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初,有篇叫《賈淺淺爆紅,突顯詩壇亂象》的文章刷了屏,說賈平凹的女兒賈淺淺的詩歌是“回車鍵分行寫作”、“骯臟惡心的垃圾文字”。那幾首出圈的詩也確實挺辣眼睛的,比如《朗朗》里有什么“晴晴喊/妹妹在我床上拉屎呢”這種句子。一時間全網狂歡,網友們紛紛化身詩歌評論家,“淺淺體”一戰成名。
![]()
但有意思的是,如果只是詩歌水平不行,犯不著全民憤怒到這種程度。比她寫得差的詩人海了去了,大家笑笑也就過去了。后來事情越鬧越大:2022年她要進中國作協,被硬生生罵退;2025年她在西北大學的簡歷被發現把本科5年改成3年;2026年4月,更重磅的炸彈來了——她的論文被曝抄襲,查重率高達83.96%,部分段落直接照搬她爸主編的雜志。
所以問題來了:為什么是賈淺淺?比她水的詩人有的是,比她學術水平低的教授也大有人在。可她為什么偏偏成了全民靶子?
答案其實很樸素:因為她爸是賈平凹,而賈平凹不是一個普通作家,他還是一個實打實的干部。
![]()
公開信息可查,賈平凹的頭銜是這樣的: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第九屆)、陜西省作家協會主席、第十三屆全國人大代表。
中國作協是正部級單位,那么理論上作協副主席對應的就是副部級干部。同時他還是全國人大代表,之前當過25年全國政協委員。
簡單說,賈平凹不光是文壇大佬,更是一個體制內的高級官員,對標的是副省長、市委書記這個咖位的領導干部。
同代作家的級別,簡單做個對比:
賈平凹——中國作協副主席、陜西省作協主席,副部級
莫言——中國作協副主席,處級(自述)
王安憶——中國作協副主席,副部級
余華——中國作協全委會委員,無明確級別
這里面有個細節很有意思。莫言作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按理說級別應該很高,但他自己曾在一次接待中解釋說:“我是文化部下面的中國藝術研究院文學院院長,最多處級,你們接待規格太高了,按處級接待就可以了”。你看,一個諾獎得主,主動要求“降級接待”。
這就是分野所在。莫言走的是“知識分子型專業作家”路線,他的影響力來自作品本身,不是官帽子。賈平凹的作品我也很喜歡,但他似乎也不抗拒擔任領導實職,《廢都》里面對于文化名流的生動描寫據傳也都各有出處,總之相比較起來,他走的更偏向于“體制內整合者”路線,深度融入體制,在作協這個權力場里是真的干事了。
這種路線差異,直接決定了公眾對賈淺淺的態度。 如果賈淺淺只是個作家女兒,大家頂多調侃兩句文二代拼爹。但她爸是副部級官員——這就變成了官二代利用父親權力攫取資源的故事,性質完全變了。
要說文二代,文學圈里其實一抓一大把:
余華的兒子余海果,2023年在《收獲》雜志發表處女作短篇小說《全身麻醉》,這是中國最頂級的文學刊物之一。余華在訪談里說,妻子陳虹本來不同意讓兒子發表,覺得小說寫不到最好,不要拿出去發表。這事也引發過爭議,有人諷刺說收獲成什么了?余華家的草稿本。但余海果畢竟不是作協官員的兒子,他爸余華沒有行政級別。爭議有,沒到賈淺淺那個程度。
劉震云的女兒劉雨霖,執導了父親的小說《一句頂一萬句》改編的電影。劉震云把這個頂級IP交給女兒,而不是交給馮小剛,當時也有人說閑話。但劉雨霖自己說:“作為劉震云的女兒是榮譽和恩惠,但自己從小就懂得要自己努力”。電影上映后反響平平,爭議也就散了。
笛安算是文二代里最成功的。她爸是作家李銳,媽是作家蔣韻。但她刻意隱去姓氏,只留笛安二字,靠《龍城三部曲》賣了幾十萬冊,登上作家富豪榜。市場認可了她,爭議自然就小。
那多,他爸是《萌芽》主編趙長天。他沒靠父親混文學圈,而是專攻懸疑小說,寫出了一系列暢銷書,動輒銷售百萬冊。市場同樣給了他答案。
管笑笑,莫言的女兒,寫過小說《一條反芻的狗》,后來主要做文化公司運營,非常低調。
所以你看,文二代本身不是原罪。原罪是官二代+學術不端+作品差勁+從不認錯這套組合拳。
