“趙家這次娶媳婦賺了……”

我爸把我的手交到啟航手里時,用力握了握。啟航接過我的手,掌心有點濕。司儀是啟航的表舅,在電視臺當過主持人,嘴皮子很溜,說了一大串吉祥話,逗得全場哈哈大笑。

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交換戒指,喝交杯酒,給雙方父母敬茶。我爸媽各給了一個厚厚的紅包,婆婆給了一個金鐲子,套在我手腕上沉甸甸的。公公話不多,只是點點頭,給了紅包。

然后就是最尷尬的環節——改口叫爸媽。我端著茶,喊了聲“爸,請喝茶”,公公接過,抿了一口,遞給我一個紅包。輪到婆婆時,我喊“媽,請喝茶”,婆婆沒馬上接,而是笑著問:“這聲媽叫得真心不真心啊?”

全場安靜了一瞬,接著有人起哄:“真心!肯定真心!”

婆婆這才接過茶,喝了一口,從手腕上褪下另一個金鐲子,給我戴上:“以后就是趙家的人了,要懂事,知道嗎?”

我點點頭,覺得手腕上的兩個金鐲子重得抬不起來。

敬酒環節開始,我和啟航一桌一桌地走。趙家的親戚多,這個表叔那個表嬸,這個姨婆那個姑公,我根本記不住誰是誰,只能跟著啟航叫。每個人都說著差不多的祝福話,然后目光總會有意無意地掃過我的手腕,或者低聲問啟航:“聽說陪嫁不少?”

走到我大學同學那桌時,我才稍微松了口氣。幾個老朋友起哄讓啟航喝酒,曉雯湊到我耳邊:“你婆婆剛才在和她那些老姐妹聊天,我聽見她們說什么‘嫁進來就是趙家的人,錢自然也是趙家的錢’。”

我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終于輪到自家親戚這桌。我大姨拉著我的手,眼眶紅紅的:“薇薇長大了,結婚了。以后要好好的,有什么事跟家里說,別自己扛著。”

我點點頭,想說點什么,喉嚨卻堵住了。

敬完所有桌,我和啟航回到主桌。婆婆給我夾了塊魚肉:“累了吧?多吃點,等會兒還有事呢。”

我心里一緊:“還有什么事?流程單上不是都走完了嗎?”

婆婆笑而不語。啟航在旁邊小聲說:“表舅說再加個小環節,活躍下氣氛。”

音樂聲突然變了,司儀表舅又拿起話筒:“各位來賓,今天是我們啟航和雨薇的大喜日子。看著這對新人,我不禁感慨啊,愛情是美好的,婚姻是神圣的,而一家人,就是要相互扶持,攜手共進!”

掌聲響起。

表舅接著說:“所以呢,我們特意準備了一個小環節。大家都知道,雨薇的父母非常愛女兒,給了女兒一份厚重的嫁妝,一百八十萬!這是一份沉甸甸的愛啊!而今天,我也想問問美麗的新娘子——”

他轉向我,燈光打在我身上。

“雨薇,你愿意用這份愛,去幫助你的新家人嗎?啟航的妹妹,也就是你的小姑子啟悅,她有個創業夢想,開一家屬于自己的美甲店,就差一點點啟動資金。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面,我想問問你,你舍得把父母給的一百八十萬陪嫁,拿出來支持小姑子創業嗎?”

全場安靜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我轉頭看啟航,他低著頭,盯著面前的盤子。我看婆婆,她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我看公公,他面無表情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看啟悅,她雙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勢,眼里卻閃著勢在必得的光。

最后,我看我爸媽。我爸已經站起來了,被我姨拉著又坐下。我媽臉色蒼白,嘴唇在發抖。

表舅把話筒遞到我面前,燈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接過話筒,手指觸到冰涼的金屬,深吸一口氣,然后笑了。

對著話筒,我清清楚楚地說了四個字。

第二章 四個字

“您說真的?”

這四個字我說得不輕不重,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整個宴會廳,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全場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司儀表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大概沒料到我會這么回答。婆婆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已經開始抽搐。公公放下酒杯,杯底碰到玻璃轉盤,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啟悅合十的雙手放了下來,眼睛瞪得溜圓。

我拿著話筒,目光掃過主桌,掃過一桌桌賓客,最后落回司儀臉上:“表舅,您剛才問,我舍不舍得把我爸媽給的一百八十萬陪嫁,拿出來支持小姑子創業。我問您,您說真的?這是婚禮該問的問題嗎?”

表舅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婆婆猛地站起來,旗袍的下擺帶倒了面前的茶杯,茶水潑了一桌。她想說話,我搶在她前面,把話筒又舉到嘴邊。

“今天是我和啟航結婚的日子。”我的聲音很穩,出奇地穩,“在座的各位親朋好友,有的是看著我長大的叔叔阿姨,有的是啟航家的親戚長輩。大家百忙之中抽空過來,是為了祝福我們新婚,不是為了看一場道德綁架的戲碼,對吧?”

賓客席里有人低聲議論起來。我看見我大姨在抹眼淚,我爸緊緊攥著拳頭,我媽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啟航終于抬頭看我,臉色煞白:“雨薇,別說了……”

我沒理他,繼續對著話筒:“這一百八十萬,是我爸提前退休的補償金,是我媽賣了住了三十年老房子的錢。他們攢這筆錢,是為了女兒在婆家有點底氣,是為了萬一我將來遇到難處,不至于伸手向別人要錢。”

我的聲音有點抖,我吸了口氣,穩住:“這筆錢,每一分都是我爸媽的血汗。他們自己住六十平米的老小區,夏天舍不得開空調,冬天暖氣只開半夜,就為了多省點錢給我攢嫁妝。現在我結婚了,在婚禮上,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有人問我舍不舍得把這錢拿出來給別人創業?”

