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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則“大學生怒吼高鐵吵鬧兒童”的新聞屢上熱搜。據當事大學生稱,因車廂內小孩持續哭鬧,列車長提醒無果后,他忍不住怒吼:“到底誰家小孩,能不能安靜一點!”車廂隨后安靜下來。視頻上網后引發熱議,有網友支持“熊孩子該治就治”,也有網友批評當事人“厭童”,甚至發起網暴。
每年假期出行高峰,類似新聞總會出現。在C計劃新聞課和L8說理課(對應初二及以上)中,我們也曾帶領孩子就此展開思辨討論。
孩童吵鬧是否該容忍?怒吼就是厭童行為嗎?C計劃認為,在表態之前,至少應先思考以下幾個問題。
01
兩種權利孰輕孰重?
相關新聞之所以能引發輿論熱議,首要原因在于它涉及了兩種權利的沖突——
一邊是被干擾者的【安寧權】。認為監護人應制止孩子哭鬧,甚至應該盡量避免帶幼童出行;另一方則強調孩童的【行動自由】,認為其他乘客應給予一定容忍。
在評估兩種權利孰輕孰重時,我們需要考慮哪些因素?
在C計劃課堂上,大多數孩子首先會提到【年齡】,年齡越小,乘客的容忍義務越大。因為越小的孩子,越無法自主表達、控制情緒。特別對于1歲的孩子而言,哭鬧往往是在發出求救信號。
但年齡真的是唯一標準嗎?我們進一步引導孩子思考:如果一位15歲的自閉癥青少年在車廂里尖叫,是否應該得到與10歲兒童同等的理解?
通過這樣的討論,我們會發現,更關鍵的因素其實是【行為本身是否可控/故意】。比如自閉癥群體對感官刺激往往更為敏感,情緒管理也更為困難,他們的行為常常并非故意,也難以完全自主控制。
其次,【行為的侵擾程度】與【環境的功能特點】,也是我們需要考慮的因素。就前者而言,比起單純的哭鬧,踢椅背、追逐打鬧、在車廂奔跑等行為,對他人的干擾顯然更直接、更嚴重,應當受到更多的限制,容忍度也更低。
而就后者來說,不同場所對噪音的容忍度不同:圖書館、影院等靜音空間要求嚴格,餐廳、咖啡廳等交談空間則相對寬松。高鐵的噪音容忍度也并非固定,而是處于一個動態光譜中——
例如臥鋪車廂要求更安靜;短途高鐵上下客頻繁,環境嘈雜,對噪音的容忍度較高;長途高鐵中,乘客往往需要休息或工作,對安靜的需求更強,容忍度也更低。
02兒童不友好行為背后
一定是厭童心理嗎?
“厭童”一詞近年愈發頻繁地進入公共視野。許多人認為,諸如在高鐵上吼叫孩子、排斥兒童乘坐公共交通等行為,背后都有厭童心理的驅使。撇開那些越過合理邊界的干擾行為不談,我們需要問問:社會對公共場合中兒童行為容忍度的降低,真的是普遍出于厭童心理嗎?
我們可以用【知能愿】的框架來看看行為背后的動機。
-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負有容忍義務;不知道部分兒童的行為不可控;對于不同場所應有不同的容忍邊界,認知也比較模糊和矛盾;
-不能夠:這既包括個體生理上對噪音的極端敏感,也指涉一種廣泛的社會心理狀態——在普遍彌漫的疲憊與焦慮情緒下,人們的情緒閾值降低,耐受力減弱。此外,東亞社會文化中潛藏著對“無助”和“脆弱”的貶低傾向,當社會進入高度競爭階段,這種對“弱者”的隱性排斥容易被激活。個體可能無意識地將自身在生活中的無力感,轉化為對看似更脆弱、更不可控的兒童群體的煩躁與排斥。
-不愿意:直到這一層,我們才到經常被批判的“自我中心”(認為自己的安寧,在任何情況下都比孩子的天性自由更重要);持有偏向于集體主義價值觀(認為大家的安寧比孩子的自由更重要);討厭小孩(狹義的厭童,認為小孩的不理性的、是某種負擔的)——而這種情緒背后,可能和某些個體經歷甚至創傷經歷有關,例如從小被要求做懂事的孩子,家庭充斥大量的規訓、壓抑甚至攻擊;與“熊孩子”有過沖突且未得到公平對待等等;極端地“愛童”,認為父母不夠完美就根本不應該生孩子,不愿意理解父母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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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媽正傳》劇照/
03
無法容忍孩童吵鬧
設置靜音車廂可以嗎
“設置靜音車廂”也是相關新聞下許多網友會提到的措施。事實上,部分鐵路段已開始推行靜音車廂,并得到乘客好評。但這一方案本身并非專門針對“孩童吵鬧”。
因為“靜音”不等于“無孩”。靜音是對外放音頻、接聽電話、大聲交談等行為“一視同仁”的限制。在私人空間中,個體可以主張自身權利(如安寧權),甚至可拒絕他人進入。但當個體處于公共空間時,也需承擔一定的“容忍義務”,即對他人造成的、在合理限度內的輕微妨害予以必要忍受。如果公共空間或公共服務提供者僅因孩童吵鬧而排斥兒童,則構成對兒童的歧視,侵犯其基本權利。一個需要安靜的公共空間,所排斥的應是吵鬧的行為,而非兒童這一群體。
其實,除了靜音車廂外,建設“兒童友好型”公共設施,也是一條更為積極的出路。與其思考如何將“吵鬧”隔離出去,不如通過人性化的設計和服務,例如,探索設置配備簡單游樂設施、降低廣播音量的“親子車廂”,從源頭上減少干擾、增加包容,滿足不同乘客的多元化出行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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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04
遇到這種情況,我們還能怎么辦?
在C計劃的課堂上,孩子們曾提出過許多超越簡單對立的、富有建設性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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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助孩子建立規則意識,因為兒童在公共場所吵鬧往往是由于缺乏社會規范認知,旁人的合理管教(例如微笑著提醒“這里是安靜區域哦”)能夠輔助家長教育孩子適應公共禮儀;示范“共同體意識”,孩子通過觀察他人反應學習行為邊界,周圍人的一致態度(如安靜注視、禮貌提醒)比家長單向說教更為有效。@Dylan
家長在這種情況下可能無能為力,而陌生人是否能夠提供幫助也難以確定。如果感覺特別被打擾到的話,可以考慮轉移到其他地方;如果實在無法轉移,可以嘗試使用耳塞。@天天
我會盡量避免通過吼叫的方式來對待孩子(特別是年齡小的)。因為這可能會形成惡性循環。人們在高鐵上遇到哭鬧的孩子后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而當這些孩子長大后,可能又會用同樣不恰當的方式來處理類似情況。@小汐
當孩子們能跳出簡單的“對錯”二分,開始思考權利的邊界、行為的動機與復雜的解決方案時,他們所展現的共情力與思辨力,或許正是我們社會走向更理性、更包容未來的最堅實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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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藍方
編輯:南木
排版: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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