賈淺淺的問題在于,她的爭議是全覆蓋的:詩歌被人嫌棄、學術被人抓包抄襲、簡歷被人發現改過、作協入會被人罵退——幾乎每個維度都有實錘。更要命的是,所有爭議背后都若隱若現地浮現著她父親那張副部級的臉。
賈淺淺事件之所以能從一個文學圈的小眾話題,發酵成一場全民圍觀的社會事件,根本原因確實不在詩歌本身,而在它精準地踩中了當下中國社會最敏感的那根神經:對公平的焦慮,以及對階層固化的無力感。
直接說幾個事實。
事實一:學術抄襲。2026年4月,博主曝出賈淺淺的學術論文涉嫌大段抄襲。記者檢測發現,她的論文《文學視閾下賈平凹繪畫藝術研究》總文獻相似度高達83.96%。更離譜的是,部分段落直接照搬了她父親賈平凹主編的雜志《美文》上的文章。西北大學4月9日通報,成立工作專班啟動調查,表示對學術不端零容忍。
事實二:簡歷縮水。2025年,網友發現她在西北大學官網的簡歷中,本科學習時間從“1998年9月至2003年7月”改成了“2000年9月至2003年7月”——5年變3年。西北大學回應,實行學分制,提前畢業有可能。但這個解釋顯然沒讓公眾滿意——大家更關心的是:為什么要改?
事實三:作協入會被罵退。2022年8月,中國作協公示擬發展會員名單,賈淺淺在列,輿論炸鍋。同年9月2日,作協宣布不將其列入新會員名單。
事實四:父親力挺。賈平凹曾公開評價女兒的寫作才華:“她的詩在各種雜志上不斷地發表,偶爾我讀到了,也讓我驚訝,她怎么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
有媒體評論直接點破:“這種近水樓臺先得月式的做法,很難擺脫把家族資源轉化為學術資本的嫌疑”。而另一篇分析更直接:“賈淺淺的每一次爭議都與特權二字如影隨形:詩歌水平飽受詬病卻能屢獲大獎,學術成果高度依賴父親卻能順利評上副教授,就連涉嫌抄襲的論文都能作為校級科研項目成果發表”。
說白了,公眾的憤怒不是針對賈淺淺這個人,而是針對她所代表的一種現象。
在當下的中國,普通人想走出一條路有多難,大家心里都有數。高考要卷,考研要卷,找工作要卷,評職稱要卷,發論文要卷,申請項目要卷——每一步都要拼命。而賈淺淺的故事給人的感覺是:她不需要卷。因為她是賈平凹的女兒,所以她可以研究父親(論文)、在父親影響范圍內的大學工作(西北大學)、讓文學圈的資源向她傾斜。
這就是公眾最厭惡的東西:一個人靠出身就能輕松獲取別人拼命都夠不到的資源。
有評論把賈淺淺和周公子現象并列討論,說這是階級固化和近親繁殖。賈淺淺事件確實讓人看到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趨勢:在文學界和學術界,一個家庭作坊式的權力閉環正在形成。
父親是文壇高官,女兒研究父親、出版父親相關書籍、在父親任職過或影響力覆蓋的系統內工作——形成了一個自我循環、自我證明、自我繁殖的封閉系統。父親的光環為女兒提供庇護,女兒的研究又反過來鞏固父親的地位。公眾被排除在這個系統之外,只能看到一個不斷產出、不斷晉升,卻經不起公共審視的成果。
河南日報有篇評論說得很犀利:“作為著名作家之女,文二代賈淺淺似乎比一般人更應該懂得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正冠的道理”。
![]()
所以賈淺淺事件本質上不是文學問題,不是學術問題,而是公平問題。公眾的憤怒是一面鏡子,照出的是對特權世襲和圈子文化的集體不滿。她恰好在錯誤的時間,以錯誤的方式,成為了這團怒火的泄洪口。
我個人將賈淺淺事件定義為一場廣泛的社會討論:如果僅從文學角度去看,她其實是合格的。因為寫詩這種事,它沒有標準你知道吧,門檻很低、解釋權很高、詩人更像是一種狀態而不是一種職業……但公眾不再滿足于她寫的詩是否合格,他們要的是一個擁有頂級資源的人,拿出配得上這份資源的成就來。
可惜的是,賈淺淺交出的答卷,在公眾看來,顯然不夠格。如果我是賈淺淺,我肯定選擇原地退休了——可惜,我不是。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