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錢誰不會?那是假客氣!關鍵時刻,還得看我親兒子的這份心意。”
在岳母張翠芳的七十二歲壽宴上,審計主管陸遠送上了五千塊錢紅包,卻被岳母隨手塞進兜里,連正眼都沒瞧一下。
相反,小舅子夏鵬送了一雙500塊錢的打折運動鞋,卻被張翠芳拉著手當眾夸了大半個鐘頭。
陸遠親眼看著岳母轉手從自己的紅包里數出兩千塊,塞給夏鵬去交“加油費”。
陸遠結婚五年,每個月5號準時給岳母轉賬7800元,五年間雷打不動,一共給了四十六萬八千元。
可在岳母眼里,這些錢只是“動動手指”的小事,遠不如夏鵬陪著聊聊天。
陸遠想到自己為了這筆錢常年出差、深夜加班,甚至連出差盒飯都選最便宜的,心里徹底冷了。
回程路上,陸遠看著手機銀行的界面,做了一個決定:這個月5號,這筆錢他不轉了。
那時候張翠芳和夏鵬還沒意識到,這筆“假客氣”的錢一旦停掉,夏家原本體面的生活會瞬間崩塌。
而十五天后那個氣勢洶洶的催款電話,即將揭開一個讓全家人都無法收場的驚人真相。
01
2016年4月初,海城。
陸遠坐在書房,打開筆記本電腦。他是外企的審計主管,習慣每月初核對賬目。
屏幕顯示,從五年前開始,每個月5號,陸遠都會準時向岳母張翠芳的銀行卡轉入7800元。這筆錢涵蓋了老人的生活費、醫藥費和零花錢,五年間從未斷過。
陸遠的妻子夏夢坐在一旁。夏夢三十歲,在一家外貿公司當文員。陸遠看了一眼日歷,后天就是5號。
這天是周末,張翠芳在海城大富豪酒樓辦七十二歲壽宴。陸遠開車帶夏夢趕到酒店。包廂里坐滿了夏家的親戚。
陸遠的小舅子夏鵬坐在張翠芳身邊。夏鵬二十八歲,沒有固定工作,開著陸遠淘汰的舊車,自稱在談大項目。
宴會開始,夏鵬從桌下拿出一個藍色紙袋。他掏出一雙灰色運動鞋,放在轉盤上。
“媽,這是我專門給您買的。我跑了半個海城才買到這種軟底的,您試試。”夏鵬對著包廂里的親戚大喊。
張翠芳當眾換上了那雙鞋。這鞋是超市門口的打折款,標價不超過500塊。
張翠芳拉著夏鵬的手,對著親戚反復夸贊:“還是親兒子疼我,知道我腳疼,專門跑了半個城買的。給錢誰不會?那是動動手指頭的事,那是假客氣。關鍵時刻,還是得看這份心意。”
親戚們紛紛附和,夸夏鵬懂事。夏夢在桌下踢了陸遠一下,示意他拿紅包。
![]()
陸遠掏出一個紅包,里面是五千塊錢現金。他遞給張翠芳,祝她生日快樂。張翠芳沒看紅包,直接塞進羽絨服口袋。她拿起筷子,把最大的一只蝦夾給夏鵬,說夏鵬做生意辛苦,讓他多吃點。
陸遠收回手,看著張翠芳和夏鵬說話。
酒過三巡,夏鵬喝了兩杯白酒,開始吹噓自己最近在搞工程,很快能拿幾百萬提成。親戚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酒席快結束時,吹噓大單的夏鵬湊到張翠芳耳邊嘀咕。張翠芳從口袋里掏出陸遠給的那個紅包,當著陸遠的面,數出二十張百元鈔票塞給夏鵬。張翠芳小聲說,讓夏鵬拿去把車油加滿,在外面談生意要有樣子。
夏鵬把錢裝進兜里,順手拿走了桌上剩下的一盒中華煙。
陸遠看著那五千塊錢從岳母口袋進了夏鵬口袋。那是他出差一個星期的補助。
宴會結束,陸遠開車送夏夢回家。一路上,陸遠沒說話。
夏夢開口勸道:“媽就是重男輕女,她嘴上夸我哥,心里肯定知道你好的。”
陸遠盯著前面的紅綠燈。每個月7800元,一年九萬多。他在公司熬通宵、寫審計報告、核對項目爛賬。在張翠芳眼里,這筆錢只是“假客氣”。夏鵬用陸遠的錢買雙打折鞋,卻成了“全家最有心”。
車停在地庫。陸遠熄了火,沒動。
“明天5號了,別忘了給媽轉賬。她說降壓藥快沒了,還得買點補品。”夏夢下車前叮囑。
陸遠沒回應。他看著手機銀行的轉賬界面。
陸遠想到自己這五年為了這7800元,經常加班到凌晨。為了省錢,出差選最便宜的盒飯。張翠芳拿著這錢,轉身給了游手好閑的小兒子。回程路上,陸遠看著儀表盤,做了一個決定。這個月5號,他不打算轉賬了。
他想看看,當這筆“假客氣”的錢消失,那個“最有心”的兒子能不能撐起這個家。
02
這一天是周日。陸遠早上八點起床,洗漱完后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手機就放在手邊,屏幕一直黑著。.