我轉向啟悅:“啟悅,你想創業,我支持。但你今年二十四歲,開過奶茶店、服裝店,現在又要開美甲店。每次都是家里拿錢,每次都說肯定賺錢,哪次賺了?你的創業夢,憑什么要我爸媽的血汗錢來買單?”

啟悅的臉漲得通紅:“你……你怎么這么說話!我這次真的考察好了!”

“考察好了?”我笑了,“那你自己攢了多少錢?你工作過嗎?你知道五十萬是多少普通人多少年的工資嗎?”

婆婆沖過來要搶我的話筒,我把話筒換到另一只手,退后一步。

“媽,您也別急。”我看著婆婆,“從我第一次來家里吃飯,您就說啟悅年紀小,讓我多讓著她。訂婚的時候,您說啟悅想開奶茶店差點錢,讓我先借她五萬,我借了。結果呢?店開了三個月關門,錢一分沒還。后來又要開服裝店,這次要十萬,我沒給,您兩個月沒給我好臉色看。”

賓客席里的議論聲大了起來。有趙家的親戚在喊:“別說了!大喜的日子像什么樣子!”

也有我家的親戚回嗆:“怎么不能說了?你們趙家做得出來,還怕人說?”

婆婆指著我的鼻子,手在發抖:“周雨薇!你今天是非要把這個婚鬧黃是不是!”

“是我要鬧,還是你們逼我?”我把話筒放下,聲音小了點,但足夠主桌的人聽見,“從我答應啟航的求婚開始,你們就算計我家的錢。婚房要我家出一半,車子要我家買,現在連我爸媽給的陪嫁都要算計。是不是覺得我周雨薇好欺負,覺得我爸媽老實,就能隨便拿捏?”

公公終于開口了,聲音很沉:“雨薇,有什么事回家說,別讓外人看笑話。”

“回家說?”我轉向公公,“回家說你們就會不提了嗎?在婚禮上,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你們都能讓司儀問出這種問題,回家了我還能說不嗎?今天我要是在這兒答應了,明天你們就能讓我去銀行轉賬,信不信?”

啟航站起來拉我:“雨薇,求你了,別鬧了。咱們把婚禮辦完,行不行?”

我甩開他的手:“趙啟航,從你媽第一次開口借錢給你妹妹,我就跟你說過,這錢不能借。你怎么說的?你說‘那是我親妹妹,我能怎么辦’。好,那你告訴我,今天這出戲,你事先知不知道?”

啟航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心里最后一點僥幸也滅了。

“你知道。”我點點頭,覺得眼睛發酸,但我不能哭,絕對不能哭,“你知道,你沒阻止。你覺得在婚禮上,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我肯定不好意思拒絕。趙啟航,我跟你談了三年戀愛,在你眼里我就是這么好拿捏的人?”

婆婆突然捂住胸口,往后倒去。啟悅和幾個親戚趕緊扶住她,七嘴八舌地喊:“媽!媽你怎么了!”“快拿水來!”“新娘子把婆婆氣暈了!”

場面徹底亂了。

趙家的親戚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指責我。我家的親戚也沖過來,把我護在中間。曉雯緊緊抓著我的胳膊,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都別吵了!”我爸突然吼了一聲。

他平時說話都不大聲,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鎮住了。我爸走到我身邊,接過我手里的話筒——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又把話筒握緊了。

“親家,親家母。”我爸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去,有點沙啞,“今天這事兒,我閨女沒說錯。那一百八十萬,是我和她媽一輩子攢下的。我們給女兒,是讓她過得好,不是讓她填別人家的無底洞。”

我爸轉向趙家那一片:“你們要是覺得我閨女說得不對,這婚,我們可以不結。”

“爸!”啟航喊了一聲。

“別叫我爸。”我爸看都沒看他,“趙啟航,我原來覺得你是個好孩子,老實,對我閨女好。現在我看明白了,老實是真老實,就是太聽你爸媽的話。你今天能看著你媽你妹在婚禮上逼我閨女,明天就能看著她們把我閨女啃得骨頭都不剩。”

婆婆在椅子上緩過來了,指著我們:“退婚!這婚不結了!你們周家了不起!我們趙家高攀不起!”

“媽!”這次是啟航在喊。

“你閉嘴!”婆婆尖著嗓子,“她都這么欺負你媽你妹了,你還向著她?我白養你了!”

公公重重拍了下桌子:“都別說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宴會廳里一片死寂。賓客們有的坐著,有的站著,都看著主桌這場鬧劇。酒店服務員躲在角落里,不敢上前。司儀表舅早就溜到一邊去了,假裝在整理自己的西裝。

我手腕上的兩個金鐲子沉得像鐐銬。我低頭看了一眼,然后開始摘。第一個是婆婆剛給的,很容易就摘下來了。第二個是敬茶時給的,有點緊,我用力往下褪,手腕磨紅了才褪下來。

我把兩個金鐲子放在桌上,金器碰撞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

“婚慶公司的錢,酒店的錢,我家出一半。”我的聲音很平靜,“今天到場的親友,禮金各自收回。我和趙啟航,就到這兒吧。”

說完,我轉身往宴會廳門口走。婚紗的裙擺太長,我差點絆倒,曉雯趕緊扶住我。我爸媽跟在我身后,我大姨一邊走一邊抹眼淚。

“雨薇!”啟航在身后喊我。

我沒回頭。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婆婆的哭喊聲:“讓她走!看她離了我們家能找什么樣的!一個二十九歲的老姑娘,陪嫁再多又怎么樣!我看誰要她!”

我爸要往回沖,被我媽和我姨死死拉住。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宴會廳里所有人都看著我,燈光打在我身上,婚紗白得刺眼。

我對著主桌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說:“我就是一輩子不嫁,也不會嫁進一個把我當提款機的家。”

說完,我拉開宴會廳厚重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調開得很足,我打了個寒顫。曉雯脫下自己的小外套披在我肩上,聲音帶著哭腔:“雨薇,你沒事吧?”

