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首詩再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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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日,青山下,教堂邊
文/張二棍
青天,青山,青松
青草無邊。環繞著
鄉路邊的小教堂
它那么小,宛如一個童話
沒有神父,沒有修女,沒有唱詩班
只有鳥兒,飛進飛出
我羨慕它們,有一副童話里的好嗓子
我羨慕教堂邊,那座年代久遠的墳
聽說,那里埋著一個善良的人
清明了,我看見每個
從墳前路過的鄉親,都會放下些什么
仿佛所有活著的人,都是他的后人
我想,上帝也喜歡
一個善良的人
埋在身邊
賞析
解讀詩歌,本就是一場文字的冒險,一次與自我的對話。品讀張二棍這首《祭奠日,青山下,教堂邊》,更能體會詩人如何以樸素意象,層層遞進,直抵人心深處。
詩歌前四句,環境描寫平實無華,唯有一處比喻格外亮眼:詩人將小小的教堂比作一則童話。一座現實的建筑,卻被賦予虛幻而純粹的象征意味,童話所代表的純真、美好與信仰,也由此埋下伏筆,引人探尋其深意。
教堂之中,“沒有神父,沒有修女,沒有唱詩班,只有鳥兒,飛進飛出”,顯見此處早已荒廢,唯余飛鳥鳴囀,反倒讓沉寂的教堂重獲生機。詩人羨慕鳥兒擁有童話般的嗓音,又轉而羨慕教堂邊的墳墓。兩種看似格格不入的意象并置,讓詩歌充滿張力。詩人緩緩牽引讀者步入情境,節奏從容推進,情緒層層蓄積,直至抵達詩意高潮。
繼而,詩人將目光投向墳塋,點明墓中之人,一生良善,必有動人故事。清明時節,路過的鄉親總會在墳前放下些什么,“仿佛所有活著的人,都是他的后人”。這兩句極具震撼力:一個人生前廣施善意、惠及鄉鄰,死后才會被眾人自發祭奠、長久懷念。能活成眾人心中共同的牽掛與長輩,已是人間至善的境界,其德行之高,令人動容。
結尾處,詩人突發奇想,由人通神,人神同體。世人皆愿身旁多善人,神明亦如此。詩人將神性賦予人性,把詩意猛然拔高,全篇落腳于勸人向善,滿含溫暖的正能量。張二棍的詩向來擅長以小見大,于細微處探入人性肌理,寥寥數筆,便掘出深刻的生命哲思。
這樣充滿智識的創作,極易叩擊讀者心靈,引發共鳴。真正動人的詩,從不獨自完成,而是邀請讀者一同進入文本,共同完成精神的對話與升華。
文學本是苦悶的結晶,偉大之作皆經歲月打磨。許多人淺嘗輒止,僅憑零星靈感浮于表面,終究難以抵達更高境界。而張二棍沉潛生活,深耕內心,方能寫出這般既有溫度,又有力度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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