往常的這個時間,岳母張翠芳會提前發來語音,內容多是提醒他別忘了轉賬,或者順便列出一串需要購買的補品清單。
陸遠吃完飯,打開筆記本電腦處理了一封海外郵件。
他沒有點開銀行APP,也沒有去翻看微信。直到深夜十一點,手機依然沒有收到來自岳母的任何消息。陸遠關燈睡覺。
周一到周五,陸遠照常去公司上班。他每天早上八點出門,晚上九點回家,在審計報告和財務數據之間打轉。
他沒有向妻子夏夢解釋為什么要停掉這筆錢,夏夢起初以為他只是工作忙忘了,并沒太在意。
到了4月11號,也就是停錢后的第7天,家里的氣氛變了。
陸遠推開家門,看見夏夢正坐在沙發上,手里死死攥著手機。
客廳的燈沒全開,光線有些昏暗。夏夢看見陸遠回來,猛地站起身,在電視柜和陽臺門之間來回踱步。她的眼眶通紅,顯然剛哭過。
“媽今天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聲音都啞了。”夏夢走到陸遠面前,聲音顫抖,“她說這個月5號到現在,卡里一分錢都沒進。陸遠,你到底在干什么?”
陸遠把公文包放在玄關柜上,脫下西裝外套掛好。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夏夢跟進了廚房,堵在門口,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媽說家里的米缸已經見底了,最后一把掛面昨天也吃完了。最重要的是她的降壓藥,那是每天都要吃的,現在藥瓶空了。陸遠,你是不是誠心想逼死她?”
陸遠喝了一口水,轉過頭看著夏夢。他放下水杯,走出廚房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晚報。
![]()
陸遠翻開報紙,頭也沒抬地回了一句:“你弟弟夏鵬不是天天在朋友圈說他談幾百萬的項目嗎?他不是全家最有心、最孝順的兒子嗎?500塊錢的運動鞋他能跑半個城去買,現在家里一袋米、一盒幾十塊錢的降壓藥,他買不起?”
夏夢愣在原地,嘴唇抖動著:“我弟那是做生意需要周轉,他手里哪有現錢?你每個月掙兩萬多,差這七千八嗎?你這是在拿媽的命跟我嘔氣!”
陸遠沒再說話,低頭看報紙。夏夢見狀,用力摔了一下臥室的門,里面傳出大聲的抽泣。
接下來的幾天,陸遠陸續收到了幾個舅舅和姨媽的微信,內容大多是勸他“大度點”、“老人不容易”。陸遠一律沒有回復。
4月15號下午,陸遠正在公司審核一份季度報表。辦公桌上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夏鵬”兩個字。
陸遠拿起手機,走到了走廊盡頭的開水間。他剛按下接聽鍵,聽筒里就傳來了夏鵬生硬且憤怒的吼叫聲。
“陸遠,你到底什么意思?媽說你這個月忘記給錢了,這都過去半個月了,你存心的是吧?”夏鵬在那頭喘著粗氣,背景音里隱約能聽到張翠芳拍桌子的聲音,“你知不知道媽現在氣得血壓升高,躺在床上起不來?我告訴你,你趕緊把錢轉過來。媽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要你好看!你別以為掙兩個臭錢就能在我家當大爺!”