“沒事。”我說,然后開始拆頭發上的發卡。那些發卡別得太緊,扯得頭皮生疼。我把頭紗扯下來,扔在地上。復雜的編發拆不開,我就用力扯,扯斷了好幾根頭發。

“別這樣,我幫你拆。”曉雯按住我的手,她的手指冰涼。

我媽走過來,什么也沒說,只是抱住我。我爸站在旁邊,眼睛紅紅的,嘴唇緊抿著。

“爸,媽,對不起。”我終于哭了,“我把婚禮搞砸了。”

“砸了好。”我爸說,“這樣的婚,結了才是遭罪。”

我媽松開我,用手擦我的眼淚,又擦自己的:“走,咱們回家。這婚紗是租的吧?趕緊換了,把押金拿回來。”

我們往更衣室走,身后宴會廳的門關著,但還能隱約聽見里面的吵鬧聲。經過一個包廂時,門虛掩著,我看見里面有幾個服務員在探頭探腦,看見我們,趕緊把頭縮回去了。

更衣室里,我換上自己的衣服——一條簡單的連衣裙。曉雯幫我卸妝,卸妝棉擦過臉,帶走厚厚的粉底和眼影。鏡子里的我眼睛紅腫,臉色蒼白,像個鬼。

“雨薇,”曉雯小聲說,“你剛才太帥了。真的,我都要愛上你了。”

我想笑,但笑不出來。

換好衣服出來,我爸已經和婚慶公司的人交涉完了。我們往外走,經過酒店大堂時,前臺的服務員用好奇的眼光偷偷打量我們。

走出酒店,午后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我瞇起眼睛,看見酒店門口還掛著我和啟航的婚紗照海報。照片是半個月前拍的,我穿著白紗,啟航穿著西裝,我們對著鏡頭笑,看起來真幸福。

“我去把它撕了。”我爸說著就要上前。

“別撕了,”我說,“就掛著吧。掛到他們自己覺得丟人,自然會摘下來。”

我們打了個車回家。車上沒人說話,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們好幾眼,大概覺得這組合奇怪——一對中年夫妻,一個年輕女孩穿著簡單裙子,眼睛紅腫,還有一個同齡女孩陪著,這天還是個好日子,酒店門口還掛著結婚海報。

到家時已經下午三點多了。我爸媽住在老城區的一個舊小區,房子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六十平米,兩室一廳。我的房間還保持著上學時的樣子,書架上塞滿了書,墻上貼著已經發黃的明星海報。

我媽一進門就鉆進廚房,說要給我煮碗面。我爸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他戒煙五年了。

“爸,別抽了。”我說。

我爸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嘆了口氣:“那錢,明天去銀行轉到你個人賬戶上。別放我們這兒了,省得夜長夢多。”

“好。”

曉雯的手機一直在響,她看了一眼,按掉了:“是啟航打給我的。估計是想讓我勸你。”

“你回去吧。”我說,“今天謝謝你了,陪我一整天。”

“我陪你住幾天吧。”曉雯不放心。

“真不用,我想自己靜靜。”

送走曉雯,我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窗外是對面樓的墻壁,離得很近,光線昏暗。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小時候貼的熒光星星,早就已經不亮了。

手機在包里震動,我拿出來看,是啟航。我按掉,他又打,我又按掉。第三次,我直接關機了。

廚房里傳來我媽切菜的聲音,還有她壓抑的抽泣聲。我爸在客廳里走來走去,腳步聲沉重。

我盯著那些不亮的星星,突然想起第一次去啟航家的情景。那時我們剛談戀愛半年,他帶我回家見父母。婆婆做了一桌菜,很熱情,一直給我夾菜。啟悅那時才二十一歲,大學還沒畢業,嘴很甜,一口一個“雨薇姐”。

吃飯時,婆婆問我家里的情況,問我爸媽的工作,問我們住多大的房子。我都老實回答了。臨走時,婆婆塞給我一個紅包,厚厚的一疊。

后來啟航送我回家,在車上,他握著我的手說:“我爸媽挺喜歡你的。”

“你妹妹呢?”

“啟悅啊,她就是個小孩子,被寵壞了,但心眼不壞。”

現在想想,一切早有預兆。只是那時我被愛情沖昏了頭,覺得啟航老實、體貼,覺得他家人熱情、好相處。我忘了問自己,那種熱情是真心,還是算計。

晚飯我吃了半碗面就吃不下了。我媽想說什么,我爸沖她搖搖頭。

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婚禮上的場景,是司儀把話筒遞過來的樣子,是啟航低著頭不敢看我的樣子,是婆婆捂著胸口倒下去的樣子。

凌晨兩點,我起來喝水,看見爸媽房間的燈還亮著。我站在門口,聽見我媽在哭,我爸在低聲安慰她。

“我就是后悔,”我媽哭著說,“當初怎么就沒看出來那家人是這樣……”

“現在看出來也不晚。”我爸說,“總比結婚后再離婚強。”

“可薇薇都二十九了,這一鬧,以后還怎么找對象?街坊鄰居會怎么說她?”

