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情平靜,給自己留足最后的體面。
直到上了出租車,我才卸下堅強的偽裝,嚎啕大哭。
淚水浸濕了膝蓋,我卷縮在角落,抱著自己雙臂。
曾以為終于控制好的病情,再一次迸發(fā),促使我走上極端。
剛到家,我就把里面砸了粉碎。
任由雙手被玻璃割破,鮮血落滿地,我依舊不肯停。
好像只有這樣,我才能抑制內(nèi)心的恐懼。
直到我翻出蘇心曼藏起來的刀,對準自己的手臂。
門忽然被撞開了。
謝景深氣喘吁吁,快步上前奪過那把刀。
他眼睛紅的嚇人,帶著怒氣。
“你瘋了!”
“沈初薇,你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
什么時候?
也許是他八年都不肯給我一個婚禮。
也許是他騙我出國深造,我卻最后一個知道。
那時,我剛從車禍蘇醒。
就不顧一切地撥通他的電話,求他別丟下我走。
可他的冷漠,我卻至今難忘。
“沈初薇,你該長大了。”
“沒有我,你難不成會死?”
沒等我說出那句會,他就掛了電話。
他忘了我父母雙亡,除了蘇心曼,我只有他了。
可蘇心曼忙著照顧孩子,陪不肯說出口的老公。
我又還有誰呢?
在終日無光暗淡的日子里,我活成了軀殼。
每次想和謝景深聊幾句,就會被他以工作忙抗拒。
可現(xiàn)在我才知道,他的忙,只是逃避我的借口。
他早已有了幸福的家庭,有了三歲的兒子。
而我,只能活在幻想。
幻想謝景深會信守承諾,回來娶我。
“我不用你管。”
抽離記憶后,痛痛更加清晰。
我繞開謝景深往臥室走,他卻跟了上來。
“我是對不起你,但曼曼是無辜的。”
“你沒必要和她鬧到這個地步,你明知道她最在乎你們的感情。”
在乎?
在乎到滾在一張床,生下孩子?
卻還將我蒙在鼓里,陪我等那個不會到來的明天?
我正想開口,謝景深已經(jīng)低頭為我包扎傷口。
和從前一樣,他知道我怕疼,會輕輕吹氣。
他好像什么都沒變,卻又變了。
或許只是他不愛我了。
“我不是故意瞞你,我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開口。”
他放下紗布,語氣軟了很多。
“初薇,你等等。”
“等孩子長大,我會和她離婚,答應你的婚禮我也會給你。”
“只不過…”
只不過不是現(xiàn)在。
他現(xiàn)在依舊沒辦法回歸我的身邊。
他要做好爸爸,好丈夫。
而我,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空虛的承諾。
我忽然覺得自己還挺可憐的。
沒有父母后,我依靠友情而活。
遇到謝景深后,我又依靠愛情而活。
活了半輩子,卻活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于是這次,我想自私一點,為自己而活。
我訂了去新西蘭的機票。
那是我最想去的地方。
曾經(jīng),謝景深說要把婚禮辦在那里。
于是我等了又等,直到自己病了,被他厭了。
依舊沒有等到。
這次,我打算一個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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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告訴蘇心曼,也沒有告訴謝景深。
自己偷偷收拾著東西。
蘇心曼時常會上門看我,眼里帶著愧意。
“薇薇,對不起…”
我嘆了口氣,說不出罵人的話,也說不出原諒的話。
曾經(jīng)的情誼是真的,現(xiàn)在的背叛也是真的。
于是我只能靜靜坐在沙發(fā)上,一言不發(fā)。
等著謝景深牽著孩子,來接她回家。
每當這時,樂樂總會撲在她懷里,偷偷說出謝景深準備了什么驚喜。
比如蘇心曼隨口一提的草莓蛋糕。
比如她嫌貴,遲遲舍不得買的裙子。
聽著如出一轍的手段,我不禁笑了。
離開這三年,他愛人的方式依然沒有長進。
他們走后,屋內(nèi)又變得冷清。
舍不得丟的情侶水杯,同色系毛衣,都像在嘲笑我的后知后覺。
和謝景深的聊天框,依舊只有轉(zhuǎn)賬信息。
不知何時起,他從事事要報備,到連早安都不發(fā)。
而我的信息一旦發(fā)出,便沉于海底,連聲響都沒有。
準備離開這天,大門被人拍響。
我推開門,卻看到樂樂小小的身影。
“怎么了…”
不等我說完,他雙拳死死砸在我腿上,逼得我連連后退。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壞女人欺負我媽媽!”
“爸爸媽媽每天都因為你吵架,媽媽每天都在哭!”
我有些愣住。
想不通自己都這樣退步,還要被打倒一把。
我試圖和年幼的他解釋清楚,他卻像瘋了一般。
舉起茶幾上的玻璃杯,砸在我臉上。
“啊—”
我躲閃不及,玻璃刺進眼睛。
疼痛使我泛起生理性淚水,流下的卻是血淚。
可他依舊不停手,張嘴咬我的手。
他幾乎用盡全力,咬下一層皮。
“滾!”
我猛地推開他,憤怒與委屈一并爆發(fā)。
他重重摔倒在地,身下壓著剛剛的玻璃渣。
“我欺負你媽?”
我笑了,眼淚卻更兇了。
“謝思樂,你就是個野種!是你媽勾引有婦之夫生下的野種!”
話落,門被踹開。
謝景深沖到 ??? 我面前,用力甩了我一巴掌。
“沈初薇!”
“他還是個孩子,你就怎么這么惡毒!”
他力度很重,我臉生生偏了過去。
上面還留著清晰的手指印。
對上我血紅的雙眼時,他怔住了。
眼神帶著幾分惶恐。
“你…你怎么了?”
蘇心曼將樂樂抱在懷里,他四肢布滿玻璃渣。
她心疼紅了眼,聲音發(fā)抖。
“沈初薇,你怎么欺負我都沒關系,是我欠你的。”
“但我的孩子是無辜的!你憑什么這樣對他!”
“以后,我們再也不是朋友!”
她一把扯下我送她的平安扣,摔在地上。
臨走前,她特地踩了好幾腳。
直到平安扣徹底粉碎,她才心甘情愿帶著樂樂走了。
謝景深急切追了上去,將我一人留在混亂里。
簡單去醫(yī)院處理傷口后,我如愿登上了飛機。
起飛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這個熟悉城市。
看了自己荒廢的八年。
從此,愛情友情皆葬于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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