夏鵬說完,沒等陸遠回應就掛斷了電話。
晚上回到家,陸遠站在陽臺上。他點燃了一根煙,看著遠處街道的燈火。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交通違章提醒。
由于夏鵬開的那輛舊奧迪車主名字還是陸遠,所有的違章信息都會發到陸遠手機上。
短信顯示,這半個月里,夏鵬開著車去了三次高檔洗浴中心,兩次夜宵攤,闖了一次紅燈,壓了一次線。
陸遠看著那一條條彈出來的違章罰款通知,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指,一屏一屏地向左滑屏消除。
煙抽完了,陸遠把煙頭在煙灰缸里摁滅。
他看了一眼臥室,夏夢還在里面給張翠芳打電話,隔著門都能聽到她在承諾會想辦法弄到錢。陸遠關上陽臺的門,走進書房,從抽屜里拿出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審計底稿。
03
周五。
陸遠從超市買了兩袋打折的掛面,又去藥店配了一盒最便宜的國產降壓藥。他開車來到岳母家所在的老舊小區,提著東西上了三樓。
推開門,屋里沒有開燈,光線很暗。以往這個時間,鐘點工陳姐應該正在廚房準備晚飯,或者在客廳拖地。
但此時屋里亂糟糟的,原本干凈的地板上落了一層灰,餐桌上放著一碗還沒吃完的稀飯,邊緣已經干結,散發出一股食物變質的酸味。
張翠芳坐在陽臺的矮凳上,背對著大門。聽到動靜,她猛地顫抖了一下,轉過頭看見是陸遠,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陳姐呢?”陸遠把掛面和藥放在桌上,聲音很平。
“回……回家了,她說家里有事,不做了。”張翠芳站起身,兩只手死死抓著腰間的圍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陸遠沒再追問。他走進廚房倒水,發現原本塞滿補品的櫥柜空了大半,連夏夢上個月買的一箱高檔牛奶也不見了。陸遠折返回客廳,借口說要找幾張舊報紙墊東西,直接走進了書房。
書房的鐵皮柜子放在書桌底下,那是張翠芳存放存折和房產證的地方。陸遠蹲下身,看見鐵皮盒子的鎖孔周圍有幾道新鮮的金屬劃痕,像是用改錐強行撬動過。他盯著那道劃痕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陸遠走出書房,回到餐廳。他低下頭,看見餐桌底下的瓷磚縫隙里,粘著一小塊干掉的紅色物質。他蹲下身,用指甲摳了一下,那是印泥干燥后留下的粉末。
“媽,夏鵬這兩天來過嗎?”陸遠站起身,看著張翠芳。
張翠芳沒有回答,她只是拼命地絞著圍裙。陸遠走向廚房門口的垃圾桶,里面堆著不少廢紙。他伸手翻開表層的廚余垃圾,從底部扯出了幾張揉成團的白紙。
陸遠把紙展平,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歪歪扭扭地模仿著同一個名字:張翠芳。有的筆畫還沒收住,在紙上拉出長長的黑杠。
![]()
陸遠轉過身,張翠芳正死死盯著他手里的紙,整個人靠在門框上。陸遠注意到,張翠芳一直把右手藏在圍裙底下。
“手怎么了?”陸遠走過去。
張翠芳下意識地向后退了一步,拼命搖頭。陸遠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的右手從圍裙里拽了出來。
張翠芳的大拇指肚上,還有沒擦干凈的紅色印油,指甲縫里也是紅色的。
她的手一直在抖,嘴唇動了幾下卻沒發出聲音。
陸遠松開手,沒再逼問。他走到客廳的沙發坐下,隨手在沙發墊的縫隙里摸了一下。
陸遠的手指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他用力掏出來,手心里躺著一枚黑色的西裝紐扣。
紐扣的質地很沉,邊緣打磨得很精細,上面還刻著一行英文字母。這種做工的紐扣,絕不屬于夏鵬那些百元一套的休閑西裝。
陸遠繼續在那道縫隙里摸索。隨后,他摸出了一張白色的紙條。
那是一張空白收據,上面沒有任何金額和消費內容,只有最下方的落款處,蓋著一個殘缺不全的橢圓形紅色公章。
公章的邊緣缺了一塊,只能看清“資產”兩個字。
陸遠把紐扣和收據攤在掌心,遞到張翠芳面前。
“媽,這東西是誰留下的?”陸遠問。
張翠芳看著那枚紐扣,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
她開始劇烈地搖頭,身體重心不穩,扶著墻慢慢蹲在了地上。
她一邊搖頭一邊往后縮,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陸遠的臉,嘴里小聲念叨著:“別問了,你別問了,趕緊走吧,算媽求你了。”
陸遠看著癱在地上的岳母,又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
