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手機震動了一下，銀行App彈出一條消息：您向尾號7788的賬戶轉賬人民幣300,000.00元交易成功。
我放下手機，長出了一口氣。這三十萬是我公司賬上剛回籠的貨款，本來打算下周進原材料的。但丈母娘趙春華突發心臟病，醫生說情況危急，必須立刻做搭橋手術。人命關天，我沒二話，直接把錢轉了過去。
可第二天中午，我剛在辦公室吃完盒飯，趙春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中氣十足，一點不像剛從鬼門關回來的人。
“大軍啊，醫生催繳費了，你再轉五萬過來，昨天那三十萬不夠。”
我皺眉：“媽，手術預算才二十五萬，我賺了三十萬，怎么會不夠？”
電話那頭傳來趙春華理所當然的聲音：“哦，那錢早上小風拿去提車了。他那個對象麗麗說了，沒車不訂婚。我就這一個兒子，不能讓他打光棍。你趕緊再湊五萬，我這等著救命呢。”
我拿著電話，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氣笑了：“媽，既然小風拿了錢，那讓他給你手術吧。”
01.
二十四小時前，市三院心內科重癥監護室外。
走廊里的白熾燈慘白慘白的，晃得人眼暈。陳蕓坐在長椅上，手里攥著一疊檢查單，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妝都花了。
小舅子陳風蹲在旁邊的墻角，戴著個大耳機，手里橫握著手機，大拇指在屏幕上瘋狂點擊，嘴里還時不時蹦出兩個字：“臥槽！”、“上啊！”。
我快步走過去，陳蕓看見我，像看見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我的手，指甲都掐進了我的肉里。
“大軍，大夫說了，媽的三根主血管堵了兩根半，隨時可能心梗，必須馬上手術。”陳蕓嗓子啞得厲害，“手術費加上后期的ICU費用，預估得二十五萬左右。咱們手里的那點積蓄……”
我看了一眼還在打游戲的陳風，他連頭都沒抬，仿佛躺在里面的不是他親媽。
“別哭了。”我拍了拍陳蕓的后背，從包里拿出手機，“我公司賬上還有點貨款，本來是下周要用的。先拿出來給媽治病吧。”
陳蕓愣了一下，眼淚又要下來：“那……那公司怎么辦？會不會耽誤你生意？”
“人命要緊，生意以后再談。”我解鎖手機，當著陳蕓的面操作轉賬。
考慮到陳蕓平時耳根子軟，這錢要是到了她手里，指不定怎么被陳風忽悠走，我多留了個心眼，直接把錢轉到了趙春華的醫保卡關聯賬戶上——這張卡平時是陳蕓保管的。
“轉過去了，三十萬。”我把轉賬記錄給陳蕓看，“足夠手術和后期康復了。”
陳蕓吸了吸鼻子，接過手機，轉頭看向墻角的陳風，氣不打一處來，走過去踢了他一腳。
“別玩了！媽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姐夫把公司貨款都拿出來了，你也不說句話！”
陳風這才摘下一只耳機，斜眼看了看我，漫不經心地站起來，吹了聲口哨：“姐夫局氣啊！我就說嘛，姐夫是大老板，這點錢也就是灑灑水。行了，既然錢到位了，那我就放心了。”
說完，他又把耳機塞回去：“這把晉級賽，不能掛機。”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眉頭跳了兩下，但礙于在醫院，沒發作。陳蕓拿著卡去繳費處排隊預交押金，我留在走廊陪著。
過了半小時，陳蕓回來了，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大軍，卡里還要留一部分錢做術后押金，醫生說先交五萬，剩下的手術前補齊。”陳蕓把卡放進包里，“媽的情況暫時穩定了，轉普通病房觀察一天，后天手術。”
我點點頭：“行，那你在這守著，公司還有事，我先回去一趟。有事給我打電話。”
臨走前，我特意囑咐陳蕓：“這卡你拿好，密碼別告訴別人，尤其是陳風。”
陳蕓用力點了點頭：“我知道，這是媽的救命錢。”
02.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公司核對庫存清單，趙春華的電話就來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老板椅上，點了根煙，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我沒有憤怒地摔東西，也沒有立刻發飆。做生意這么多年，我學會了遇事要在腦子里先過一遍。
陳風提車了？三十萬？
我拿起車鑰匙，下樓，開車直奔醫院。
到了醫院停車場，我沒急著上樓，而是繞著停車場轉了一圈。果然，在離住院部最近的那個顯眼位置，停著一輛嶄新的白色寶馬X1，連臨牌都還沒貼好，駕駛座的車窗開著，陳風正坐在里面，對著后視鏡抹發膠。
我把車停在旁邊，熄火，下車。
陳風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那種虛偽的笑，推門下車。
“哎喲，姐夫來了？你看我這新車咋樣？剛提的，熱乎著呢。”陳風拍了拍引擎蓋，一臉的炫耀。
我繞著車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車漆。
“挺好。”我點點頭，“全款？”
“那必須的！分期多麻煩，還得讓人查征信。”陳風得意地揚起下巴，“全款落地，二十八萬八，剩下的錢正好給麗麗買個包，湊個整。”
“麗麗知道這錢哪來的嗎？”我問。
陳風臉色變了變，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姐夫，你可別亂說。我就跟她說是我做生意賺的。男人嘛，在外頭得有面子。”
“面子有了，媽的手術費呢？”我看著他。
陳風撇撇嘴，一臉的無所謂：“嗨，媽不是給你打電話了嗎？你再轉五萬不就完了。反正你公司流水那么大，也不差這點。”
我沒接話，拿出手機對著這輛新車拍了幾張照片，連同車架號都拍得清清楚楚。
“姐夫，你拍這個干嘛？”陳風有些警惕。
“發個朋友圈，恭喜你提車。”我收起手機，臉上看不出喜怒，“走吧，上去看看媽。”
陳風松了口氣，以為我認栽了，屁顛屁顛地跟在我后面：“姐夫，還得是你大氣。等我以后發達了，肯定忘不了你。”
03.
