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素霞:那天的雨
文||延津克明 翟素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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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那天的雨,下得又密又急。
雨點砸在工地的鐵皮屋頂上,噼噼啪啪響成一片,像是誰在頭頂不停地敲著鼓。工地上積了水,混著黃泥,漫過了鞋面。這樣的天氣,活是干不成了。工友們三三兩兩窩在住處,不知是誰提了個頭,說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喝兩盅。于是大家圍坐在一起,就著幾碟花生米、咸菜,推杯換盞起來。
他也在其中。
他是個老實人,平日里干活從不惜力,話也不多。那天大概是難得閑下來,臉上的笑也比平日多了些。酒一杯接一杯地倒著,大家說著家長里短,說著家里的老人孩子,說著年底能攢下多少錢帶回去。酒氣混著工棚里潮濕的氣味,昏黃的燈光晃悠悠地照著,誰也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妥。不過是一頓雨天里的閑酒罷了。
到了夜里,四周安靜下來,雨還在不緊不慢地下著。他起身去上廁所,腳步已經有些不穩了。酒精在身體里作祟,腦子里像是塞了一團濕棉花,沉沉地、模糊地轉著。走廊的燈早壞了,黑漆漆的,他摸摸索索地往前走,腳下不知被什么絆了一下,身體一歪……
那一瞬間,他甚至來不及喊一聲。
等到工友們聽見聲響跑出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二樓不算高,可對于一個醉得不省人事的人來說,那幾米的高度足以致命。他就那么安靜地躺在雨地里,雨水沖刷著他的臉,像是要把他從酒里澆醒似的,可再也不會醒了。
消息傳回村里的時候,天還沒亮。
我不敢去想那個畫面。他的父母是怎樣被人從床上叫起來的,他的妻子是怎樣在黑暗中愣住的,孩子又是怎樣被大人的哭聲驚醒的。我只知道,從那以后,那個家就像被人抽掉了房梁的老屋,看起來還在,可隨時都會塌。
后來聽村里人說,他的母親一夜之間頭發白了大半,整日坐在門口發呆,逢人就說“我兒走了,我兒走了”。他的妻子抱著孩子回了一趟娘家,又回來了,守著那個空了一半的家,不知道該往哪里去。孩子還小,不太懂“爸爸沒了”是什么意思,只是偶爾會問:“爸爸什么時候回來?”
沒人回答他。
那場雨早就停了,可那個家頭頂上的雨,再也沒有停過。
酒不是什么洪水猛獸,可它會讓一個人失去最要緊的東西,清醒。平日里閉著眼都能走的樓梯,酒后就成了險途;再熟悉不過的夜路,酒后也處處是陷阱。我們總以為意外離自己很遠,總以為不過是喝了幾杯酒、不過是上個廁所、不過是一腳沒踩穩,可生命有時候就是這么脆弱,脆弱到經不起一個踉蹌。
那場雨,那個深夜,那杯酒,如今想起來,心里還是沉甸甸的。
安全這件事,從來都不是什么大道理。它就藏在每一杯酒該不該喝的選擇里,藏在每一個腳步穩不穩的瞬間里。愿我們都能記住那個雨夜,記住那個再也回不來的身影,然后,好好地、穩穩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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