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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9日至12日,作為第41屆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閉幕演出,上海音樂學院與德國弗萊堡國立音樂學院聯合制作的莫扎特歌劇《魔笛》獻演于上音歌劇院。
歌劇《魔笛》是莫扎特最后一部歌劇作品,凝練了他一生的音樂成就。
今年恰逢莫扎特誕辰270周年,如何理解這部歌劇,如何聽懂莫扎特內心的“詠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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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二代”的創業之路
莫扎特的全名為沃爾夫岡·阿瑪德烏斯·莫扎特,阿瑪德烏斯意為“上帝的寵兒”。莫扎特確實有與生俱來的音樂天分——他5歲作曲,9歲寫交響曲,11歲時就完成了第一部歌劇。
與其家喻戶曉的交響曲、奏鳴曲相比,莫扎特所寫的歌劇、芭蕾舞劇等音樂戲劇作品在中國的上演頻率并不高。事實上,這些作品在他的創作中有著非常重要的地位。在35年的短暫生命中,莫扎特共寫了20余部歌劇,其中有6部可謂精品:《伊多梅紐斯》《后宮誘逃》《女人心》《費加羅的婚禮》《唐璜》和《魔笛》。
在莫扎特的心目中,歌劇是排第一位的。為了自由地創作歌劇,他甚至不惜與父親決裂。他的父親列奧波德·莫扎特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小提琴家、作曲家,在薩爾茨堡擔任宮廷樂師。當他發現莫扎特從小就展現出驚人的作曲天賦后,便有計劃地對兒子進行嚴格的音樂訓練,并帶著他到處演出。
長大后的“樂二代”莫扎特原本可以承襲父親宮廷樂師的工作,但熱愛歌劇的他放棄了體面的工作,奔赴“音樂之都”維也納創業。莫扎特的大部分歌劇都離不開三大元素:人類的獻身精神、愛的寬恕與和解、父子沖突。
在莫扎特之前,歌劇表演有點類似于歌唱晚會,演員站在臺上固定的位置一首接一首地歌唱,音樂往往缺乏戲劇感染力,觀眾難以進入人物的內心世界。莫扎特一改觀眾對歌劇的認知,樹立了當時歌劇的新標準。他創作的歌劇音樂充滿戲劇性,具有很強的塑造角色的能力,通常只要一兩個樂句就能讓觀眾迅速感受到角色的個性。
最典型的例子莫過于歌劇《魔笛》中的捕鳥人帕帕蓋諾出場時,一曲短笛生動地刻畫了這一俏皮的形象。
莫扎特曾說:“在歌劇中,音樂占絕對主導的地位,詩歌是音樂的兒女。我不是詩人,也不是作家,只有音樂才可以表述我心中的感情和思想。”他往往在劇本寫作階段就介入,甚至會要求編劇反復修改劇本,直至適合寫成歌劇為止。
莫扎特擅長用音樂推動情節,且他筆下的音樂與情節非常和諧,這一特點不僅表現在歌劇中,他的奏鳴曲與交響曲也充滿了戲劇性。這種將旋律融于戲劇的能力既與莫扎特天生的作曲才能有關,也與他從小隨父親去各地游歷、演出有關。他熱愛音樂與戲劇,什么戲都會去看。當時在歐洲流行由喜劇演員組成的巡游劇團,他善于吸取其中的特點,并融入自己的創作。顛簸的馬車、各式的旅館、包廂里的喧嘩……旅途中的點滴構成了一所流動的“音樂學院”,莫扎特將各地的音樂、文化與舞臺習慣都塞進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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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
數字密碼是天才的玩笑
1791年9月30日,歌劇《魔笛》在維也納的維登劇院首演,莫扎特親自擔任指揮,腳本創作者席卡內德扮演捕鳥人帕帕蓋諾。首演成功后,《魔笛》在德語國家受到歡迎,此后在全世界舞臺上盛演不衰。令人扼腕的是,首演僅兩個多月后,年僅35歲的莫扎特就英年早逝。
《魔笛》講述了一個以冒險為表,以成長與救贖為里的奇妙故事:年輕的塔米諾王子鐘情夜后之女帕米娜,他聽信夜后的謊言,以為意中人陷入了大祭司薩拉斯特羅的魔掌,于是在魔笛的幫助下,由捕鳥人帕帕蓋諾陪伴前往營救。隨后他發現薩拉斯特羅其實是位善良的智者,夜后才是邪惡之源。經過沉默、水、火的三重試煉,塔米諾王子和帕米娜終成眷屬,帕帕蓋諾也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帕帕蓋娜,而夜后最終得到懲罰。
莫扎特在整部作品中藏著一系列與數字3有關的意象:3扇門、3位仙童、3位女仆。主要人物則可以分為3個層級:以捕鳥人帕帕蓋諾為代表的底層人,以塔米諾王子為代表的貴族,以夜后等人為代表的仙界人物。夜后與大祭司薩拉斯特羅的音區對立、立場相悖,代表權力的沖突,帕米娜與塔米諾的情感線是愛與救贖的敘事,而帕帕蓋諾與帕帕蓋娜則象征最簡單質樸的人性。整部歌劇的音樂里也藏著與3有關的密碼,比如序曲的一開始就是降E大調的三和弦,甚至有人認為,降E大調的3個降號和數字3也有關系。
