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退役潮？伊朗戰爭引爆士氣危機與內部裂痕

大多數來電者都在詢問如何申請成為良心拒服兵役者——這是一個困難、侵入性強且很少使用的程序。但他們也在匿名表達自己的擔憂和挫折感，而熱線允許他們在不受報復的情況下這樣做。

與超過130萬現役軍人相比，這些數字只是九牛一毛。但對于外部觀察者和前軍方官員來說，這些電話和對話表明軍隊內部存在令人擔憂的不安情緒。

2024年，在特朗普總統再次當選之前、以及新冠疫情期間大幅下滑之后，軍隊招募開始回升。去年12月，美國國防部表示，五個軍種全部達成招募目標。但“留兵率”對于軍隊保留制度性知識和專業能力至關重要。

“情況一團糟，許多士兵在各個層級都感到沮喪，”該咨詢師說。

據受訪軍人稱，軍人正在選擇提前退役或在合同期滿后不再續簽，也有人申請醫療退役，甚至有人不顧后果直接違約離隊。

“受到打擊的不僅僅是軍中的女性和有色人種，還有那些懷疑軍隊是否能在政治壓力下保持包容性精英體系的人。”斯凱克說。她曾在喬治·W·布什政府時期在國務院任職。

負責全球軍事克制政策的昆西國家事務研究所的亞當·溫斯坦（Adam Weinstein）表示，這種動蕩向未來人才傳遞了信號。

“當你看到美國軍隊內部某種程度的混亂，至少從五角大樓傳出的信息來看，這會向那些可能想在軍隊長期發展的優秀人才傳遞什么信號？”溫斯坦說。

據一名未獲授權公開發言的美國官員稱，初步評估認為美國在該事件中負有責任。NPR此前報道，該女子學校曾是伊朗革命衛隊海軍基地的一部分，可能在過時的美軍目標清單中被標記為軍事建筑。

“幾乎每次都會提到。大家都說，‘我不能參與這種事情。’”他說。

五角大樓在回應留兵問題時否認存在危機。

國防部新聞秘書金斯利·威爾遜（Kingsley Wilson）在郵件中對NPR表示：“2026財年不存在任何留兵問題。所有軍種都在達成目標，任何相反說法都是完全錯誤的。”

專家指出，正在尋求離開的軍人可能要數月甚至數年后才會體現在統計數據中。

白宮發言人安娜·凱利（Anna Kelly）在郵件中表示：“特朗普總統已經恢復了戰備能力、殺傷力以及對戰斗人員的關注。”她同時提及招募數據增長。

確實，美國軍隊近年來曾面臨招募危機。蘭德公司指出，2023年陸軍、海軍和空軍均未達招募目標。但數據顯示，這種回升實際上始于拜登政府時期，原因可能包括軍人薪資提高，以及招募流程優化和廣告投入增加。

俄亥俄空軍國民警衛隊的一名全職成員告訴NPR，他在伊朗戰爭爆發第二天就撥打了GI權利熱線。

幾個月來，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在軍中的角色，尤其是在特朗普政府領導下，并希望了解退役途徑。

但在3月12日伊拉克一次加油事故中，基地內三名空軍人員與另外三人共六人死亡，這讓他感到無法再等待。

“那是我一生中最憤怒的時刻，”他說。由于擔心對媒體發聲會影響退役流程，他要求匿名。

“那一刻，我只想立刻離開，把那里的一切都洗掉，徹底結束。”

他在國民警衛隊服役十多年，合同還剩兩年多，但他已經開始尋找軍隊外的工作。他表示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但愿意承擔。

“我只能繼續走下去，希望前面有光。”

自特朗普第二任期開始以來，其政府對軍隊的法律邊界模糊使用，包括在民主黨執政城市部署國民警衛隊、對委內瑞拉船只實施打擊等，都讓軍內越來越多的人感到不安和士氣低落。

白宮還推動取消軍隊中的多元、平等與包容（DEI）項目，使許多人質疑自身定位。

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也對五角大樓進行了大規模重組，包括解雇多名四星將領，甚至在與伊朗戰爭期間撤換陸軍參謀長。

隨著戰爭擴大并造成十多名美軍死亡，更多人開始擔憂未來。

一些人選擇不再續簽合同或提前退休。

一名陸軍職業顧問表示，2025年咨詢退休流程的人數幾乎比2024年翻倍。許多初期合同軍人也在詢問如何提前退出現役轉入“隨時待命預備役”。

多名軍人表示，轉業安置項目（TAP）預約非常緊張，該項目已成為強制程序。

一名空軍高層成員因擔憂政策而提前退休，他表示該課程預約已排滿六個月。

“協調員告訴我，這是他從未見過的需求水平。”他說。

“這是一個滯后指標，說明很多人早已在尋找離開方式。”

另一名匿名軍方官員指出，赫格塞斯曾阻止兩名黑人、兩名女性軍官晉升為準將。

五角大樓回應稱：“領導力至關重要，在特朗普和赫格塞斯的領導下，軍人們充滿熱情。”

最耗時的退役方式之一，是申請成為“良心拒服兵役者”，即因道德原因反對戰爭的人。

越戰期間，數十萬人申請該身份以避免征兵。如今沒有征兵制度，申請者主要是自愿入伍的軍人。

“這些人對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有強烈的道德反對，不再想參與其中。”良知與戰爭中心執行主任邁克·普賴斯納（Mike Prysner）說。

1970年，美國最高法院裁定，申請該身份不再必須基于宗教信仰。

普賴斯納表示，近期很多人提到以色列在加沙的戰爭以及美國對以色列的軍事支持，是他們道德轉折點。

特朗普上任后，熱線電話在特定事件后也激增，例如國民警衛隊和海軍陸戰隊部署至洛杉磯。

當美以對伊朗開戰后情況發生變化——過去每周幾通電話，如今每天三到四通。

“伊朗戰爭就像一個引爆器，把長期積累的問題全部引爆了。”他說。

來電者覆蓋各級軍銜，包括特種部隊、飛行員、醫生、外科醫生，甚至“頂級戰斗機飛行員”。

“我們目前最高軍銜的客戶是一名少校。”

很多軍人甚至不知道可以申請良心拒服兵役。

申請過程包括書面聲明、心理評估、與軍隊牧師面談以及調查官審查，通常需要數月甚至數年。

但提交申請后，軍人會立即被調離相關任務，這也成為避免即將部署的一種方式。

前軍醫卡爾（Karl）已于3月以良心拒服兵役身份榮譽退役。

他稱整個過程“極其艱難且令人恐懼”，但認為必須這樣做。

“質疑是合法的。可能不舒服，但這是合法的。”他說，“這說明你是一個人，你可以有疑問。”

俄亥俄空軍國民警衛隊的那名軍人則表示，他已經與同僚談過自己的決定，大多數人表示理解。

“很多人知道我們正在做的事情并不完全正確。”他說。

他認為，當他離開軍隊后，會感到更健康。

“那將會是一種徹底的解脫。”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