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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億次觀看。這是《Love Is Blind》上線五年交出的成績單,足夠讓任何電視臺高管在財報會上笑出聲。
但數字背后有個尷尬趨勢:男嘉賓的"含泰特量"正在飆升。最新俄亥俄季里,Chris Fusco公開自比網紅Andrew 特朗普的支持。
Brandon Riegg十年前加入Netflix時,對標的是ABC的《The Bachelor》。他覺得那檔節目"做作"——意大利城堡的集體約會、人為制造的拉扯感。他要的是"真實"的現代約會。
現在他管著Netflix所有非虛構劇集和體育內容,包括《Love on the Spectrum》(自閉癥群體約會紀實)和剛開播即續訂的《Age of Attraction》(嘉賓先戀愛再揭曉年齡,最新配對是60歲男與27歲女)。
我問他:你們是不是在刻意挑選保守派男性,以討好政治右翼?
「全國一半人投了特朗普,對吧?」Riegg說,「你去不同地方拍攝,左傾右傾全憑運氣。我們對此保持中立。」
過去幾季選址丹佛、明尼蘇達、華盛頓特區、北卡羅來納夏洛特——藍州紅州混著來。但Riegg沒解釋的是:為什么"運氣"總是眷顧那些把Tate語錄當人生指南的人?
女嘉賓的"MAGA篩查"被剪掉了
Jessica Barrett在后續采訪中透露,她在艙內篩選男嘉賓時專門問過:你投給特朗普了嗎?
這段沒播。Riegg承認Barrett的政審問題存在,但理由是"故事優先"。他同時講了個私人 anecdote:幫一位女性朋友牽線時,對方第一句就是"確保他不是MAGA",這讓他意識到政治立場已成為當代約會的前置過濾器。
但剪輯刀的方向耐人尋味。Barrett的篩查消失了,Fusco的Tate式發言卻完整保留——還配了煽情音樂。
《Love Is Blind》的制片人曾公開談論"多樣性"目標,包括意識形態多樣性。Riegg的措辭更謹慎:我們不設政治配額,但"希望反映真實世界"。
真實世界的數據是:2024年大選,18-29歲男性投特朗普的比例比2020年上升了6個百分點。Tate的X賬號粉絲超過900萬,他的"男性覺醒"話術通過播客和短視頻滲透進主流。
Netflix的算法不會說話,但選角導演的決策會留下痕跡。俄亥俄季的 casting pool 里,健身博主、加密貨幣從業者、自稱"傳統男性"的候選人密度明顯偏高。這是市場反饋的結果,還是市場被塑造后的結果?
"真實"是個可以剪輯的商品
Riegg反復強調"authenticity"(真實性),但真人秀的真實從來都是策展過的。200小時素材剪成10集,每個"自然反應"都經過三審。
問題在于策展的偏向性。當Fusco談論"主導地位"時,鏡頭切的是Barrett的困惑表情——這是制造戲劇張力。但如果同時保留Barrett的"MAGA篩查",敘事就會復雜化:觀眾會意識到這是一場雙向審視,而非單方面的女性受害。
Netflix的選擇是簡化。保守男+自由女=沖突=播放量。Barrett的主動篩選被刪除,她淪為純粹的承受者,Fusco則成為可供討論的"現象"。
這種剪輯邏輯與Tate的流量密碼形成共謀:爭議性人物獲得平臺,理性對話被壓縮。Riegg說"故事優先",但故事的定義權在誰手里?
《The Bachelor》的崩塌提供了對照。該節目因家庭暴力丑聞取消最新季,其"意大利城堡"式的虛假浪漫已讓觀眾厭倦。Netflix的崛起恰恰建立在"我們更真實"的承諾上。
但當"真實"開始系統性地呈現某種特定男性氣質——自信到傲慢,傳統到壓抑,政治立場作為性格錨點——它就變成了另一種套路。觀眾不是在看約會,是在看意識形態角斗場的付費直播。
全球化擴張中的在地化陷阱
《Love Is Blind》已落地九個市場,包括巴西、日本、瑞典。Riegg提到國際版的選角策略:尋找"文化特異性"的沖突點。
巴西版聚焦階級差異,日本版探討年齡焦慮,瑞典版實驗性別平等議題。每個版本都在當地社會裂縫上起舞。
美國版的裂縫在2025年顯而易見:性別戰爭、政治極化、Tate經濟學的青年男性滲透。選角導演不需要陰謀論式的指令,只需打開TikTok熱門榜,就能知道什么樣的"真實性"會觸發討論。
Riegg否認有針對性的政治傾向,但承認"我們反應觀眾想看的東西"。這是流媒體時代的經典辯護:算法只是鏡子。
鏡子不會撒謊,但鏡子的角度可以選擇。俄亥俄季的鏡頭角度,讓Fusco的Tate式發言成為角色高光,而非 red flag。Barrett的篩查被剪,意味著觀眾失去了一個重要的解讀框架——她不僅是受害者,也是主動的評估者。
這種剪輯選擇塑造了"真實"的邊界。Netflix沒有制造Fusco,但給了他舞臺和燈光。當215億次觀看的數據回流到選角會議室,下一季的"運氣"會偏向誰,幾乎可以預見。
觀眾在喂養怪獸,還是怪獸在訓練觀眾?