“二十九怎么了?我閨女就是一輩子不嫁,我也養得起。那些閑話,讓他們說去,咱們過自己的日子。”

我靠在墻上,眼淚又流下來了。但這次我沒哭出聲,只是用手背狠狠擦掉。

回到房間,我打開手機。幾十個未接來電,大部分是啟航的,還有幾個是陌生號碼,估計是趙家親戚。微信更是炸了,消息一條接一條。

啟航的最后一條消息是:“雨薇,我們談談好嗎?我在你家樓下。”

我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樓下路燈旁,果然站著一個人,是啟航。他靠在電線桿上,低著頭,腳下已經有一堆煙頭。

我看了他一會兒,然后拉上窗簾,回到床上。

手機又亮了,是一條新微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但我知道是誰——是啟悅。

“周雨薇,你滿意了?我媽高血壓犯了,現在在醫院。要是我媽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我沒回,直接拉黑了那個號碼。

然后我點開啟航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發過去一句:“明天下午兩點,老地方見。這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

發完,我關機,躺下,強迫自己睡覺。

第三章 最后一次見面

老地方是我們第一次約會去的咖啡館,在大學城附近,名字很俗,叫“緣分咖啡”。三年了,這家店居然還在,只是裝修舊了點,沙發上的皮革裂了好幾道口子。

我到的時候,啟航已經在了。他坐在我們常坐的靠窗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美式,沒動過。看見我進來,他立刻站起來,動作太急,膝蓋撞到桌子,杯子里的咖啡晃出來一些。

“雨薇。”他喊我,聲音啞得厲害。

我在他對面坐下,沒脫外套。服務員過來,我要了杯熱水。

“你媽怎么樣了?”我問。

“在醫院觀察,血壓已經降下來了。”啟航說,眼睛一直盯著我,“雨薇,昨天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會弄成那樣。我媽只是說讓表舅加個互動環節,活躍氣氛,我不知道他會問那個問題……”

“你真的不知道嗎?”我看著他的眼睛,“趙啟航,咱們在一起三年了。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你說謊的時候,右手會不自覺地握拳。”

啟航的右手果然攥緊了。他松開手,掌心朝上放在桌上,手指微微顫抖。

“我知道……我知道我媽想讓啟悅跟你借錢。”他終于承認了,“但我沒想到她會在婚禮上……我以為她只是想在敬酒的時候提一嘴,讓你不好拒絕。我真的沒想到表舅會那么直接……”

“所以你知道。”我說,“你知道,你沒阻止。你覺得在那種場合,我不好意思拒絕。趙啟航,我在你眼里就這么好欺負?”

“不是!”啟航猛地提高聲音,又意識到這是在公共場合,壓低嗓子,“我不是覺得你好欺負,我是……我是沒辦法。我媽一直逼我,啟悅也天天哭,說我有了媳婦忘了娘。我能怎么辦?那是我親媽,親妹妹!”

服務員把我的熱水送來了。我捧著杯子,溫暖透過瓷壁傳到掌心,但手指還是冰的。

“所以你就犧牲我。”我說,“犧牲我爸媽。那一百八十萬,是我爸提前退休拿的補償金,是我媽賣了老房子的錢。你媽你妹開一次口,你就要我把這錢拿出來?”

啟航雙手插進頭發里,用力揪著:“我沒有要你全拿出來!啟悅只說借五十萬,她寫了借條,說按銀行利息還……”

“她會還嗎?”我打斷他,“之前借的五萬還了嗎?你妹妹二十四歲了,工作過一天嗎?她開的奶茶店、服裝店,哪次不是賠得精光?這次美甲店就會不一樣?趙啟航,你信嗎?”

啟航不說話了。

“你不信,但你還是要我借。”我笑了,笑得想哭,“因為你不敢跟你媽說不,不敢跟你妹說不。你只會跟我說不,因為你覺得我好說話,覺得我愛你,就會遷就你,遷就你們家。”

“雨薇,我們三年感情……”

“別跟我提感情。”我把杯子放在桌上,力氣大了點,水濺出來,“你要是真在乎我們三年的感情,就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媽在婚禮上羞辱我,羞辱我爸媽。趙啟航,你知道昨天我爸跟我說什么嗎?他說,他后悔了,后悔把我嫁給你。”

啟航的臉色白了。

“我爸媽都是老實人,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我的聲音開始抖,但我忍著,“他們覺得你家條件好,怕我高攀,拼了命給我攢嫁妝,就想讓我在婆家有點底氣。結果呢?結果你們家把他們當傻子,當提款機!”

“我沒有……”啟航的聲音很小。

“你有!”我終于忍不住了,眼淚涌出來,我用手背狠狠擦掉,“你縱容你媽一次次試探我的底線,從五萬到十萬,現在直接要五十萬。你縱容你妹把我當冤大頭。趙啟航,我不是嫁給你一個人,我是嫁給你的家庭。可你的家庭,我高攀不起。”

咖啡館里很安靜,其他客人都在看我們。服務員假裝在擦杯子,耳朵卻豎著。

啟航也哭了,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在咖啡館里哭得像個孩子。他抓住我的手,我的手冰涼,他的手心全是汗。

“雨薇,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以后我什么都聽你的。我跟我媽說清楚,那錢我們不借,啟悅的事讓她自己解決。咱們把婚禮補上,好好過日子,行嗎?”

我把手抽出來:“太晚了。”

“不晚,一點都不晚!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怎么重新開始?”我看著他的眼睛,“你媽現在在醫院,你妹發微信說要跟我沒完。就算你今天跟你家里鬧翻了,咱們結婚了,以后呢?每次吵架,你媽都會說‘當初要不是你,我兒子怎么會這樣’。每次家庭聚會,你妹都會給我臉色看。趙啟航,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啟航的手還伸在半空,慢慢握成拳,收回去。

“那……那我們這三年,算什么?”他問。

“算我眼瞎。”我說得很平靜,“算我傻。但至少我現在醒了,還不算太晚。”

我拿出手機,打開相冊,找到一張照片,是我們剛戀愛時拍的。那時候我們都在笑,笑得很開心。我把手機推到他面前。

“還記得這張照片嗎?在游樂場拍的。那天我恐高,你非要拉我坐過山車,我嚇得一直尖叫,下來后腿都軟了。你說,以后你會保護我,什么都不用怕。”

我看著那張照片,眼淚又涌出來:“可是趙啟航,后來讓我最怕的,就是你的家人。每次去你家吃飯,我都提心吊膽,怕你媽又提什么要求,怕你妹又看中什么東西。我爸媽給我買條新裙子,你媽說真好看,然后說啟悅也想要一條。我升職加薪,你媽說真能干,然后說啟悅的工作還沒著落。我就像個永遠滿足不了你們家的提款機,每次吐錢,都要被嫌吐得不夠多,不夠快。”

啟航看著那張照片,肩膀在抖。

“對不起。”他說,“對不起,雨薇。”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說,“但我們到此為止了。婚禮的費用,我家會承擔一半。我爸媽已經去酒店和婚慶公司談過了,賬單會發給你。至于禮金,各家收各家的,你家親戚那邊,你負責解釋清楚。”

“非要這樣嗎?”啟航紅著眼睛問,“一點余地都沒有?”