病房里，趙春華正靠在床頭吃香蕉。陳蕓坐在床邊削蘋果，眼圈紅紅的，顯然是剛哭過。
看見我進來，趙春華把香蕉皮往床頭柜上一扔，臉上堆起笑：“大軍來了啊。錢轉了嗎？醫生剛才又來催了，說下午四點前不交費，明天的手術就得取消。”
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正對著病床。
“媽，我剛才在樓下看見小風的新車了，挺氣派。”我語氣平淡。
“是吧！”趙春華來了精神，“我就說還得是寶馬，配得上我兒子。麗麗那邊說了，只要有車，這婚事就能定。大軍啊，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算是為咱老陳家延續香火做貢獻了。”
陳蕓手里的刀頓了一下，削斷了蘋果皮。她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媽，功勞我不敢當。”我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但有個事兒我得跟您核實一下。昨天那三十萬，我是打著給您治病的名義轉的。現在錢變成車了，這手術費，您打算怎么辦？”
“找你啊！”趙春華理直氣壯，“你再轉五萬不就行了？實在不行，你找朋友借點。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總不能看著媽死吧？”
“媽！”陳蕓終于忍不住了，“大軍那三十萬是貨款！要是挪用了，公司違約要賠錢的！我們哪還有錢？”
“沒錢？”趙春華臉一沉，“沒錢就去想辦法！大軍那么大個老板，能被五萬塊錢憋死？我看就是不想給我花！是不是覺得我老了，是個累贅了？”
說著，趙春華捂著胸口，開始哼哼：“哎喲，我這心口疼……養閨女有什么用啊，關鍵時刻還要看女婿臉色……”
陳風在一旁幫腔：“姐，你也真是的。姐夫都沒說啥，你急什么？不就五萬塊錢嗎？姐夫少抽幾包煙就出來了。”
我看著這一家子的表演，心里那最后一點情分也磨沒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媽，您別演了。”
趙春華的哼哼聲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著我。
“錢，我一分沒有。我公司的貨款已經因為昨天的轉賬出現了缺口，我現在正發愁怎么填窟窿。”我看著趙春華，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既然陳風買了車，那就說明他不缺錢。這手術費，讓他出。”
“他哪有錢！他剛買了車！”趙春華喊道。
“那就把車賣了。”我指了指樓下，“新車，沒上牌，折個一兩萬還能退。二十多萬，足夠您做手術了。”
“不行！”陳風跳了起來，擋在門口，“車絕對不能賣！賣了我怎么跟麗麗交代？我這婚還結不結了？”
“那是你的事。”我冷冷地看著他，“是要車，還是要媽的命，你自己選。”
04.
病房里的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趙春華看看我，又看看陳風，顯然是在權衡。
“大軍啊……”趙春華換了副面孔，開始打感情牌，“小風這婚事不容易，麗麗那姑娘眼光高。這車要是退了，婚事準黃。你就當行行好，幫人幫到底。算媽借你的，行不行？以后讓小風慢慢還。”
“媽，陳風這幾年從我和陳蕓這兒借走的錢，沒有十萬也有八萬了，還過一分嗎？”我毫不客氣地戳破，“借條我就不讓他打了，沒意義。”
我轉頭看向陳蕓：“蕓子，你是這個家的女兒，也是我李軍的媳婦。今天這事兒，你怎么看？”
陳蕓站起來，把手里的蘋果和刀放在桌子上。她看著自己的母親和弟弟，眼神里充滿了失望。
“媽，小風，那三十萬是大軍公司的流動資金，要是斷了，大軍的公司就完了。”陳蕓聲音顫抖但堅定，“車必須退。如果不退，這手術……我們就真的無能為力了。”
“你個吃里扒外的東西！”趙春華抓起桌上的香蕉皮就砸向陳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就這么向著外人？”
陳蕓沒躲，香蕉皮砸在身上，掉了下來。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流眼淚。
我把陳蕓拉到身后，擋住趙春華的視線。
“媽，罵人沒用。解決問題才有用。”我看了看表，“現在是下午兩點。醫生說四點前必須繳費。還有兩個小時。”
“陳風，車鑰匙給我，我去幫你退車。損失算我的，不用你補。”我向陳風伸出手。
陳風死死捂著口袋，眼神閃爍：“不給！我就不給！有本事你打死我！”
“打你？”我笑了，“我可是守法公民。不過，我剛才給麗麗打了個電話，說媽病重，讓她來看看。”
陳風的臉色瞬間慘白：“你……你給麗麗打電話了？你跟她說什么了？”
“沒什么，就說媽要做手術，你是孝子，一直在這陪護。”我晃了晃手機，“她應該快到了。”
“你……”陳風指著我，手指哆嗦。他之所以能在麗麗面前裝大款，全靠吹牛。要是讓麗麗知道他媽躺在醫院沒錢做手術，他卻拿著救命錢買了車，這人設當場就得崩。
“陳風，現在還有機會。”我看著他，“把車退了，錢拿回來給媽治病。在麗麗面前，你還是個孝順兒子。否則，等會兒她來了，知道真相，你覺得她還會跟你嗎？”
這是一場心理博弈。我賭陳風在乎他的“面子”和“媳婦”，勝過那輛車。
陳風猶豫了，目光在我和趙春華之間游移。
趙春華也慌了：“小風，要不……先退了？回頭媽再想辦法給你買？”
“不行！”陳風咬著牙，“退了車，我以后在麗麗面前怎么抬頭？姐夫，你肯定沒跟麗麗說車的事吧？你就是嚇唬我！”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05.