他把紐扣和收據收進兜里,提上公文包,沒有扶她,直接走出了大門。
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陸遠踩在臺階上,每一步的聲音都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朋友的電話。
04
4月18日,晚上八點。
陸遠家里的客廳燈全開著,冷白色的光照在深灰色地磚上。夏夢坐在餐桌邊,低頭抹著眼淚,手邊的手機屏幕一直亮著。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防盜門被踢得哐哐作響。陸遠走過去推開門,張翠芳一頭撞了進來。
她今天穿著壽宴那天那件深紅色的羽絨服,領口歪著,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
張翠芳進門沒站穩,順著玄關的柜子直接往地上一坐。她兩只手用力拍打著大理石地面,聲音尖利地號叫起來:“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我養的好女婿!掙了大錢就不認親媽,這是要生生餓死我這個老婆子啊!”
夏鵬緊跟著沖了進來,身后還帶著兩個舅舅和一個姨媽。幾個親戚沉著臉,進屋后就把陸遠圍在了中間。夏鵬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夾克,手里拿著手機,攝像頭一直對著陸遠的臉。
“陸遠,你還有沒有點良心?”大舅往前跨了一步,手指幾乎戳到陸遠的鼻尖,“你每個月掙好幾萬,家里住著大房子,讓你媽連口掛面都吃不上?你還是不是人?”
小姨也在旁邊幫腔,聲音很大:“就是,夢夢當初嫁給你,看中的是你人品好。現在倒好,連老人的養老錢都克扣,你這心腸是什么做的?”
夏鵬舉著手機,在陸遠面前晃來晃去,語氣異常囂張:“我告訴你陸遠,今天你必須拿兩萬塊出來。一萬是補上這個月的贍養費,另一萬是給媽的精神損失費。不然我明天就把這段視頻發到你們公司群里,發到網上去,讓全海城的人都看看你這個審計主管的真面目!”
陸遠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陽臺。他看著坐在地上哭嚎的張翠芳,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勝券在握的夏鵬。他始終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很平,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夏夢沖過來拉住陸遠的手,哭著哀求:“陸遠,你給他們吧!就當是為了我,你先把錢轉了行嗎?”
![]()
陸遠側過身,甩開了夏夢的手。他轉身走進書房,不到一分鐘,手里提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走了出來。
陸遠走到茶幾旁,把紙袋里的資料全部倒了出來。厚厚的一疊銀行流水和復印件砸在玻璃臺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張翠芳的哭聲停了,她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那些紙。
陸遠從里面抽出一張紅藍相間的表格,彎腰遞到張翠芳面前。他的聲音很低,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媽,這五年我一共給您轉了四十六萬八千元。按照這個數額,您每個月應該有七千八百元的生活費。”
陸遠的手指在表格的支出欄上重重地劃了一下,看著張翠芳。
“但我查過陳姐的工資記錄,也查了您的藥費單。您每個月實際領到的生活費,只有兩千塊錢。剩下的那五千八百元,您現在問問您的好兒子,他拿去干什么了?”
包廂里瞬間安靜了。張翠芳僵在地上,轉過頭死死盯著夏鵬。
夏鵬手里的手機晃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向后退了半步,臉色從通紅變得慘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親戚們互相對視,原本指責的聲音一下子熄了火。
陸遠沒有停手。他從包里又掏出一份印著鮮紅公章的復印件,那張紙的紙質很硬。他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頁,按在了那堆銀行流水的最上方。
陸遠盯著那張紙,上面的紅色指泥印記和那個極度生硬的簽名異常顯眼。
陸遠盯著那張紙沉聲道:“那這個呢?還不能說明什么嗎?”