“昨天在婚禮上,你媽讓司儀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就一點余地都沒給我們留了。”我站起身,從錢包里掏出五十塊錢放在桌上,“這是我這杯水的錢。以后,別再聯系了。”

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聽見啟航在后面喊:“雨薇!”

我沒回頭。

走出咖啡館,午后的陽光依然刺眼。我戴上墨鏡,沿著街道慢慢走。這條路我們走過很多次,從熱戀時手拉手走,到后來一前一后走,他低著頭玩手機,我看著他背影。

手機響了,是我媽。

“薇薇,你在哪兒?沒事吧?”

“沒事,媽。我跟他談完了,這就回家。”

“好,好,回來就好。媽給你燉了湯,回來喝點。”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等出租車。一輛車停在我面前,不是出租車,是輛白色SUV。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是曉雯。

“上車。”她說。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你怎么在這兒?”

“怕你想不開,跟著你呢。”曉雯遞給我一杯奶茶,“熱的,三分糖,你愛喝的。”

我捧著奶茶,溫度透過紙杯傳到掌心。車開動了,曉雯沒問我去哪兒,直接往我家的方向開。

“都談完了?”她問。

“嗯。”

“哭了?”

“嗯。”

“哭完舒服點沒?”

“好多了。”

曉雯嘆了口氣:“我剛在咖啡館外面看見趙啟航了,他蹲在路邊哭,跟條被拋棄的狗似的。”

我沒說話。

“我不是為他說話啊。”曉雯趕緊補充,“我就是覺得,他也挺可憐的。有個那樣的媽和妹妹,這輩子估計也就這樣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說,“他但凡硬氣一點,我們也不至于走到這一步。”

“也是。”曉雯點點頭,然后笑了,“不過你昨天真是帥炸了。‘您說真的’——我的天,我當時都想給你鼓掌。你沒看你婆婆那臉色,跟吃了蒼蠅似的。”

我也笑了,笑著笑著又想哭。

回到家,我媽果然燉了湯。我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但我看見報紙拿反了。我喝湯的時候,他倆就坐在對面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跟他分手了。”我主動說,“徹底分了。婚禮的費用咱們出一半,已經跟酒店和婚慶公司說好了。禮金各自退,趙家那邊他自己處理。”

我媽松了口氣,又嘆氣:“分了好,分了好。就是……唉,街坊鄰居肯定要說閑話。”

“讓他們說去。”我爸把報紙放下,“我閨女沒做錯什么,咱們問心無愧。”

正說著,門鈴響了。我爸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中年女人,是我們這棟樓的鄰居,一個姓王,一個姓李。

“老周啊,聽說昨天……”王阿姨探頭往里看,看見我,聲音壓低了些,“聽說昨天婚禮上出事了?雨薇沒事吧?”

“沒事,挺好的。”我爸站在門口,沒讓她們進來的意思。

“我們就是來看看。”李阿姨說,“昨天那陣仗,我們在群里都看見了視頻。雨薇那孩子,平時看著文文靜靜的,沒想到這么厲害。”

視頻?什么視頻?

我放下湯勺,拿起手機。曉雯已經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還有幾個視頻鏈接。我點開一個,是從宴會廳后排拍的,正好拍到我拿話筒說話的那段。畫質有點糊,但聲音很清楚。

“您說真的?這是婚禮該問的問題嗎?”

視頻已經轉發了好幾百次,評論區炸了鍋。有罵趙家不要臉的,有夸我懟得痛快的,也有說我不該在婚禮上鬧的,說什么“家丑不可外揚”。

我又點開幾個本地生活群的聊天記錄,全在討論這事。有人認出了趙家,說他們家早就這樣,婆婆厲害,小姑子嬌慣。也有人認出我爸媽,說他們老實巴交一輩子,沒想到女兒這么剛。

門外的鄰居還在打聽細節,我爸含糊地應付了幾句,把門關上了。

“看見了吧?”我媽愁眉苦臉,“這才一天,就傳遍了。以后你可怎么找對象啊。”

“不找了。”我說,“我自己過挺好。”

“瞎說!”我媽急了,“你才二十九,日子還長著呢。”

“媽,我現在真沒心思想這些。”我放下手機,“工作也辭了,婚禮也黃了,我得先想想以后怎么辦。”

是的,工作也辭了。為了籌備婚禮,我辭掉了之前的工作——那家公司離新房太遠。本來打算婚后慢慢找,現在婚不結了,工作也沒了。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說:“先在家休息幾天。工作慢慢找,不急。爸的退休金夠咱們生活。”

我心里一酸。我爸退休前是廠里的技術員,退休金一個月就三千多。我媽是家庭主婦,沒收入。那一百八十萬陪嫁,真是他們從牙縫里省出來的。

回到房間,我打開電腦,開始更新簡歷。畢業七年,我換過兩份工作,最后一份是在一家外貿公司做跟單,月薪八千。在城里不算高,但養活自己夠了。

投了幾份簡歷,我躺在床上發呆。天花板上的熒光星星依然不亮,我看了它們二十多年。小時候覺得這些星星能帶我去很遠的地方,現在我知道了,我哪兒也去不了,我還在這間小房間里,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不,不是原點。我二十九歲了,剛經歷了一場鬧劇般的婚禮,工作沒了,前男友的家庭恨我入骨,我成了街談巷議的笑柄。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是周雨薇女士嗎?”一個女聲,很職業。

“我是。”

“您好,我是都市晚報的記者。我們關注到昨天在您婚禮上發生的事,想采訪您一下,聽聽您的想法……”

我直接掛了電話,然后把手機關機。

世界終于清凈了。

晚上,曉雯又來了,還帶了火鍋外賣。我們在我房間地板上鋪了張報紙,擺開火鍋,熱氣騰騰的。

“我今天接了十幾個電話,”曉雯一邊涮毛肚一邊說,“都是打聽你的事。我全給懟回去了,關他們屁事。”

“謝謝你。”我說。

“謝什么,咱倆誰跟誰。”曉雯給我夾了塊牛肉,“不過說真的,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總不能一直在家待著吧?”

