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7月22日天剛蒙蒙亮,廈門港漁行口廣場晃晃悠悠來了幾個身影。
這幫人是國民黨民兵,大清早跑這兒來,是為了給昨晚那場殺戮收尾——前一天夜里,他們剛在這兒處決了四名地下黨。
可等到幾個人往行刑地上一瞅,頭皮瞬間就炸了:地上的尸首只有三具。
哪怕數(shù)了八遍,也是少一個。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這就倆解釋:要么半夜有人把尸體背走了,要么就是昨晚那槍沒打透,人活過來溜了。
順著地上的血印子往墻角摸,那兒扔著一截斷了的麻繩,斷口磨得毛毛糙糙的。
這就再明顯不過了:人沒死,命大跑了。
擺在眼前的是個要命的選擇題。
一是趕緊往上捅,全城封鎖抓人;二是把嘴閉嚴(yán)實(shí)了,假裝啥也沒發(fā)生。
按規(guī)矩這事兒得報,但這幫民兵心里的算盤打得精。
往上報,那就等于承認(rèn)自己昨晚活兒沒干利索,行刑完連看都不看就撤,這是嚴(yán)重的瀆職。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上面一發(fā)火,沒準(zhǔn)把這幾個辦事不利的腦袋也給砍了。
反過來,要是把嘴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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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剩那三個處理干凈,誰知道少了一個?
跑了的那個撿條命肯定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哪敢出來嚷嚷?
幾個人眼色一對,心照不宣,直接選了后者。
他們?nèi)挛宄咽O碌倪z體弄走,拍拍屁股散了,跟沒事人似的。
恰恰是這幫兵油子的“混日子”心態(tài)和怕?lián)?zé)的私心,給那個剛成年的小伙子留了一線生機(jī)。
這名幸存者叫傅有智,那年剛滿十九。
肯定有人犯嘀咕:挨了槍子兒還能活?
聽著像編故事,可事實(shí)就是這么湊巧。
傅有智身上足足挨了五槍。
之所以命大,全是拜那幾個民兵的業(yè)余水平所賜。
這幫人不是正規(guī)軍,黑燈瞎火的殺人,心里也發(fā)毛,閉著眼瞎摟火。
雖然傅有智身上多了五個窟窿,可愣是沒傷著內(nèi)臟要害,當(dāng)時倒下純粹是因?yàn)檠鞫嗔诵菘恕?/p>
后半夜老天爺下了一場暴雨,冰涼的雨點(diǎn)子劈頭蓋臉一砸,把傅有智給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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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是醒了,處境卻更兇險:渾身是血,還在刑場趴著。
他腦子轉(zhuǎn)得飛快,硬是蹭到墻根,用那個粗剌剌的墻角把手上的繩索一點(diǎn)點(diǎn)磨開。
手腳利索了,還得想轍往哪跑。
回老窩?
那是自投羅網(wǎng),敵人肯定在那蹲著。
找黨組織?
線早就斷了,根本聯(lián)系不上。
出城?
就這副身板,走不出二里地就得趴下。
傅有智把能投奔的人過了一遍篩子,最后把心一橫,決定兵行險著:就近去廈門港投奔個親戚。
這是拿命在賭。
一賭親戚沒搬家,二賭人家敢不敢收留他這個滿身血窟窿的“槍下鬼”。
老天保佑,這一把讓他押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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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親戚不但沒把他轟出去,反倒冒著被連坐殺頭的風(fēng)險把他藏進(jìn)屋,又是包扎又是換掉血衣。
可親戚心里明鏡似的:這地方人多嘴雜,根本藏不住。
天一亮要是大搜捕,全家都得搭進(jìn)去。
沒過多久,親戚就拿定主意:挪窩。
趁著東方?jīng)]露白,親戚背起傅有智就往山上跑,找了個不起眼的山洞把人塞進(jìn)去,然后趕在天亮前回了家,裝作昨晚睡得很香。
這招“瞞天過海”玩得那是相當(dāng)溜。
轉(zhuǎn)天親戚上街探風(fēng)聲,怪事發(fā)生了:街面上靜悄悄的,一點(diǎn)抓逃犯的動靜都沒有。
這還得謝謝開頭那幾個民兵為了保飯碗把事兒給壓下了。
既然沒上報,也就沒人知道跑了個死刑犯,搜捕令自然無從談起。
山洞雖然安全,但缺醫(yī)少藥的怕傷口發(fā)炎。
傅有智緊接著做了第三次決定:過海,去鼓浪嶼。
那是租界,相對太平,還有個三嫂在那住。
當(dāng)三嫂一開門,瞅見本該“犧牲”的小叔子站門口,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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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嫂的照料下,傅有智慢慢養(yǎng)好了傷。
這一連串的驚險遭遇,看著像運(yùn)氣,其實(shí)步步都是在鬼門關(guān)上跳舞。
從民兵的“瞞報”,到親戚的“轉(zhuǎn)移”,再到最后的“離島”,哪怕一個環(huán)節(jié)掉鏈子,傅有智都活不到第二天。
靠著家人的掩護(hù),身體恢復(fù)后,傅有智沒想過隱居,而是殺回老家安溪接著干革命。
這回他更老練了,把安溪搞得紅紅火火,拉隊(duì)伍、分田地,怎么狠怎么來。
國民黨軍圍剿了好幾回,不但沒撈著便宜,反而損兵折將。
硬碰硬打不過,敵人就開始玩陰的。
既然槍桿子不好使,那就用腦子騙;既然殺不死,那就忽悠。
他們精心做了一個局,主角叫王觀蘭,是個民軍副營長。
套路本身不新鮮:讓王觀蘭假投降,真誘捕。
但傅有智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警惕性高得很。
一般的詐降計(jì),他拿眼一掃就能看穿。
壞就壞在敵人這回下了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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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把戲演真,他們在報紙上登廣告、在墻上貼布告,大張旗鼓地全城“通緝”王觀蘭。
這招也就是現(xiàn)在的“信息戰(zhàn)”。
在傅有智的認(rèn)知里,能被國民黨通緝的,那肯定是自己人,最起碼也是敵人的對頭。
這張輕飄飄的“通緝令”,成了壓垮他心理防線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著滿大街都在抓王觀蘭,傅有智這回信實(shí)了,以為對方真是走投無路來投奔。
于是,他帶著紅二支隊(duì)的骨干,按約好的時間去了溫泉村青云樓,準(zhǔn)備歡迎這位“起義將領(lǐng)”。
哪成想推開門,迎接他的不是握手,而是黑漆漆的槍口。
這回,沒了大雨,沒了運(yùn)氣,也沒了奇跡。
傅有智又一次落到了敵人手里,最后壯烈殉國。
看看傅有智這兩次生死劫,挺讓人唏噓的。
頭一回,對手是幾個拿槍的糊涂蛋,雖然兇殘,但為了保自己的烏紗帽敢欺上瞞下,這種人性的私心反而救了他一命。
第二回,對手變成了玩腦子的陰謀家,不用蠻力,專門利用“通緝令”這種看著像官方認(rèn)證的東西,設(shè)了個邏輯死局。
那個身中五彈都能活下來的硬漢,最后卻栽在一張假的通緝令上。
有時候,這種軟刀子殺人,比真槍實(shí)彈還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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