張翠芳撐著地爬起來,湊近看清了那份合同封面上方的字,看清了上面夏鵬偽造的簽名,以及那個殘缺不全的橢圓形公章。
她整個人像被抽干了力氣,身體猛地晃動了一下,臉色立刻變得慘白,對著夏鵬失控地尖叫道:
“不!這不可能!夏鵬,你到底瞞著我簽了什么!這上面怎么會寫著.......”
05
陸遠從那堆資料的最底層,翻出了一個銀色的小方塊。那是他在老屋書房柜子頂上翻出來的微型錄音筆。他沒有看癱在地上的張翠芳,也沒有看臉色慘白的夏鵬,只是平靜地按下了播放鍵。
由于錄音環境在空曠的書房,底噪有些大,但兩人的對話清晰得如同就在耳邊。
錄音里先是傳出翻動紙張的嘩啦聲,接著是夏鵬急促的聲音:“媽,快點,就在這兒按個指印。這是姐夫陸遠買的高額保險,專門給您的。他說只要按了這幾個紅指印,以后他的家產就能分您一半,連這大房子以后也是您的名分。”
張翠芳遲疑的聲音傳了出來:“鵬鵬,我眼花看不清,這上面字太小了。要不,等夢夢回來了讓她看看?”
“等她干什么?她懂什么!這是姐夫私下給您的孝心,怕我姐知道吃醋。您快按吧,我還能坑您不成?我是您親兒子!”夏鵬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灼。
緊接著是重重的按壓聲,還有張翠芳嘀咕了一句:“這印泥怎么這么黏……”
錄音到此結束。
包廂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張翠芳粗重的喘息聲。她死死盯著茶幾上那份印著紅指印的抵押合同,又轉過頭,看向正準備往大門方向挪動的夏鵬。
張翠芳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動作快得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她沖到夏鵬面前,右手掄圓了,“啪”的一聲脆響,重重地扇在了夏鵬的左臉上。
夏鵬被打得一個踉蹌,撞在了旁邊的餐椅上。他的嘴角立刻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牙縫往外流,在地磚上滴了兩點暗紅。
“你個畜生!那是我的養老房啊!”張翠芳的聲音撕裂了,指著夏鵬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來,“你騙我說那是保險,你讓我按手印的時候,知不知道那是把我的命給賣了?”
幾個親戚都被這一巴掌打懵了,大舅張了張嘴,沒敢上前攔。夏夢捂著嘴,靠在墻邊哭得快要暈厥。
夏鵬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他看著手背上的血跡,眼神里原本的恐懼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夏鵬猛地推開張翠芳,對著她吼了起來,唾沫星子橫飛:“我騙你怎么了?還不是因為你沒用!陸遠一個月才給那點錢,七千八,夠干什么的?在海城這種地方,這點錢連個像樣的應酬都不夠!我不去賭場搏一把,咱們家這輩子都住不上大別墅,我也沒法在外面抬起頭做人!”
夏鵬指著陸遠的鼻子,繼續對著張翠芳喊:“你整天夸我孝順,不就是看中我能說會道嗎?陸遠給那點臭錢,你拿得倒是心安理得,可你知不知道,沒有我,誰天天聽你嘮叨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我不拿他的錢去滾利息,我拿什么買那雙運動鞋給你撐場面?”
張翠芳聽著這些話,身體晃了晃,一屁股坐回了沙發上,雙眼發直。
就在這時候,陸遠家虛掩的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重重地推開了。
三個穿著黑色西裝、打著深藍色領帶的男人走了進來。領頭的男人身材魁梧,左手戴著一只金色的手表。陸遠注意到,他西裝上的扣子款式,和他兜里揣著的那枚黑紐扣一模一樣。
![]()
男人的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躲在桌角邊的夏鵬身上。
男人從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封面上印著加粗黑體的文件,由于紙張硬挺,他在抖開文件時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哪位是張翠芳?哪位是夏鵬?”男人聲音冷淡。
沒人應聲。
男人自顧自地把那份《限期搬離告知書》拍在了茶幾上,壓在了陸遠那疊銀行流水上面。他轉頭看向身后的兩個手下,指著夏鵬說:“就是他。夏鵬,錢拿了不還,手機關機,你以為躲到你姐夫家里就沒事了?既然合同是你代簽的,手印也是真的,那這老房子的產權現在已經屬于我們公司了。”
領頭的男人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發愣的張翠芳,沒有一絲同情地開口:“老太太,手續已經辦完了。今天我們是來收房產證原件的,順便通知您,三天之內,把屋里所有的東西搬走。逾期不搬,我們會有專業拆遷隊來幫您清理。”
夏鵬此時已經完全癱在了地上,他看清了領頭男人腰間隱約露出的紋身,嚇得拼命往張翠芳的膝蓋后面鉆,連頭都不敢抬。
陸遠站在一旁,看著這三個黑衣人,又看著滿臉死灰的岳母。他注意到夏鵬的褲腿在微微發抖,甚至有一股細微的尿騷味散發出來。
夏夢沖過去拉住領頭男人的袖子,哭著求情:“大哥,是不是搞錯了?我媽在那房子里住了三十年了,那是她的命啊!”