“找工作唄。”我說,“明天開始投簡歷。”

“我那公司最近在招人,行政崗,就是工資不高,一個月六千。你要不要來?咱倆還能做個伴。”

我搖搖頭:“我再找找吧。你公司離這兒太遠,通勤得一個多小時。”

“也是。”曉雯嘆氣,“你說你,當初為了趙啟航,把工作都辭了。結果呢?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

我笑了:“我現在信了。”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泡,房間里彌漫著牛油和辣椒的香味。窗外是對面樓的燈光,一家家窗戶亮著,有的在吃飯,有的在看電視,有的在輔導孩子寫作業。普通人的生活,普通的煩惱,普通的幸福。

我曾經以為我也會擁有那樣的生活。和啟航結婚,生個孩子,周末去雙方父母家吃飯,過年為去誰家吵架,為孩子上學煩惱,為房貸車貸發愁。

現在那些都成了泡影。

“其實,”曉雯突然說,“我有點佩服你。真的。要是我,可能在婚禮上就慫了,說不定真就把錢借了。你比我勇敢。”

“我不是勇敢,”我說,“我是被逼到絕路了。那一百八十萬,是我爸媽的命。我不能讓他們老了老了,連個保障都沒有。”

曉雯舉起可樂罐:“來,為勇敢的周雨薇干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和她碰杯,冰可樂喝下去,一股氣直沖鼻腔,嗆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吃火鍋,聊到很晚。曉雯走后,我收拾了殘局,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機開機,又是一堆消息。我一條條看,有同事的慰問,有朋友的關心,也有不熟悉的人來打聽八卦。

還有一條是啟航發的,在下午三點:“雨薇,我媽出院了。醫生說沒大礙,就是不能再受刺激。啟悅的手機號是你拉黑了嗎?她換了個號給你發消息,你別理她。保重。”

我沒回。

往下翻,看見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發送時間是晚上八點:“周雨薇,你給我等著。你讓我家在全城丟盡了臉,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是啟悅。

我把這個號也拉黑了,然后設置成只接通訊錄里的電話。

夜深了,我睡不著,打開電腦繼續改簡歷。工作經歷,專業技能,自我評價……我看著屏幕上的字,突然覺得很陌生。這七年,我好像一直在為別人活。為父母的期望活,為社會的標準活,為結婚生孩子活。

現在,婚禮黃了,工作沒了,我二十九歲,一無所有。

但也一無所有了。

第四章 重新開始

一周后,我開始面試。

第一家公司是做電商的,HR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看了一眼我的簡歷,問:“周小姐,你上一份工作離職原因是‘籌備婚禮’。那現在婚禮……”

“取消了。”我平靜地說。

“哦。”HR推了推眼鏡,“那近期有結婚打算嗎?”

“沒有。”

“有男朋友嗎?”

“這和崗位有關系嗎?”

HR笑了笑:“隨便問問。我們公司經常加班,有家庭的話可能不太方便。”

“我沒家庭,能加班。”我說。

面試草草結束。走出寫字樓,我給曉雯打電話吐槽,她在那邊笑:“這算什么,我還被問過打算什么時候生孩子呢。這些公司都一個德行,生怕女的來了就結婚生孩子。”

第二家公司好一點,至少沒問私人問題。但工資開得太低,一個月五千,不包吃住。我算了算,扣掉房租和通勤,剩下的剛夠吃飯。

第三家是家小外貿公司,老板親自面試。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陳,看起來很干練。她看完我的簡歷,直接問:“你未婚夫是趙啟航?”

我一愣。

“我認識他媽媽。”陳總說,“前兩天在茶樓,聽她說了你的事。”

我心里一沉,以為這份工作又黃了。

沒想到陳總笑了笑:“我覺得你做得對。女人就得有點脾氣,不然誰都來捏你。這崗位是跟單助理,月薪七千,三個月轉正后八千。能接受加班嗎?”

“能。”

“明天能上班嗎?”

“能。”

從公司出來,我還覺得有點不真實。就這么成了?因為老板欣賞我“有脾氣”?

不管怎樣,工作有了。我打電話給爸媽報喜,我媽在電話那頭直說“太好了太好了”,我爸說晚上加菜慶祝。

回家路上,我買了只烤鴨。走到小區門口,看見幾個阿姨在聊天,看見我,聲音壓低了,但眼神還往我這兒瞟。我挺直腰背走過去,烤鴨的香味從袋子里飄出來。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軌。上班,下班,回家吃飯。公司同事都挺友好,大概陳總打過招呼,沒人問我婚禮的事。工作不輕松,但能學到東西。我開始學英語,報了個線上課程,晚上在家上課。

偶爾還是會想起啟航。畢竟三年感情,不是說忘就能忘的。有幾次下班,看見前面走的人的背影很像他,我的心會猛地一揪。但也就那么一瞬,很快就過去了。

曉雯說,這說明我還在恢復期,正常。

一個月后,我拿到了第一筆工資。七千塊,扣掉五險一金,到手六千多。我給爸媽各買了件新衣服,給我媽買了條絲巾,給我爸買了雙皮鞋。剩下的存起來。

我媽摸著絲巾,眼圈又紅了:“你這孩子,自己留著花,給我們買什么。”

“應該的。”我說。

日子平靜地過了一個多月。我以為那場鬧劇已經漸漸被人淡忘了,直到有一天,陳總把我叫進辦公室。

“小周,坐。”陳總遞給我一份文件,“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是份采購合同,采購方是“啟航科技”,法定代表人:趙啟航。我手一抖,文件差點掉地上。

“這家公司是咱們的新客戶。”陳總看著我,“老板趙啟航,你認識吧?”