上海音樂學院研究員韓斌認為,這些“數字密碼”并沒有那么神秘,不必過度解讀。除了莫扎特,巴赫等作曲家也喜歡在作品中埋下一些數字巧思,但這并不是讓作品得以流傳至今的核心原因,只是天才們開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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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音樂學院與德國弗萊堡國立音樂學院聯合制作的莫扎特歌劇《魔笛》
舉重若輕的音樂大雜燴
如果說《土耳其進行曲》《小星星變奏曲》是莫扎特最膾炙人口的鋼琴作品,那《魔笛》中夜后的那曲詠嘆調《復仇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燒》可謂其歌劇作品中最著名的旋律,也是檢驗花腔女高音的試金石。
《魔笛》是莫扎特用德語民間歌唱劇的方式創作的,這種歌唱劇原本較為簡單,而莫扎特把正歌劇和喜歌劇中比較高雅、藝術性較高的形式嫁接了進去。夜后的詠嘆調是這種嫁接的典型代表,既不讓人覺得突兀,也非常符合夜后這個角色的需要。
除了有趣的數字巧思、動聽的詠嘆調,《魔笛》真正動人之處或許在于,男主人公塔米諾王子一路上遇到了多重考驗,而每一次都以音樂化解。用音樂克服萬難,用音樂對抗死亡恰是莫扎特內心的寫照。
知名音樂學家楊燕迪教授認為,劇中所有人物,無論地位尊卑或心智高下,都有獲得智慧與美德的可能,這種博愛和平等的啟蒙精神不僅反映在故事情節和人物刻畫中,也體現在莫扎特的音樂風格和音樂語言中。他敢于將當時所有的音樂風格要素悉數納入囊中,并以松弛自然且晶瑩剔透的筆法讓它們井然有序地和平共處。正歌劇的詠嘆調、喜歌劇的重唱、排簫的音階、賦格的主題、維也納的街頭小調……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大雜燴,通過莫扎特的加工與融匯,最終達到了奇跡般的融合統一。
韓斌告訴記者,他很認同音樂學家阿爾弗萊德·愛因斯坦的說法:《魔笛》之所以久演不衰,因為它“既是孩童般的,又是上帝般的,將最極致的簡潔質樸和至高無上的老練掌控齊聚一身”。莫扎特用最精致的音樂語言舉重若輕地講好了一個故事,這是很多作曲家想做而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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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音樂學院與德國弗萊堡國立音樂學院聯合制作的莫扎特歌劇《魔笛》
對孩童太易,對音樂家太難
除了《魔笛》,莫扎特在人生的最后一年還完成了兩首協奏曲——《第二十七鋼琴協奏曲》《A大調單簧管協奏曲》以及最后一首弦樂五重奏,這些作品都是其晚期風格的精粹之作。而他晚期音樂中的輕盈、簡潔與干凈的筆法在《魔笛》中得到了最完美的體現。
莫扎特人生的最后階段并不像早年那般享受天才的光環,他與父親的關系很緊張,生活中又不斷借債。即便對生活產生嚴重的懷疑,他也沒有放棄憧憬,沒有陷入絕望。他總是把悲憤的情緒蘊藏在表面的和諧之下,他音樂中的悲憤是收斂的,以一種優雅克制的姿態展現人性的悲劇,這份“笑中帶淚”令人動容,也是理解莫扎特晚期作品的關鍵所在。
兩百余年過去了,莫扎特的音樂為何依然深受全世界聽眾的喜愛?有人說,莫扎特的音樂充滿純真與和諧。其實,回首他一生的創作,在《第40號交響曲》里,可以聽到糾結與悲涼;在《費加羅的婚禮》里寫盡生活百態、人情世故;在《g小調弦樂五重奏》里有痛苦的掙扎……
然而,無論表達何種情感,莫扎特的音樂都有一種神奇的能讓人心境平和的魔力,這種魔力來源于他音樂語言的直白與流暢。他總是很自然地把在生活中吸收到的東西轉化為音樂,他的音樂是天成的。正如法國作家羅曼·羅蘭所說:“聽莫扎特使人擺脫內心的爭執,升華到更高的境界,到達一個崇高與和平的領域,在那兒,人間的痛苦消失了。”
莫扎特筆下的音符看似并不復雜,但若精心演繹,往往能呈現出豐富、多變而意味深長的特質。鋼琴家施納貝爾曾說:“莫扎特的音樂,對孩童太容易,對音樂家太困難。”
原標題:《5歲作曲35歲離世,天才最后的詠嘆200年后為何依然動人》
欄目主編:龔丹韻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陳俊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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