男人猛地甩開夏夢的手,整了整被拉皺的西裝袖口,冷聲說道:“合同黑紙白字,指紋也對得上。有什么話,去法庭上跟法官說吧。現在,把房產證交出來。”
客廳里的光依舊很亮,照在每個人臉上。陸遠沒有說話,他只是低頭看著表。現在是晚上九點,距離他決定停掉那7800元,剛好過去了十五天。
06
客廳里的白熾燈管發出細微的嗡嗡聲。領頭的黑衣男人伸手拍了拍公文包,發出沉悶的響聲,催促夏鵬交出房產證原件。
夏鵬整個人癱在淺灰色的地磚上,后背抵著張翠芳的膝蓋。他看著那三個步步逼近的黑衣人,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伸出右手,食指死死指向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陸遠。
“他有錢!你們找他要去!”夏鵬的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帶著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狠勁,“陸遠是外企的財務主管,年薪大幾十萬!海城那套老房子名義上是媽的,其實首付是陸遠出的,那是他租給我們住的!既然他是實際出資人,這債你們得找他背!”
夏鵬一邊喊,一邊拼命往陸遠的方向爬,想去抓陸遠的褲腳。
張翠芳此時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顧不上剛才那一巴掌的憤怒,轉過頭看著陸遠,兩只手死死扣住沙發扶手。
“陸遠,媽求求你了,你救救鵬鵬吧。”張翠芳的眼淚順著松弛的臉頰流下來,落在那件深紅色的羽絨服上,“五十萬,對你來說不就是一兩年的工資嗎?你只要把這筆債填上,把那房子贖回來,媽發誓以后再也不偏心了。我以后天天給你做好吃的,我讓鵬鵬給你當牛做馬還不行嗎?”
張翠芳越說越激動,甚至想從沙發上滑下來給陸遠下跪。幾個親戚站在旁邊,目光全落在了陸遠身上。大舅咳嗽了一聲,也跟著開口:“陸遠,大家都是一家人。夏鵬雖然混賬,但總不能真讓他被這些人帶走吧?你手里寬裕,就先幫襯一把。”
陸遠沒有理會夏鵬指向他的手指,也沒有看哭得幾乎斷氣的張翠芳。
陸遠慢條斯理地走到餐桌旁,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平靜地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發出“嗒”的一聲脆響,隨后折回客廳,在單人位沙發上坐下,打開了那臺一直帶在身邊的黑色筆記本電腦。
電腦屏幕的冷光映在陸遠那張沒有波瀾的臉上。他修長的手指在觸控板上迅速滑動,幾個文件夾被依次點開。
“想要錢,可以。”陸遠盯著屏幕,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但在談錢之前,我們先看看這筆賬是怎么算的。”
陸遠將筆記本電腦的方向調轉,面向眾人,尤其是那個領頭的黑衣男人。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復雜的審計表格。最左側的一欄是陸遠這五年來每一筆7800元的轉賬記錄,而中間一欄則是夏鵬通過各種非法支付平臺、洗錢接口將這些錢轉走的詳細流水。
“這是我這半個月通過審計后臺查到的。”陸遠指著其中一排加粗的紅色數字,“夏鵬,你不僅瞞著媽領走了這五年的贍養費,還偽造了我的公司公章,給那家借貸公司開具了一份虛假的‘收入證明’和‘擔保函’。你以為在外面搞這些小動作,作為審計主管的我查不出來?”