我點點頭。

“他點名要你負責這個單子。”陳總往后一靠,“你怎么想?”

“我可以拒絕嗎?”

“可以,但我想知道原因。”陳總說,“私事不影響公事,這是職場規矩。但如果你覺得處理不了,我可以換人。”

我想了想:“我接。”

陳總挑眉:“確定?”

“確定。”我說,“公事公辦,我能處理好。”

回到工位,我打開合同仔細看。啟航科技采購一批電子元件,金額不大,二十多萬。我按照流程,給對方發了郵件,確認細節。回信很快來了,是啟航的助理,說趙總想約我面談。

我回復:可以,時間地點請定。

面談定在第二天下午,在我公司樓下的咖啡廳。我提前十分鐘到,啟航已經在了。他瘦了些,穿著合身的西裝,頭發梳得整齊,但眼下有黑眼圈。

“雨薇。”他站起來,想幫我拉椅子,我擺擺手,自己坐下了。

“趙總,我們直接談合同吧。”我拿出文件,“關于交貨期,我們需要延長一周,因為最近原材料有點緊張……”

“雨薇,我們一定要這樣嗎?”啟航打斷我。

“趙總,現在是工作時間,我們談公事。”我沒看他,盯著合同。

啟航沉默了一會兒,說:“好,談公事。交貨期可以延長,但質量必須保證。這批貨我們要得急,下個月要參加展會。”

“明白。這是質檢標準,您看一下。”我把另一份文件推過去。

啟航接過去,卻沒看,還是看著我:“你最近好嗎?”

“很好。趙總,如果沒問題的話,請在最后一頁簽字。”

“我媽住院了。”啟航突然說。

我筆尖一頓。

“不是裝的,是真的。”啟航的聲音很低,“婚禮那天之后,她血壓一直沒降下來,后來又查出來糖尿病。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現在在家休養。”

“抱歉。”我說。

“啟悅……她去深圳了,說是找工作,但我媽不放心,又給了她五萬塊錢。”啟航苦笑,“你說得對,她永遠長不大,永遠需要家里擦屁股。”

我沒接話。

“雨薇,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沒用了。”啟航看著我,眼睛里有血絲,“但我真的后悔。如果我能早點站出來,如果我們能好好溝通,如果我們……”

“趙總,”我合上文件夾,“如果您對合同條款沒有異議,請簽字。我還有別的會要開。”

啟航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說什么。但他最后只是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了字。

“合作愉快。”我收起文件,起身。

“雨薇。”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回頭。

“保重。”他說。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走出咖啡廳,陽光刺眼,我戴上墨鏡,抬頭看了看天。秋天了,天很高,很藍,云淡風輕。

回到公司,我把簽好的合同交給陳總。陳總看了看,說:“處理得不錯。”

“謝謝陳總。”

“不過,”陳總放下合同,“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趙啟航的媽媽,也就是你前婆婆,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心里一緊。

“她沒說什么難聽的,就問你是不是在我這兒工作。”陳總笑了笑,“我說是。她說,讓我多關照你。我說,周雨薇工作很努力,不需要特殊關照。”

我愣了。

“很奇怪是吧?”陳總說,“我也覺得奇怪。但后來想想,可能人都是這樣,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當然,我不是勸你回頭。只是告訴你,有些人,有些事,沒那么非黑即白。”

我明白陳總的意思。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摔碎的鏡子,哪怕粘得再好看,裂痕永遠在那里。

工作繼續。啟航科技的訂單很順利,貨按時交了,款也按時結了。慶功宴上,陳總特意表揚了我,還發了個紅包。我把紅包塞進錢包,感覺又活過來一點。

生活好像真的在好起來。我升了職,加了薪,雖然不多,但足夠我租個離公司近點的小公寓。搬家那天,曉雯來幫忙,我爸找了他以前廠里的同事,開了輛小貨車。

新公寓不大,一室一廳,但干凈明亮。我從二手市場淘了家具,自己刷了墻,掛了窗簾。窗臺上擺了幾盆綠蘿,曉雯送的,說好養活。

收拾妥當,我們點了外賣慶祝。曉雯舉杯:“祝周雨薇同學開啟新生活!”

“新生活!”我也舉杯。

喝的是可樂,但喝出了酒的豪邁。曉雯喝多了,躺在我的新沙發上,絮絮叨叨:“雨薇,你得趕緊找個新的,氣死那一家子。我跟你說,我公司新來個海歸,長得可帥了,要不要介紹給你?”

“打住。”我打斷她,“我現在不想談戀愛,只想搞錢。”

“搞錢好啊!”曉雯一拍大腿,“咱們女人,有錢才有底氣。你看你,現在工作有了,房子租了,下一步就是買房!等你買了房,把你爸媽接過來,氣死那些說閑話的!”

我笑著點頭。雖然知道買房還遠,但有個目標總是好的。

晚上,送走曉雯,我一個人躺在新的床上。床墊有點硬,但很踏實。月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白痕。

手機亮了,是條陌生短信。我以為是廣告,點開一看,愣住了。

“雨薇,我是啟航媽媽。方便接電話嗎?”

我想了想,回了三個字:“有事嗎?”

電話很快就打過來了。我看著屏幕上那串數字,猶豫了很久,還是接了。

“雨薇,”婆婆的聲音很輕,完全不像以前那個中氣十足的她,“我是啟航媽媽。”

“我知道。有事嗎?”

