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一份關于珍稀鳥類卷羽鵜鶘(hú)的最新“人口普查”結果出爐了。
2026年1月,由中國林業科學研究院亞熱帶林業研究所的焦盛武博士和溫州醫科大學的王小寧老師共同發起的卷羽鵜鶘全國同步調查,最終記錄到了153只卷羽鵜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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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寧攝
盡管這個數字比2024年的調查少了8只,但依然讓我們看清了這些“大個子”水鳥在中國的分布情況。這也是焦博士和王小寧老師持續3年發起的卷羽鵜鶘觀測行動的最新成果。
這次調查不僅摸清了卷羽鵜鶘東亞種群的“家底”,還發現了不少有趣故事。
約定時間全國鳥友齊上陣
像“打卡”一樣找鵜鶘
你可能會好奇,這153只鳥是怎么數出來的?怎么保證不重復、不漏數?
其實,這是一場全國范圍內的“接力賽”。焦盛武博士和王小寧老師依托“中國卷羽鵜鶘保護網絡”微信群等平臺,向全國卷羽鵜鶘鳥友們發起了“英雄帖”,約定在2026年1月16日-18日一起參與觀測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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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州灣拍攝到卷羽鵜鶘集群 李傳良攝
這三天里,來自全國20多個省/直轄市的鳥友們,拿著“長槍短炮”(望遠鏡和相機),在各自的濕地、水庫進行同步觀測。大家把看到的卷羽鵜鶘數量、位置、行為記錄下來,最后匯總到中國觀鳥記錄中心。
“遇到像溫州灣這樣棲居數量比較多的區域,我們會精確到同天同個時段,分為幾個小組分片區計數。”焦博士今年就在溫州灣觀測,他們分為了4個小組共同記錄,避免重復計數。
這種“公民科學”的方式,就像大家一起玩一場大型的“找茬”游戲,最終拼湊出了卷羽鵜鶘在中國的越冬地圖。結果顯示,浙江溫州灣依舊是它們最核心的“大本營”,單次調查就記錄到了102只,占了全國總數的近七成。
從“背著書包”到“6歲寶寶”
兩只老朋友被認出
在這次調查中,有兩個“老熟人”的身影特別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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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歲的卷羽鵜鶘寶寶 陳光輝攝
故事要追溯到2020年8月,焦博士團隊在蒙古國哈拉烏斯湖國家公園,給兩只剛出生的卷羽鵜鶘戴上了環志(相當于鳥類的身份證,方便此后的觀測記錄)。今年,他在溫州灣觀測到了其中一只,而另一只根據鳥友反饋,出現在了上海。
“看著它們從剛出生的毛孩子,長成能跨越國境遷徙的成鳥,而且連續6年都被觀測到,說明它們的生存狀態還不錯。”焦博士說。6歲的卷羽鵜鶘還不算成年,因此它們的羽毛顏色要淺一些。
焦博士告訴記者,當年環志行動中,蒙古國的鳥類專家給另外13只成年卷羽鵜鶘進行環志,其中兩只體型最大的個體被戴上了鳥類衛星跟蹤器,就像“背上了小書包”,可以更精確地觀測其遷徙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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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建軍攝
追蹤250余天后,獲得了卷羽鵜鶘完整的遷徙路線:歷經105天,長途跋涉4200多公里,從蒙古國出發,一路飛越滄州北大港、黃河三角洲、海州灣、中路港、長江入海口附近、杭州灣,最終到達浙江溫州灣越冬。
王小寧清晰記得,2021年全國鳥友發起了尋找“背書包的卷羽鵜鶘”活動,那一年溫州鳥友們興奮地發現了一只背著“小書包”,也就是衛星定位跟蹤器的卷羽鵜鶘。大家給它起名叫N167,它從蒙古國飛了3000多公里來到溫州,是溫州灣首次記錄到的“背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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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著跟蹤器的卷羽鵜鶘 鄭建軍1月18日攝于溫州灣
今年找到兩只2020年出生的鵜鶘寶寶,也讓許多鳥友感到驚喜。
一場“捕魚水陸聯合作戰”:
鵜鶘和鸕鶿是搭檔?
今年在溫州灣,王小寧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卷羽鵜鶘和鸕鶿竟然混居在同一片水域里。
“這其實很符合它們的‘鳥設’。”王小寧告訴記者,她曾在關于卷羽鵜鶘歐洲種群的文獻中看到過,這種鳥非常聰明,懂得“合作捕魚”。卷羽鵜鶘體型巨大,擅長在水面上游動,把魚群驅趕到一處;而鸕鶿則是潛水高手。兩者配合,鵜鶘在水面“趕魚”,鸕鶿在水下“圍堵”,最后大家“開飯”。這種既合作又競爭的關系,是大自然中非常高級的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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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在溫州灣拍攝到的卷羽鵜鶘和鸕鶿共生,王小寧攝
“今年在溫州灣看到兩種鳥共存,似乎也驗證了這種‘聰明’的生存經驗。”王小寧說,這也說明溫州灣的生態環境能養活這么多“大胃王”。她告訴記者,通過長期以來的觀測,可以看出卷羽鵜鶘特別喜歡濱海濕地,但當下它們的生存空間也在變化中,她呼吁大家能夠更加關注卷羽鵜鶘,一起加入保護的行動中來,給予它們更多的棲息空間。
發現一只卷羽鵜鶘
數據上就達到了“國際濕地”標準
卷羽鵜鶘目前已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紅色名錄列為近危物種,在我國是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鳥類。根據其遷徙和分布氛圍,全球卷羽鵜鶘可以分為歐洲、西亞和東亞3個種群,相比其余兩個種群上萬只的數量,卷羽鵜鶘東亞種群數量可謂處于“極度瀕危”狀態。王小寧在焦博士的協助下,在2017年發起建立了專門的觀測網站,全國鳥友都可以上傳卷羽鵜鶘的觀測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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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嚴雪攝
2025年7月,杭州正式獲得“國際濕地城市”認證,這也是全球濕地保護領域的最高榮譽。按照國際濕地公約的定義(又稱《拉姆薩爾公約》),用來認定一塊濕地是否具有全球重要性的“硬指標”,其中一條就是專門針對水鳥的:一片濕地如果經常性地支持某一水鳥物種(或亞種)全球種群數量1%的個體生存,那么這塊濕地就符合國際重要濕地的標準。
這個標準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對于不同的鳥類,達標的數量門檻完全不同。對于常見的鳥:1%可能意味著成千上萬只,很難達到。對于極危的鳥(如卷羽鵜鶘):因為全球總數太少,1%的門檻極低。
“卷羽鵜鶘總量不足200只,1%也就是不到2只。這也意味著:只要一塊濕地能穩定觀測到1只卷羽鵜鶘越冬或停歇,從數據上講,它就已經達到了國際重要濕地的認定標準。”王小寧告訴記者,此前安徽發現5只卷羽鵜鶘出現,也在當地引發了熱議和關注。
我們在浙江看到的每一只卷羽鵜鶘,都是這片土地生態價值的“金名片”。從蒙古國的黑水湖到溫州灣的灘涂,這些“背著書包”的精靈跨越山海而來。保護它們,就是保護我們共同的濕地家園。
橙柿互動·都市快報 記者 諸蕓
編輯 潘俐
審核 張倩 陳奕
校對 葉芹
BREAK 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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