領頭的男人皺起眉頭,湊近看了一眼屏幕。他身后的兩個手下也對視了一眼。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跳動著上千條轉賬路徑。每一條路徑的末端,都指向了海城幾家臭名昭著的地下棋牌室。陸遠的手指最后停在了一個名為“金碧輝煌”的賬戶上,那一欄的金額是八千六百元,時間節點剛好是去年的5月5號下午兩點。
![]()
“去年5月5號,也就是我給媽轉賬后的兩小時,這筆錢就進了棋牌室的賬。類似的操作,這五年里出現了整整五十六次。”陸遠抬頭看著夏鵬,眼神冷得像冰,“你用我給媽養身體的錢去賭,輸光了就抵押媽的房子,現在讓我來買單?”
夏鵬看著屏幕上那些確鑿的證據,原本想狡辯的話全卡在了嗓子里。他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一顆顆砸在衣領上。由于極度心虛和恐懼,他那件昂貴的西裝襯領已經被汗水打濕了一大片,呈現出一種骯臟的深色。
夏夢一直站在角落里,看著滿臉死灰的弟弟,又看著還在哀求陸遠拿錢的母親。她突然笑了一下,那笑聲里滿是絕望。
夏夢走到玄關處,拎起那雙壽宴上夏鵬送的、還沒拆標簽的灰色運動鞋。她大步沖到客廳中央,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用力將那雙500塊錢的鞋砸在了夏鵬的臉上。
“你還要不要臉!”夏夢撕心裂肺地吼了出來,眼淚奪眶而出,“你拿著陸遠給媽的錢去賭,拿這種地攤貨來騙媽開心,現在還要毀了陸遠的前途!夏鵬,你不是人!你這種人就該爛在牢里!”
運動鞋砸在夏鵬那半邊腫脹的臉上,又掉在地上。夏鵬沒敢躲,也沒敢回嘴,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張翠芳看著那雙鞋,又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賭博流水,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十歲。她張了張嘴,想要繼續求陸遠,卻發現陸遠已經關上了筆記本電腦。
“媽,這錢我一分都不會出。”陸遠站起身,整了整西裝的下擺,“夏鵬涉嫌偽造公章、合同詐騙,這已經不是家事了。剛才黑衣人進門的時候,我已經報了警。既然夏鵬這么喜歡拿錢去搏,那就去里面好好搏吧。”
領頭的男人聽見“報警”兩個字,臉色沉了沉,對手下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先把夏鵬圍住。客廳里的空氣徹底凝固,只有夏夢坐在地上,捂著臉發出的陣陣抽泣聲。
07
客廳里的白熾燈在劇烈地晃動,倒映在夏鵬那張寫滿驚恐的臉上。三名黑衣債主原本死死盯著陸遠,但在聽到陸遠拒不出錢的那一刻,領頭的男人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只帶著金表的手重重地按在了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先生,你搞清楚。夏鵬簽的是抵押合同,手印是老太太按的。”男人的聲音沉得嚇人,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狠厲,“既然你不肯幫他填這個窟窿,那這套老房子,我們今天就必須收走。”
陸遠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他從剛才那個牛皮紙袋的最內層,又抽出了一份發黃的購房合同原件,以及一張五年前的銀行轉賬回執單。那張回執單上的出款人姓名,清清楚楚地寫著“陸遠”。
“這套房子,當初是我出的首付,裝修款也是我出的。”陸遠把合同原件平鋪在債主面前,手指在出資證明上重重地點了幾下,“張翠芳名下只有居住權,實際出資證明和產權共有協議在我手里。夏鵬在沒有經過我這個實際產權人同意的情況下,偽造我的簽名進行資產抵押。按照法律,這屬于典型的合同詐騙。”
領頭的男人愣住了。他拿起合同翻看了兩頁,臉色陰晴不定。他轉過頭,冷冷地盯著縮在沙發腳邊的夏鵬。如果這份資產本身就存在產權糾紛,那他們手里的抵押合同就是一張廢紙,甚至會讓他們陷入非法侵占他人財產的官司里。
“你耍我?”男人的聲音變了調,他身后的兩名手下也握緊了拳頭,一步步逼向夏鵬。
夏鵬嚇得發出一聲怪叫,拼命往張翠芳懷里鉆。張翠芳此時已經徹底癱軟在地上,那件紅色的羽絨服被夏鵬抓得全是大褶子。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有節奏的敲門聲。三名身穿深藍色制服的民警推門而入,領頭的警察看了一眼屋里對峙的陣仗,又看向陸遠。
“是誰報的警?”