“我……我就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婆婆說,“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算計你家的錢,不該在婚禮上讓你難堪。我……我就是太寵啟悅了,把她寵壞了。也把啟航耽誤了。”

我沒說話。

“啟航那孩子,隨他爸,性子軟。”婆婆繼續說,“我以前老嫌他沒主意,現在想想,是我管得太多了。他跟你分手后,整個人都垮了,工作也不上心,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我看著他那樣,心里難受。”

“阿姨,”我終于開口,“您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跟啟航復合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婆婆說,“我知道你們不可能了。我就是……就是想跟你道個歉。我活了五十多歲,從來沒跟誰低過頭。但這次,是我錯了。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爸媽。你是個好孩子,是我們家沒福氣。”

這話說得誠懇,但我心里已經起不了波瀾了。

“道歉我接受了。”我說,“但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我和啟航,不可能了。您以后好好保重身體,別想太多。”

“哎,哎。”婆婆的聲音有點哽咽,“你也好好的。工作別太累,記得吃飯。女孩子一個人在外,要照顧好自己。”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很久沒動。月光移動了一點,照在我的手上。手腕上戴鐲子的印子早就沒了,皮膚光滑,什么痕跡都沒留下。

時間真是最好的藥。再深的傷,也會慢慢結痂,脫落,最后只剩一道淡淡的疤,不疼不癢,只是在那里,提醒你曾經受過傷。

又過了兩個月,到了年底。年會那天,陳總宣布我轉正,工資漲到九千。同事們起哄讓我請客,我笑著答應,說周末請大家吃飯。

散場時,陳總叫住我:“小周,明年有個去深圳培訓的機會,三個月,公司出錢。你英語怎么樣?”

“在學,基本溝通可以。”

“那你準備一下,過了年就去。”陳總拍拍我的肩,“好好學,回來給你升主管。”

我眼睛一亮:“謝謝陳總!”

“別謝我,是你自己爭氣。”陳總笑了,“對了,你之前那個事,現在沒人提了吧?”

“早沒了。”我說。

“那就好。女人啊,有時候就得狠一點。你不狠,別人就對你狠。”

我點點頭,深以為然。

過年,我帶爸媽去海南玩了一圈。是我出的錢,雖然不多,但爸媽很開心。我爸在海邊學年輕人比心拍照,我媽穿著花裙子在沙灘上跳舞。我給他們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張他們都在笑。

年夜飯我們在酒店吃的,貴,但值得。我爸喝了點酒,話多了起來:“薇薇,爸以前總覺得,女孩子嘛,找個好人家嫁了,一輩子就安穩了。現在爸知道了,什么好人家,都不如自己硬氣。我閨女,有出息!”

“爸,您喝多了。”我笑。

“沒喝多!”我爸擺手,“爸清醒著呢。爸跟你說,以后找對象,眼睛擦亮點。但找不到也沒關系,爸養你一輩子!”

我媽在旁邊抹眼淚:“大過年的,說這些干什么。我們薇薇這么好,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我看著他們,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無論發生什么,他們永遠站在我這邊。酸的是,我都三十了,還要他們為我操心。

但三十又怎樣呢?三十歲,人生才剛開始。

從海南回來,我開始準備去深圳的行李。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曉雯來送我,哭得稀里嘩啦:“你要在深圳找個高富帥,別回來了!”

“放心,肯定回來。高富帥留給你。”我抱抱她。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突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穿著婚紗,站在酒店宴會廳里,手里拿著話筒,對著所有人說:“您說真的?”

那時的我,手在抖,腿在軟,但背挺得筆直。

現在的我,依然會手抖,會腿軟,但我知道,無論面對什么,我都能挺直背,走下去。

因為我不是一個人。我有愛我的爸媽,有挺我的朋友,有一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有一個越來越清晰的未來。

飛機穿過云層,陽光猛地灑進來,晃得我睜不開眼。我拉下遮光板,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深圳,我來了。

新生活,我來了。

第五章 深圳三月

深圳的春天來得早,二月底就已經是暖洋洋的。公司安排的宿舍在福田區,一個老小區,但很干凈,兩人一間。室友是個湖南妹子,叫李婷,也是來培訓的,比我小兩歲,話多,愛笑。

培訓在南山科技園,每天地鐵來回。課程排得很滿,上午理論,下午實操,晚上還要做作業。我英語底子一般,學得吃力,經常熬夜查資料。李婷笑我:“雨薇姐,你這么拼干嘛?培訓而已,過得去就行。”

“機會難得。”我說。

是真的難得。三十歲,還能有機會出來學習,公司出錢,帶薪培訓。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陳總在給我機會,我也得給自己機會。

周末,李婷拉我去逛街。深圳太大,太新,高樓林立,車水馬龍。我們去了東門,人擠人,像全中國的人都來了這里。李婷買衣服,我買書,專業書,英語書,堆了半個行李箱。

“雨薇姐,你真沒勁。”李婷撇嘴,“來了深圳還看書,咱們去酒吧唄?聽說深圳的酒吧可好玩了。”

“你去吧,我回去看書。”我說。

“書呆子。”李婷嘟囔,但還是跟我一起回去了。她說一個人去沒意思。

培訓到一半,公司組織去參觀一家工廠。大巴車上,我靠窗坐,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深圳和老家很不一樣,這里人人步履匆匆,沒人關心你結沒結婚,有沒有一百八十萬陪嫁。這里只看能力,只看結果。

挺好。

參觀結束,自由活動。我在工廠附近的咖啡廳坐下來,打開電腦整理筆記。旁邊桌坐了幾個年輕人,在討論創業項目,什么“互聯網+”“共享經濟”,詞匯新鮮,我聽得半懂不懂。

突然有人在我對面坐下。我抬頭,愣住。

付費解鎖全篇
購買本篇
《購買須知》  支付遇到問題 提交反饋
相關推薦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