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晴是一名高三年級的女生,她的舉止比較拘謹,神情稍稍緊繃著,開始說話時帶著一點微笑,看起來她想盡量讓自己自然一點,放松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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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阿晴想先討論哪個問題時,她快速地說:“學習壓力,因為這個問題貫穿著我接下來的學習生活。”我讓她具體說說是什么樣的學習壓力。阿晴描述道,兩個多月以來,只要別人一開始學習我就特別緊張,自己嘗試過調整,比如緊張的時候練字、背單詞,周末去練琴時感覺會比較放松一點。我問她:“你說到緊張的時候,語速比較快,可以詳細說一說緊張時候的感受和想法是什么嗎?”她雙手撐著臉頰說道:“就是很焦慮,感覺整個人熱起來,我會想著比別人慢,感覺自己效率好低,其實我想多學一點的。”
我發現阿晴所說的學習緊張不是單純因為學習任務或者學習時間引起的,而是和她與口中的別人進行了對比有關系。于是,我和她確認別人是指哪些人。原來她說的別人不是指班里的所有同學,而是自己周圍的人。我請她進一步澄清都有哪些人,她說是自己周圍的同學,包括同桌、后桌和左邊的同學,這些同學的成績和自己不相上下。我問:“這些人學習時,有哪個同學讓你感覺緊張嗎?”她很肯定地回答:“有,是我同桌!”和她談到這里,我意識到這個看似學習壓力的問題,和她周邊的人有關系。
于是,我接著問:“你是指和哪些同學的交友問題呢?”她再一次很肯定地回答:“是我同桌!"原來,同桌和自己一年前就是同班同學,文理分班后又是同一個班級。她和同桌關系好,可以講比較深入的話題。她覺得自己像個小學生一樣有占有想法,當看到別人和同桌走得比較近時,很不開心。
我嘗試引導她表達自己的感受,說:“你說的不開心的感受聽起來比較籠統,你可以詳細說一說這里的不開心是什么樣的情緒嗎?”她總結道:“我看到別人和同桌親近,同桌也和對方親近的這個反應我覺得很不開心,我覺得自己像個小孩,我厭惡自己想太多,所以有時候我會讓自己離開當時的場景,可是我還是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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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說完后,可以看出這個阿晴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受。她對自己有很多評價,為了讓她將感受表達出來,我進一步鼓勵她:“我比較像一面鏡子,只有當你更好地呈現自己的時候,我才能幫你看到更多,才能更好地協助你分析問題,所以請你試試看把不開心的情緒表達出來,好嗎?”阿晴很配合地點頭,沉思了一會兒,告訴我:“我不知道那種不開心是什么樣的情緒,我說不出來。”對她而言,表達自己的感受的確很難。我問她:“當時你會感覺到生氣嗎?”她點頭答道:“會,有一點點的生氣。”阿晴有點哽咽地點頭。
我看到坐在我邊上的女孩,她不懂得如何表達自己的生氣和委屈的感受,但是她能順暢地表達對這兩種感受的感受,即她厭惡自己有這些感受,對這些感受有一些否定。我問她這些感受背后是想表達什么期望嗎?她低聲地問自己,是有什么期望嗎?沉思后她說:“我希望同桌只和自己親近。”我發現她眼睛明亮了一些。她接著說:“我覺得就好像一個好東西,自己藏著,不想分享。”
這時候,阿晴的眼淚不停地流下來,告訴我:“我不想和弟弟分享媽媽!我不能說媽媽,一說媽媽我就控制不住自己落淚,我怕自己失控。”我遞了紙巾給她,過了一會兒,她稍微平復了心情。
阿晴說:“不想要弟弟,他很吵,很煩,因為這個原因,我周末不想待在家里會去圖書館,而且我選擇寄宿制的學校也是因為弟弟!我小學在老家讀書,沒有很多時間和媽媽在一起,很想媽媽。媽媽每兩周會回來看自己,現在翻開小學的日記都是寫媽媽來了,媽媽又走了,覺得自己好辛酸,同時,回到廈門讀中學自己特別開心。可是,我活了十多年,突然有個人站出來說這也是他的媽媽!雖然媽媽也會說愛我,但是她更多是陪弟弟,我和媽媽很少有時間能單獨相處,我做事情都不喜歡有其他人。”
表面上看,是學習壓力給阿晴帶來煩惱,而實際撥開學習壓力這一層會發現是交友問題,再撥開交友這一層會發現是作為一個17歲的大孩子,在童年時渴望被母親關愛卻沒有得到滿足。由于幼小時候渴望與母親親近沒有得到滿足,好不容易讀中學的時候回到母親身邊,原本以為母親可以有更多的時間陪伴自己,卻發現突然多了一個弟弟和自己分享母愛,而且母親的大部分精力都花在弟弟身上。阿晴漸漸無法表達自己的感受,甚至選擇壓抑自己的感受,于是給自己太多否定的評價。
阿晴的求助動機強烈,在咨詢過程中也很配合。但是,由于長期壓抑自己的感受,以至于忘了如何表達,因此她的方式是用觀點,甚至評價替代感受。很多二孩家庭中的年齡大的孩子,往往容易被教育要忍讓,要懂事。大人們告訴阿晴,你這樣做不對,你的這個想法很自私,你怎么能像個小孩子一樣。她把大人的話內化為對自己的評價,只要自己的感受跑出來,她就會用這些評價否定自己的感受。這種壓抑的感受并不會消失,而是會慢慢積累,像小怪獸一樣總是伺機跳出來。當阿晴的感受被長期壓抑,需求沒有得到恰當的滿足,渴望沒有被看見,她就會對自己有很多的負面評價,甚至指責自己,不接納自己。之后她又將這種習得的模式遷移到同伴交往中,漸漸影響到人格的形成。
我又請她談一談自己的求學經歷,發現她在老家讀小學時很想媽媽,渴望母愛的同時,由于小學的班主任給了自己很多鼓勵,培養了自己的自信心,在那所學校學到好多,獲得很多溫暖和感動,很感恩那段求學經歷遇到的每個人。
借助記憶重組干預,更能引導阿晴逐步外化內心深處被壓抑、被忽視的自我。不再讓真實感受藏于混沌的情緒之下,而是清晰地看見自身的需求與特質。在此基礎上,幫助她重新建構完整且正向的自我認知,擺脫負面認知的束縛,從根源上打破循環桎梏。
我發現通過記憶重組干預,原本拘謹的她身體更加放松了,回憶起求學經歷溫暖的時刻,臉上浮現出輕松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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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詢結束的時候,看著阿晴輕松離開的背影,我很替她感到欣喜,因為她能夠嘗試表達自己的情緒感受,學會看見自己成長的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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