病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時髦、挎著名牌包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
正是陳風的女朋友，麗麗。
“阿姨，我來看您了。”麗麗手里提著果籃，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陳風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他慌忙迎上去，擋在麗麗面前，試圖把她往外推：“麗麗，你怎么來了？這里細菌多，咱們出去說，出去說……”
“干嘛呀？”麗麗推開陳風的手，探頭看了看病床上的趙春華，“阿姨病了，我來看看不是應該的嗎？而且姐夫打電話說情況挺嚴重的。”
麗麗走到床邊，放下果籃，看著滿身管子的趙春華，關切地問：“阿姨，手術安排在什么時候啊？”
趙春華尷尬地笑了笑，眼神直往陳風那邊瞟：“那個……快了，快了……”
陳風拼命給趙春華使眼色。
我站在一旁，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麗麗轉過身，看著陳風，一臉的甜蜜：“對了風哥，剛才我在樓下看見咱們那輛新車了，真漂亮！我剛才還在車旁邊拍了個照發朋友圈呢。朋友們都夸你有實力，剛買房又買車，還對阿姨這么孝順。”
陳風干笑著，額頭上全是汗：“呵呵，是，是……”
“哎，對了風哥。”麗麗突然想起什么，從包里掏出一張單據，“剛才我在護士站問路，護士給了我這個，說是32床的催款單，讓我帶進來。說是今天四點前不交五萬塊錢，手術就做不了了。”
麗麗把單據遞給陳風，一臉疑惑：“咱們不是剛提了車嗎？怎么阿姨的手術費還差五萬啊？你不是說你生意上剛結了一百萬工程款嗎？”
病房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陳風手里拿著那張催款單，像是拿著塊燙手的烙鐵。趙春華把頭埋進被子里，不敢看麗麗。陳蕓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風身上。
陳風支支吾吾：“那個……錢……錢周轉……有點慢……”
“周轉？”麗麗眉頭皺了起來，她是聰明人，看著這一屋子人古怪的表情，再看看陳風那心虛的樣子，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她轉頭看向我：“姐夫，到底怎么回事啊？阿姨的手術費怎么會不夠呢？”
陳風猛地抬頭，眼神里充滿了祈求，求我別拆穿他。
我看著陳風，又看了看一臉天真的麗麗。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調出昨天的轉賬記錄，然后把手機屏幕亮給麗麗看。
“麗麗，昨天我給媽轉了三十萬手術費。”我語氣平靜，“但這筆錢，今天早上變成了樓下那輛寶馬X1。”
麗麗愣住了，她接過我的手機，仔細看了看轉賬時間和金額，又看了看陳風。
“陳風。”麗麗的聲音冷了下來，“這車……是用阿姨的救命錢買的？”
陳風慌了，去拉麗麗的手：“麗麗，你聽我解釋！我是為了咱們結婚！我是為了給你面子！媽也同意的！媽，你快幫我說句話啊！”
趙春華從被子里探出頭，剛要開口。
麗麗甩開了陳風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和鄙夷。
“為了我？”麗麗冷笑一聲，“陳風，你跟我說你是做生意的，家里拆遷分了兩套房。結果呢？房子沒見著，車是用親媽的手術費買的？”
“不是……麗麗，我是愛你的……”陳風急得快哭了。
“愛我？”麗麗從包里掏出那把陳風剛才塞給她的備用一把車鑰匙，啪的一聲拍在床頭柜上。
麗麗指著陳風的鼻子，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陳風，我雖然愛錢，但我更怕死。”
陳風一愣：“什么意思？”
麗麗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趙春華，又死死盯著陳風：
“你連親媽的救命錢都敢動，以后我要是病了、老了，你會不會為了換個新車，直接拔了我的氧氣管？”
“這婚，不結了。車鑰匙還你，留著給你媽送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