Riegg的"運氣論"有個漏洞:如果選址真的隨機,為什么連續五季都能剪出足夠的戲劇沖突?丹佛的瑜伽教練和夏洛特的房地產經紀人群體,政治光譜差異巨大,最終呈現的男性角色卻共享某種氣質輪廓。
答案可能在 casting 的漏斗設計。報名問卷、心理評估、制片人面試——每一層都在篩選"會講故事的人"。而當下美國約會市場最現成的故事模板,就是Tate門徒與傳統女性的碰撞。
Netflix不是唯一玩家。HBO的《FBoy Island》、Amazon的《The One That Got Away》都在同一水域捕魚。區別在于Netflix的規模和數據優勢:215億次觀看形成的反饋閉環,讓"真實"的定義越來越窄。
Barrett的遭遇在社交媒體上引發了兩極反應。一部分觀眾譴責Fusco的厭女傾向,另一部分則稱贊他的"誠實"——這種分裂本身就是內容策略的成功。Riegg說的"中立",在實踐中轉化為對爭議性的最大化利用。
但中立是有代價的。當平臺持續獎勵特定類型的男性氣質,它就在參與塑造這種氣質的合法性。Tate從邊緣網紅到被主流節目引用的文化符號,Netflix的選角和剪輯決策是重要推手。
Riegg提到幫朋友牽線時的"MAGA焦慮",似乎想證明Netflix團隊理解這種政治緊張。但理解不等于呈現——真正呈現這種緊張的方式,是保留Barrett的篩查對話,讓觀眾看到雙向的審視和拒絕。
剪掉它,就是把復雜的性別政治簡化為"壞男人傷害好女人"的 melodrama。這確實更"故事優先",但也更懶惰。
《Age of Attraction》的續訂決定透露了方向。年齡差作為懸念裝置,天然攜帶權力不對等的戲劇潛力。60歲男與27歲女的配對,在預告片里被處理為浪漫挑戰,而非結構性問題。
Riegg說這檔節目探討的是"愛情能否超越數字"。但數字從來不只是年齡——還有收入、地位、政治捐款記錄。當這些數字被刻意隱藏或簡化,"超越"就成了回避的修辭。
Netflix的戀綜帝國建立在"真實約會"的承諾上,但真實越來越像一種風格選擇。俄亥俄季的鄉村俱樂部背景、健身文化、加密貨幣話題,構成了一幅特定的美國圖景。它不是假的,但是 curated 的。
問題在于,當215億次觀看的數據證明這種策展有效,改變的動力在哪里?Riegg的"運氣論"和"中立論",本質上是對結構性選擇的否認。
但鏡頭不會自己移動。每個保留的片段、每個刪除的問題、每段配上的音樂,都是選擇。Netflix選擇了讓Fusco的Tate式發言成為角色定義,選擇了讓Barrett的主動篩選消失于剪輯室地板。
這些選擇的累積效應,是訓練觀眾期待某種特定的"真實"——沖突性的、可討論的、適合做成 reaction video 的。然后觀眾的數據反饋,又驗證了這種期待。
循環完成。怪獸吃飽。
采訪結束時,Riegg提到《Love Is Blind》英國版即將上線。那里的 casting 策略會有所不同嗎?他說"每個市場有自己的節奏"。
英國沒有特朗普,但有Andrew Tate——他出生在盧頓,X賬號的英國粉絲占比不低。當鏡頭對準倫敦或曼徹斯特的約會艙時,"運氣"會帶回什么樣的男性角色?
答案或許藏在剪輯室里,等著被觀看、被討論、被數億次點擊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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