“是我。”陸遠站起身,伸手指向地上的夏鵬,“警官,我要舉報夏鵬涉嫌偽造公章、虛構事實進行合同詐騙。另外,這三位自稱是借貸公司的財務人員,涉及非法經營和暴力催債。”
領頭的債主臉色大變,還沒來得及開口辯解,就被民警帶到了一旁進行身份核實。夏鵬被兩名警察從地上架了起來。他的兩條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在地上拖行,嘴里還在含混不清地喊著:“媽!救我!姐夫救我!我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張翠芳看著親兒子被戴上手銬,想站起來去拉,可由于極度的驚嚇和愧疚,她的雙腿劇烈顫抖,嘗試了幾次都直接跌回了冰冷的地板上。
張翠芳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摳著地磚縫隙,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她看著陸遠的背影,發出一陣嘶啞的哭聲:“陸遠……陸遠啊!媽知錯了,媽真的知錯了!你救救鵬鵬吧,他再混賬也是夢夢的親弟弟啊!那錢……那錢媽以后撿垃圾還給你行不行?”
幾個親戚此時早就溜到了門口,見狀誰也不敢吭聲,一溜煙地鉆進了樓道。
陸遠沒有回頭。他拿起車鑰匙,又拉起了一直站在角落里、早已被嚇得丟了魂的夏夢。夏夢的眼神是空洞的,她任由陸遠拉著,像個木偶一樣跟在后面。
![]()
兩分鐘后,陸遠走出了家屬院。外面已經是深夜,海城的霓虹燈在大街小巷閃爍。街道上車流不息,喇叭聲和風聲混在一起。
陸遠停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他沒有理會身后樓道里傳出的張翠芳最后的哭喊聲,而是神色冷淡地從兜里掏出了手機,撥通了那個他早在十五天前就查好的、屬于監管部門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那頭傳來了公式化的接聽聲音。
陸遠對著電話,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對著話筒開口道:“喂,你好,我要舉報。舉報人陸遠,身份證號……我要舉報夏鵬涉嫌合同詐騙和偽造國家機關、企業公文,涉案金額五十萬元。相關的電子證據、轉賬流水以及偽造的擔保函原件,我已經全部發送到了你們的官方公共郵箱。”
停頓了一秒,陸遠繼續說道:“另外,我還要舉報海城的一家非法小額貸款公司。他們涉嫌違規高利經營、暴力催收,地址在……”
掛掉電話,陸遠看著手機屏幕,點開了通訊錄。
他動作利索地選中了張翠芳、夏鵬,以及剛才跑掉的那些親戚的名字。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動,將所有的聯系人逐一點擊了“加入黑名單”并勾選了“徹底格式化”。屏幕彈出確認框,陸遠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確定。
夏夢此時才像是剛回過神來。她看著空蕩蕩的手機列表,看著路燈下那個冷峻的男人,眼淚再次涌了出來,但這一次,她沒有再開口求情。
陸遠牽起夏夢的手,大步走到了馬路邊。一輛綠色的出租車閃著頂燈停在了他們面前。
陸遠拉開車門,護著夏夢坐了進去。司機師傅問了一句:“去哪兒?”
“去機場附近的酒店。”陸遠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曾經充滿壓抑和算計的岳母家。
車窗升起,隔絕了外面的喧囂。陸遠看著后視鏡里逐漸縮小的街道,靠在椅背上。這六年的“扶貧”生活,就在這一通舉報電話和這輛遠去的出租車里,徹底畫上了句號。
(《岳母總說只有兒子才孝順,于是我停了每月7800的贍養費,15天后小舅子來電:姐夫,媽說你這個月忘記給錢了》一文情節稍有潤色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圖片均為網圖,人名均為化名,配合敘事;原創文章,請勿轉載抄襲)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